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在畫紙上的簌簌聲,好像竹林裡吹過的陣陣秋風一樣。畫架旁擺放著一個水杯,魏詩漫每畫一筆,都會抬頭看它一眼,繼續在畫板上勾勒著水杯的外形。
窗外的夕陽正紅,將整片雲彩染成了橘色。好美啊,魏詩漫望向遠處即將落山的紅色夕陽,內心不由地感歎。下課鈴聲的突然響起,她才回過神。
“大家回去把今天的作業完成就可以了,放學。”老師宣布。
隨後,便聽到素描班的同學收拾畫板的聲音,魏詩漫小心翼翼地將畫板裝好,又把水杯放回到書包裡,方才離開素描教室。她是一個細心的女孩,有著可愛的心形臉,留著梨花公主般的髮型,身材苗條是她最引以為豪的,在鳳凰小學讀四年級的她是班內的班花,在(而)同班其他的女孩中,已經有不少人已經發福,肚子脹得就好像被氣筒充滿的氣球,加之又缺乏鍛煉,她們臉上都是圓潤潤的肉肉。
魏詩漫不喜歡運動,不管任何體育項目,她都沒興趣。進入四年級後,學生可以依照愛好可以選擇興趣班,當她看到素描班時,便立即報了名,只要不和體育扯上關系,讓她學什麽都樂意。
當她走出教學樓時,看到操場上空無一人。若是往日,她在B座三樓的素描教室,透過窗戶都會看到舅舅帶領足球隊訓練的場面,這是她允許自己世界裡唯一可以出現的體育元素。但不知為何,兩天以來足球隊一直沒有訓練,也沒有看到舅舅陳海鋒的身影,這不免讓人擔憂起來。可是在少了往日的喧鬧後,此刻的球場顯得那麽的寧靜。
“嗨,”一隻手突然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袁辛茹,你嚇死我了。”魏詩漫委屈地厥了厥嘴。
站在面前的女孩,是她的好朋友,也是無話不說的好閨蜜。袁辛茹的個子比她稍矮一點,圓圓的臉蛋被波波短發包裹,雙頰透著腮紅,好像特意抹過粉底一樣,每當好閨蜜笑起來時,在她的雙頰會露出一個可愛的酒窩。
“這麽早就要回去啊?”好閨蜜問。
“是啊,我還有素描作業,下次的興趣班,老師要檢查。”
“原以為你可以加入啦啦隊的。”在得知魏詩漫要回家後,好閨蜜略顯遺憾地說。
“啦啦隊?”
“學校組織的啦啦隊哦,”她眨眨眼說,“專門為了各支球隊助威的啊,你要參加嗎?”
“不了,”魏詩漫友好地搖搖頭,她不想和任何一個體育項目扯上關系,尤其是那該死的足球。
“那好吧,”好閨蜜再次遺憾地說,“那下次有球隊比賽記得來加油哦!”
魏詩漫向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便告別了自己的好閨蜜。在回家的途中,她一再告誡自己,只不過是一支啦啦隊而已,別忘了她可是好閨蜜。最後,她還是決定接受這一現實。
當她回到家時,只見一樓客廳空無一人,廚房裡也沒有傳出平日切菜的聲音,衛生間也看不到人,但在一樓能清晰聽到二樓搬卸東西的聲音。
“媽媽,和你說了多少次,我的房間……”魏詩漫邊說邊走上二樓,走廊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媽媽,你這是幹嘛?”
“這個房間好久沒有收拾了,所以想清掃一下。”從房間裡傳來媽媽的聲音。
陳涵雨是一位家庭主婦,也是陳海鋒的姐姐,她的丈夫魏思宏是一名雜志社的主編。雖然已經步入中年,但她依然保持著水潤的肌膚。
“那你也要等……”魏詩漫邊說邊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當她打開房門時,只見一個男孩在她的房間裡顛足球,她驚訝地瞪著比珍珠還大的眼睛,大叫道: “媽媽,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寶貝?”陳涵雨很快來到了她的房間外。
“陳浩宇為什麽在我的房間裡?”對於魏詩漫而言,任何與體育相關的人和物件,都不允許出現在她的房間裡,那種感覺就好像房間裡出現了一隻蟑螂,令她憎惡。
“親愛的寶貝,他可是你的弟弟,今天晚上他要住在我們家。”媽媽耐心地對她說。
“住在我們家?”魏詩漫挑了挑眉,“那他應該去客廳啊,不要讓他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詩漫,你聽我說……”
“喂,不要踢球了,快點從我的房間出去!”她根本不想聽媽媽的嘮叨,也不想看到陳浩宇,即使是她的表弟也不行,更重要的是那令人憎惡的足球。
弟弟停止了顛球,驚詫地望向她,魏詩漫徑直走過去,從他手裡奪過足球,塞到了旁邊的書包裡。
“詩漫,你這樣做是不對的,快點停止!”
