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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神秘再臨》【二百五十五】夜的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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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爐溫暖房間。

 培提爾·貝裡席坐在爐火旁,拿著一疊信,匆匆忙忙一張張掃過。時而露出極淡卻意味深沉的笑,時而不滿地皺起眉頭。

 信是派去布拉佛斯的手下傳回的消息,他們已經和鐵金庫商議好還款的問題。很快,維斯特洛就能重新得到來自鐵金庫的援助。這樣一來,女王陛下所頭疼的事情就解決了。

 小指頭從信紙中抽出一張,遞給面前的珊莎,淺笑著說:

 “你的未婚夫想聯合北境來反對我們,我的乖女兒。”

 珊莎雙手放在身前,靜靜地站著。她接過信,沒有打開,輕聲問:“您打算怎麽做呢,父親?”

 “你覺得呢,我們該怎麽做?”培提爾反問。

 珊莎靜默了一會兒。一個念頭不自覺地進入她的腦中。

 “勇敢地說出來,乖女兒。這裡沒有別人。”培提爾鼓勵道。

 “是。”

 珊莎這才打開信,匆匆忙忙掃過。信上所寫的,是關於北境進攻血門和海鷗鎮的消息。珊莎大致了解了情況,自言自語般低聲,說:“哈羅德·哈頓這是想利用北境的兵力,來吸引您的注意力,讓您將谷地軍隊聚集到戰場。乘機用武力驅逐您,對嗎?”

 培提爾含笑點了點頭。

 “我們要先下手為強嗎?”珊莎放下信,看向小指頭。

 培提爾抿起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容,說:

 “這可不行,我的乖女兒。我們需要哈羅德。只有在你和他成婚以後,他才會失去利用價值。如果他在這之前死了,我們會失去谷地。而你則會失去北境。”

 珊莎不再說話。

 培提爾·貝裡席的表現如此鎮定,說明他對哈羅德·哈頓的一舉一動,早已了然於心。珊莎見識過培提爾的手段,眼前這個自稱她父親的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隻用一個謊言,便攪得維斯特洛天翻地覆。只是動了動嘴皮,便讓一半谷地貴族背叛同盟投向他。

 既然自己的看法被否決了,珊莎也就不再多嘴。

 “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要怎麽做,阿蓮。”培提爾起身,走到一旁的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在維斯特洛,只有一種遊戲,就是權力的遊戲。我很想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和你玩這種遊戲。但很不幸,這是假的。在這種遊戲裡,我們要麽是玩家,要麽是棋子。你必須學著,成為一名玩家。你明白嗎,乖女兒?”

 珊莎沒有回答。

 她的表情略微出神,似在思索。在片刻的沉默後,珊莎終於下定決心般,捏了捏手中的信,說:“有一件事情,也許您已經知道,但我仍想要告訴您。”

 培提爾有些意外地挑起眉頭。

 “你說。”

 “哈羅德·哈頓的計劃,是在婚禮上,集合貴族們所帶的貼身侍衛,襲擊您。”

 “哦?”

 培提爾·貝裡席的表情看不出多少驚訝。“很有趣的做法。他也許能夠做到這點。貴族的侍衛雖少,但集合起來也有上百人。只靠奈斯特子爵的士兵,很難保護我們。”

 “您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是的。”

 培提爾走到珊莎身邊,抓住珊莎的雙肩。少女不自覺顫抖一下。她早已能忍耐培提爾親近的舉動,但有時還是會覺得害怕。

 “安雅夫人白天將這件事告訴了我,就在你和你的未婚夫秋波頻傳的時候。但我仍感謝你的提醒,我的乖女兒。這說明,你的心至少向著我這邊。哈羅德·哈頓還有告訴你別的事情嗎?”

 培提爾望進珊莎的眼睛。

 珊莎低下頭去,裝出害羞的模樣,不願與小指頭對視。

 “沒有,父親。”

 珊莎低聲說。她的耳邊回響起哈羅德·哈頓對她說的話:等驅逐了小指頭,我們就能統治谷地。瓊恩·史塔克進犯谷地的消息傳到君臨,一定會激怒丹妮莉絲。到時,我們便向丹妮莉絲效忠,和女王的軍隊與龍一起,攻入北境。將來有一天,我們的孩子,會成為谷地和北境的君主。珊莎,我愛你。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必須做出選擇。要我,還是要小指頭?

