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飛越中場時,柳奕汶正站在前鋒的位置上。球場上刮起一陣涼爽的風,足球借著風朝界外而去,他飛快地趕到了落點,伸腳勾住了即將飛出界外的足球。
當他把足球停在了腳下,抬頭時只見一名後衛擋住了他的去路,柳奕汶先是停頓了一些,觀察著對方的動作,在對方準備出腳斷球的一刹那,做了一個假動作,利用右腳外腳背趟出一大步,從對方身邊一身而過,帶球剛剛突破至禁區內,便起左腳抽射,足球劃出一條完美的直線,擦過球門的左立柱鑽入了球門。
裁判一聲長笛,吹響了比賽結束的哨音,柳奕汶最後時刻的絕殺,幫助球隊3:2取勝。
在走下球場後,柳奕汶從背包中取出一大瓶礦泉水喝了起來,這是他傷愈復出,踏上球場的第五場比賽。
“我們有國家級球員在,一定會繼續保持連勝的。”離他不遠的一位大學生興奮地說。
柳奕汶身高達到185公分,這是一名職業球員標配的身高,長期在球場奔跑,令他的皮膚變得黝黑,雖然速度已經大不如前,但體格依然壯如牛,在球場的對抗上,始終沒有落入下風,而他在球場上對足球有著一種特殊的理解。
就在六個月前的一場聯賽比賽中,因與對手相撞,導致柳奕汶的膝蓋骨受傷,考慮到他已經38歲,在職業球員中已經是高齡,於是在賽季結束後,他便宣布掛靴退役。
經過幾個月的養傷,柳奕汶的傷勢漸漸恢復,退役後的他選擇加入一支草根球隊,延續著自己的競技狀態。而這支球隊中,有大學生、銀行職員、小企業的經理,還有一些自由職業者,而他是這支球隊中唯一一名前職業球員,當一群踢球的老男孩聚在一支球隊裡,只因心中那份對足球的情懷。
“你的那腳球傳的很好,不然就沒有機會。”柳奕汶舉起礦泉水,敬了那大學生。
那球傳的離譜,都快出界了。柳奕汶無奈地又喝了一口水,仔細觀察這支草根球隊,大學生只有區區的三五人,其他的都是30多歲的老男孩,真正踏上球場踢球的人越來越少,加之社會球場資源的匱乏,踢球人口的基數正在一點點減少。
身體剛剛恢復的那幾天,柳奕汶到離家不遠的一所中學外站了好久,專門觀看體育課,而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踢足球的孩子只有區區的5、6個,只是在小范圍踢球娛樂,而這樣的情況,幾乎在每一所中小學裡上演,越來越多的孩子不喜歡踢球成為一種常態。
柳奕汶坐在球場邊,又抽掉了一根煙。當他把球鞋裝入背包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遮住了暖意的陽光。他起初沒有注意,而當那影子開口時,他便愣住了。
“你果然沒有離開足球。”
柳奕汶對身後的聲音十分熟悉,那感覺就像多年失散的兄弟,即使沒有看到身後人的正臉,透過地上那黑黑的影子,他也知道是誰。背對黑影,他撇嘴笑道:
“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樣嗎?你這個該死的瘋子!”柳奕汶起身與身後的陳海鋒擁抱在一起。
早年時,他們和尹明哲都曾是U19國青隊的隊員,並一起征戰過亞青賽,並闖入了8強,那是中國足球低谷時最好的成績,雖然此後中國足球有了長足的進步,但連續兩屆世界杯預選賽,最終都沒有獲得附加賽的資格。這期間,柳奕汶旅歐到過英超和德甲踢球,但和陳海鋒一樣在那個時期,是中國足球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離開北都體育大學後,柳奕汶帶老隊友到他常去的一家酒吧。每次運動之後,他都喜歡到這裡喝上一杯啤酒,啤酒中的麥芽味能讓他神清氣爽,全身的乏力也隨之而去。
“老板,兩大杯黑啤酒。”柳奕汶剛踏進酒吧,便大聲喊道。
“好嘞,二位請坐。”老板熱情地招待。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臨街的馬路,人們來來往往穿梭在城市當中。
“傷勢恢復如何?”坐下後,陳海鋒問道。
“老傷複發而已,我上個賽季就想退役,只因和俱樂部有合同,所以又踢了一年。”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說話間,酒吧老板端上了兩大杯黑啤酒,和一小盤花生米。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打算?”柳奕汶挑了挑眉,用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又小酌了一口啤酒,“我在英格蘭還有一些朋友,想去那邊考取教練資格證。”
“去英格蘭?”
“是啊,明天的機票,大約9月份才回來。”他又夾了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你還在那個鳥學校當校園教練?”這是柳奕汶對鳳凰小學的特別稱呼。
“我們的足球人口基數太小,不能僅僅依靠現有的那些球員,中國足球的希望在校園,那片校園土地裡才有未來之星。”
“話是沒錯,”柳奕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但你不要忘記,在你從事校園足球的10年時間裡,有多少人進入了俱樂部的梯隊?我們這樣的大環境,沒有票子還是不行,很多家長還是會反對孩子們去踢球的。”
陳海鋒沒有說話,好像一時間變成了啞巴,柳奕汶對他說的話仿佛戳中了社會的現狀。
“校園足球中,”柳奕汶繼續說,“球場不公平現象每年都會發生,我在老家的一個表哥,他孩子在市級比賽中,便遇到了以大打小的情況,對方的球隊中有幾名初中生,最後導致比賽出現了類似排球的比分,25:0,還有很多比賽出現監管不力,球場暴力的現象。”
也許是他說了太多敏感的話,令陳海鋒有些無言以對,只見他一直在喝啤酒,直到一大杯啤酒下肚後,他才開口:
“你還記得尹明哲嗎?”
老隊友的問題讓柳奕汶感到一絲的驚訝。自從他從國外轉會到花城銀河俱樂部之後,便知曉尹明哲不斷的輾轉於各支保級隊,只要他在哪支球隊,哪支球隊便會在當年順利保級成功,當尹明哲轉會之後,該球隊第二年便降級了。
柳奕汶小心翼翼地放下準備夾花生米的筷子,說:
“你問他幹嘛?”
“他的為人。”
“他的為人,你我應該最清楚。”柳奕汶點燃了一根香煙。
“我是指,在我退役後的幾年裡,他的為人……”
柳奕汶張開嘴吐出一縷白煙,又吸了一口,說:
“我們的聯賽雖然很熱鬧,但有一些比賽依然存在問題,在這裡我便(不)多說。但尹明哲的手裡有無數的人脈關系,這些都是人人知道的事情,而大多數人也是樂意幫忙,直到他退役以後,那些比賽便被人漸漸遺忘。”
“如果是這樣,中國足球何時才能盼來希望?”陳海鋒義憤填膺地說。
“海鋒,我們只是一名球員,要做的就是把球踢好,退役後當一名教練……”
“但我們不能讓孩子們在一個充滿汙染的環境裡踢球。”
老隊友的話讓柳奕汶無話可說,他又吸了一口香煙,哼了一聲說:“看來那句話說的很對,你真的是一個瘋子,我勸你不要那麽去做。”
“我一定要把事件的真相查出來。”說著,他拿起衣服離開了酒吧。
柳奕汶望著老隊友遠去的身影,歎了一口氣,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後,打了個手響,“老板,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