李林瞬間會意,笑著說道:“既然我之前已經把它弄丟過了,又是托護衛隊的福找回來的,這些金幣怎麽能說完全是我一個人的,大家為了保護我,還折損了好幾個兄弟,我理當把錢拿出來,分給大家作為補償。”
雷諾阻攔道:“這可不行,保護你是總督閣下的命令,就算沒有這筆錢,也是我們應盡的職責,怎麽倒成了分你錢的理由了呢?這會成為我們的貪婪原罪的,要被神責罰的!”
李林此時已經覺得這包金幣成了燙手山芋,此時自己若是一毛不拔,恐怕要得罪全部士兵,心中暗恨那人馬先前不肯把包還給自己,如今又不明不白死在這裡,給自己留下這麽大的麻煩。
李林急忙說道:“我這並非是要引誘各位犯下貪婪原罪,士兵們為我而英勇戰死,我深感良心難安,若是各位兄弟執意不肯收下,我恐怕要永遠生活在愧疚之中。”
雷諾見李林配合自己演這個雙簧,順水推舟說道:“既然如此,我就替士兵們接受你的好意,你就把包裡一半金幣分給大家好了。”
沒想到那個叫巴爾的士兵站出來,把先前賞給他的20金丟回包裡,開口拒絕道:
“隊長!要分這個錢,未免太小看我們當兵的了,若是無主的財物,你不做主分給大家,大家都要找你算帳,但是已經有失主認領的財物,也讓我們強要,那我們與強盜有什麽分別?今天別說我不會要他半個錢幣,有誰想說要分錢的,先過了我手中這把劍再說!”
這番話倒把雷諾說得一愣,不由對他露出讚賞的目光,他其實也不是要分李林的錢,而是怕士兵因為沒分到錢而對李林懷恨在心,因此出面保護而已。
“你們大夥也都是這個意思嗎?”雷諾向其他人發問。
這下眾士兵連連擺手,都說不要分錢,就連原本心裡想分錢的那幾個也不好開口說要,心中暗怪巴爾多事。
“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大使先生就把自己的財物留著吧!大家休息夠了嗎?任務要緊,我們不要在此地多耽擱了,即刻出發!”
隊長已經下令,這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士兵們重整隊形,護衛隊繼續前進。
穿過木橋,伐木場已近在眼前,李林突然注意到,原本在木橋邊的馬車遺骸和商人屍體都已經不見了,包括之前的貴族和兩位護衛的屍體也不見了,想來都是人馬族清理乾淨的。
達到伐木場遺跡,李林幾乎都認不出來了,這裡除了幾間房屋的地基還在,根本沒有半點伐木場的影子,伐木場附近的大量人類屍體也都不見了。
雷諾向李林提問道:“這裡就是目的地?”
“是的,他們的首領當時就是在這裡要我來城裡送信的。”
雷諾點點頭,對戈弗雷說道:“先讓士兵們在這裡休息。”
“是!全體停下!原地休息。”
“那個人馬族的首領,他有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麽聯絡他們嗎?”
“不清楚,巴爾發現的那個死去的人馬,就是護送我的人馬族戰士,我想,那個呼格首領本意是要他負責安排我們的會面事宜的,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死在野外。”
“那麽就麻煩了,我們不能在此地空耗時日,又不能貿然進入森林,以免遭到精靈的襲擊。”
戈弗雷說道:“不如我帶幾個人去附近偵查一下?”
“也好,讓其他士兵們就地扎營,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帶過來的乾糧還能吃多久?”
“還能吃上5天。
” “很好,叫夥夫把帶來的麵粉多做點麵包,我們可能要多呆幾天,你們偵查時順便找點野果、野味回來。”
雷諾分派任務完畢,士兵們各司其職,戈弗雷領著巴爾和幾個弓箭手出去偵查,其他士兵則做麵包的做麵包,搭帳篷的搭帳篷,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李林倒成為了唯一一個閑人,一來他是總督任命的使節,算是文官,二來他在神殿露了一手,士兵們都敬他幾分,雷諾也就沒給他分派什麽任務。
李林找了處涼快的地方閑坐,他新收的軍仆卡羅福緊緊跟定,完全已經進入軍仆的角色,倒是現代社會來的李林從沒有使喚過仆人的經歷,感覺渾身不自在。
乾坐了一會兒,李林沒話找話道:“卡羅福,其實我只是幫了點小忙,你沒必要因為這個認我作什麽主人,不如我倆把這誓約解除了,我還你自由身如何?”
卡羅福正色道:“不可!神前立誓怎麽能出爾反爾?大人接好了我的斷腿,對大人而言可能是小忙,對我而言卻是再造之恩,就算大人不認可我這個仆人,我也會一直認大人為主人的。”
“好吧。”
見卡羅福這樣,李林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沉默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話題。
“卡羅福,你家鄉在哪裡?”
“卡斯特羅斯。”
李林來了興趣。
“卡斯特羅斯?那是什麽地方?跟我講講你的事吧。”
“卡斯特羅斯是位於雙獅帝國邊遠南方的一個蠻荒小城,在我童年的記憶裡,只有揮之不去的饑餓和時不時過來燒殺搶掠的野蠻人,我的父親以打獵為生,而母親則是被他從鄰村搶來的農民的女兒,父親是個暴脾氣,他是一個箭術拙劣的獵人,而且缺少捕捉獵物的耐心,他只有兩個愛好,喝酒打老婆,他從沒讓我吃飽過肚子,他對我唯一的幫助,就是教會了我這半吊子箭術。”說到這裡,卡羅福露出自嘲的冷笑。
“別介意,我沒想勾起你的傷心往事。”
“沒有,我也很久沒有和別人傾訴了,我覺得這樣很好。我接著說下去?”
“洗耳恭聽。”
“我的母親是個虔誠的信徒,她每天默默忍受父親的毒打, 把我視作生命裡最後的希望,我在她的言傳身教下,也成為了信徒。後來有一年,野蠻人打進了我們的村子裡,男人們都出去和野蠻人戰鬥,但都被殺的一乾二淨,其中包括了我的父親,真是好笑,母親在父親活著的時候每天詛咒他趕快去死,卻在他死後抱著我嚎啕痛哭,一邊哭一邊向神祈禱,後來村裡的老弱婦孺都被野蠻人抓住了,他們的審美很奇怪,專挑那些身材粗壯能乾重活的女人娶做老婆,卻把年輕漂亮的女人和沒用的小孩賣給聞風趕來的人販子,至於那些賣不掉的,也統統殺掉。”
“很幸運,我被賣掉了,但我母親,成了一個野蠻人的妻子,願神寬恕她。後來,收養我的那家人,也就是我的養父和養母,生病一命嗚呼了,我就再次無家可歸,一度淪落到去討飯,當過小混混,過著每天不是打人就是挨打的日子,就算是在那樣的日子裡,我還是謹記母親的教導,每周去神廟禱告。等我成年後,我想,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另謀職業,恰好軍營裡招兵,長官看中了我的箭術,就把我招進去當了一名弓箭手,這就是我的故事。”說完,卡羅福臉上有種一吐為快的滿足感。
原來這就是這個世界底層百姓的生活,饑荒、戰亂、惡勢力充斥著這個社會的每一個角落,百姓們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把理想寄托在信仰之上,這和古代的地球又有什麽不同,就算是自己曾寄托浪漫幻想的魔法,也不過是這個世界的殺人工具,和槍炮沒有任何區別,自己要怎樣才能在這樣的亂世生存。
李林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