 珊莎不自覺摸上自己的小肚子。

 不知為何,珊莎不願意將這些話告訴小指頭。她那石頭般的未婚夫,並非全無腦子,但他仍不夠明智。北境的少女想到。至少,和培提爾·貝裡席比,哈羅德·哈頓對權力的遊戲了解還不夠精深。為何哈羅德·哈頓知道不將這件事告訴其他貴族,卻要去詢問養母安雅·韋伍德的意見呢?

 哈羅德·哈頓的設想是令人心動的。但僅他將事情告訴安雅一點,便說明他不是小指頭的對手。

 珊莎試圖抹去心中的愧疚。她告訴自己,就算她不說,培提爾也會知道這件事。珊莎忽然明白,當年小醜騎士唐托斯為何將她的事情,告訴貝裡席。因為相比於當時孤獨無依的她,培提爾無疑更加強大,也更加可怕。

 “你做得很好,阿蓮。”

 培提爾的聲音喚回珊莎思緒。她抬起頭,小指頭盈盈笑著,看著她。眼中的笑意微暖又深邃,“你可以繼續這麽做,我的乖女兒。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弱點。只要了解他的弱點,你就能操縱他。在你的美貌面前,哈羅德·哈頓是傻瓜,我的女兒。給他一個吻,他就會把自己的秘密通通告訴你。而你,則要將這些事情告訴我。你明白嗎?”

 “是,父親。”

 “每個人都有他的弱點……”珊莎低下頭,卻聽小指頭失神般喃喃,“而我的弱點是你,我的乖女兒。”

 谷地守護者、河間地總管、禦前財政大臣、赫倫堡公爵,培提爾·貝裡席捧起珊莎的臉,眼中帶著憂傷和苦痛的笑。他低頭長久地吻過珊莎的嘴唇,隨後將她放開。“晚安吧,阿蓮。去看看小勞勃,他也許需要你。”

 “是,父親。”

 珊莎屈膝,退出房間。

 自從得知母親萊莎·徒利,死在了歌手馬瑞裡安之手後。每每聽到歌聲,谷地小公爵,勞勃·艾林的癲癇病便會發作。但珊莎的婚禮馬上就要舉行,不可能沒有歌手。培提爾·貝裡席只能讓歌手盡量遠離勞勃,去磨煉他們的嗓子。但寒冷、驚嚇、吵鬧,太多因素會損害體弱多病的勞勃·艾林公爵的健康。

 珊莎敲門。

 屋內傳來一個虛弱畏怯的聲音。

 “誰?”

 “是我,乖羅賓。”

 珊莎用她甜美的聲音說道。

 “是你嗎,阿蓮。”

 “是我。”

 “只有你一個人?”

 “是。”

 “你向我保證。”

 “我向你保證。”

 “用七神的名義向我發誓,只有你一個人,沒有討厭的柯蒙學士。”屋內的人嚷嚷,“我不要喝柯蒙學士給我的東西,他在裡面加了毒藥。我知道,我能喝出來。”

 手中捧著藥碗的珊莎無聲歎息。

 他不該這麽害怕,同樣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我的弟弟瑞肯就勇敢得多。珊莎想道,身為谷地公爵,他必須拿出勇氣和魄力,才能震懾那些肆意妄為的貴族。但他做不到。

 “我以七神的名義發誓,”珊莎用眼神斥退身旁的柯蒙學士,“只有我一個人,乖羅賓。我可以進來了嗎?”

 珊莎不願再和勞勃·艾林玩對話遊戲。沒等勞勃回答,珊莎便推門而入。

 床角。

 小勞勃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被子,畏怯地朝外張望。他警惕地打量著珊莎,又看向珊莎身後。屋內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清他的輪廓。勞勃已經十二三歲。但他的模樣格外瘦弱。柔軟細長的頭髮,讓他看上去像個女孩子。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其中卻只有恐懼和痛苦。

 “不要點燈,”勞勃·艾林低聲命令,“我不喜歡光。”

 “是,我的乖羅賓。”

 珊莎溫聲說。她將藥碗放到桌上,走到床邊。珊莎伸手,摸過勞勃·艾林的頭。有些冷,但這是正常現象。勞勃·艾林無法忍受熱氣,也就無法在房間裡生火。再加上他體弱多病,血氣不足,手腳總是冰冷的。

 “我聽米亞說,你今天有乖乖的吃飯喝藥。”珊莎微笑,“你真是個乖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擔心。”

 “不要米亞。”