她沒有理會媽媽的勸告,又將寫字台上一些關於陳浩宇的課本和作業塞進了書包裡,最後連同足球一起扔到了走廊上。
“魏詩漫,你必須道歉,你這樣對待弟弟是不對的。”媽媽抬高了聲調,顯然她已經生氣了。
“Okay,”她淡定地說,“如果他能從我的房間裡出去,我就道歉。”
只見媽媽看向房間裡的陳浩宇,沒過一會兒,弟弟便說:“好吧,我離開房間。”
魏詩漫目送弟弟走出房間後,猛然地把房門關上,並將其反鎖,嘴裡小聲嘟嚷道:“我討厭足球。”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她一直待在房間裡,直到晚飯時才出來。當她來到餐廳時,看到陳浩宇坐在她的位置上,本來就在慪氣,見到這樣的場面,便更加憤怒了。
“她為什麽要在我的位置上?”魏詩漫氣勢衝衝地說。
“親愛的寶貝,他是你的弟弟。”爸爸走過來說。
“我要在我的位置上……”
“今天你坐我的位置,”魏思宏邊說邊把她推到陳浩宇對面的位置上,“陳浩宇可是我們家的貴賓。”
可她依然難以消氣,用筷子加了幾粒米後,便再沒有胃口吃飯了,“我不想吃了!”她重重地放下了筷子,又再次回到房間裡。
在房間裡完成作業後,魏詩漫再也忍受不了饑餓。於是,她到廚房尋找食物,在那裡遇到爸爸正在泡咖啡。
“Hi,你還好嗎?”他問。
“餓了。”話音剛落,從肚子裡發出一陣咕嚕聲。
爸爸端著泡好的咖啡,走上前像擁抱戀人一樣摟住了她的肩膀,說:“你媽媽今天很生氣,她對你今天的表現極為不滿。”
這時,魏詩漫默默低下了頭,她承認今天的心情相當糟糕,但我就是不喜歡他在我的房間裡踢球,她不服地咬了咬嘴唇。跟隨爸爸來到他們的臥室後,看到媽媽向她翻了一個白眼,又繼續疊衣服。
“讓我們聊一下吧,你為什麽要那樣對待他。 ”爸爸坐在了靠近窗戶的寫字台前,咖啡杯放到了電腦旁。
“他在我的房間裡踢球,會把我的畫架弄壞的。”她惡人先告狀。對,這個理由很棒。
“他是你弟弟!”
我是你們的女兒啊,魏詩漫委屈地看向眼前的父母,她不知道他們為何要去袒護陳浩宇,仿佛自己不是他們的女兒,而陳浩宇才是他們的家人。
“親愛的,”爸爸拉起她的手,讓其坐到了床邊,“現在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幫助陳浩宇度過難關。”
難關?什麽難關?魏詩漫疑惑地看向爸爸,只聽媽媽接著說:
“我們商量過了,這件事還是告訴你比較好,”媽媽拉起她的另一隻手,“浩宇從小便沒有媽媽,一直和你舅舅生活在一起,我們是他在這個世界除了他爸爸以為(外)唯一的親人。”
“媽媽,你們在講什麽?”魏詩漫越來越不理解了。
“你的舅舅陳海鋒遭遇了車禍。”
“車禍?”
“雖然及時搶救保住了性命,但醫生說會昏迷不醒,至於何時醒來連醫生都不知道。”說到最後,魏詩漫看到媽媽的眼角溢出一絲淚水。
“這件事情我們還沒有告訴浩宇,一旦告訴他,浩宇一定會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爸爸鄭重地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接納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就是我們家庭的一份子。”
在離開父母的房間後,魏詩漫隻感覺內心五味雜陳,但無論如何,從今天起,她都要和那該死的弟弟共處一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