 勞勃·艾林低聲嘟囔,“我要你,阿蓮。我才不要米亞,她臭烘烘的,像頭笨驢。你今天都去了哪兒,為什麽他們到處都找不到你。”

 我要去侍奉我那可憐的未婚夫。珊莎想到。

 “你不是想吃雞蛋嗎?”珊莎變魔術般從手中摸出一個熱雞蛋,“現在到處都缺糧食。我特地外出,從山腳下的農夫手裡,給你買了一筐雞蛋。從今天開始,我的乖羅賓,每天都能吃到雞蛋了。”

 勞勃·艾林的臉,浮現起虛弱的笑容。

 珊莎坐在床邊,敲碎蛋殼,一點點剝開。“不過,在吃雞蛋以前,你得先把藥喝了,我的乖羅賓——”

 “不,不要!”

 勞勃·艾林甩頭,“我才不要喝藥!”

 珊莎按捺住性子,微笑。

 “只要你喝了藥,我就給你講飛翼騎士的故事。三個,我答應你的。好不好?”

 “真的?”

 勞勃眼睛閃亮。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飛翼騎士所吸引。飛翼騎士名為阿提斯·艾林,乃是艾林一族的祖先。與其他傳奇英雄一樣,阿提斯·艾林有非常多的傳奇故事,是小公爵的偶像。

 “當然,我會騙你嗎,我的乖羅賓。”

 珊莎端過藥碗,藥已經溫熱。如果再等一會兒,就必須去加熱一遍。這可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孩子。如果他出生在另一個家庭,或許早早便已夭折。珊莎想著,將藥碗遞給勞勃·艾林,“乘熱喝了它,乖羅賓。我就給你講飛翼騎士的故事。”

 勞勃·艾林接過藥碗,眉頭緊皺。但他還是一口氣將之喝了個乾淨。

 “給我講故事吧,阿蓮。”

 勞勃·艾林的臉上浮起一抹病態的暈紅,情緒明顯平靜許多。這藥中,除了真正的草藥以外,還加入了少量的甜睡花。

 甜睡花是一種安眠的藥物。一撮,可以讓人一夜好睡。三撮,便能讓一個人在安睡中離開人世。

 珊莎·史塔克放下藥碗,開始給勞勃講飛翼騎士的故事。從飛翼騎士如何與羅拔·羅伊斯作戰,到這位傳奇國王如何統治谷地。沒過多久,勞勃·艾林便在珊莎的懷裡睡了過去。珊莎松了口氣,放平勞勃·艾林,又為他蓋好被子,退出房間。

 屋外。

 柯蒙學士一直等著。身為艾林家族的學士,他和其他任何一位學士一樣,對自己的主君忠心耿耿。見到珊莎,他連忙上前詢問:

 “怎麽樣,小公爵睡了嗎。”

 “嗯。”

 珊莎疲憊地點點頭。

 “還是您有辦法,小姐。”柯蒙學士恭維道,“我和米亞忙活了一下午,都沒能讓他喝藥。”

 “要溫柔,學士。”

 珊莎說,“你不該找米亞。她忠誠、勇敢,但過於魯莽。下次有問題,你該去找米蘭達·羅伊斯小姐。她才是能給你提供幫助的那個人。”

 “是,小姐。”

 雖只是私生女,但馬上要與哈羅德·哈頓成婚的珊莎,在谷地的地位已如日中天。一旦等她有了身孕,珊莎便是谷地毫無疑問的女主人。柯蒙學士也是及早地給足了自己的尊重。

 “還有一件事情,小姐。”柯蒙學士叫住想要離開的珊莎,“隨著攝入的量增加, 甜睡花對小公爵的效果已經開始減弱。仆人說,勞勃·艾林公爵昨夜醒了三次——”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學士。”

 “要怎麽辦呢,小姐?”柯蒙學士問,“我們要加重甜睡花的量嗎?”

 珊莎扭頭看向柯蒙學士,覺得有些怪異。身為學士,柯蒙一定知道,過量的甜睡花,會殺死一個人。珊莎狐疑地眨眨眼,隨後說:

 “對這件事情,我父親怎麽說?”

 “峽谷守護者認為,勞勃公爵平靜的情緒更重要。否則,以小公爵虛弱的身體,很難抗住癲癇的發作——”

 “那你就照著我父親的吩咐做就行了。”珊莎心中不覺警惕,冷聲回答,“以後,這種事情,一律以我父親的話為準。不用再來問我,明白嗎?”

 “是,小姐。”

 柯蒙學士垂下頭,恭敬地送珊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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