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與布蕾妮走在村莊的小道上。
士兵正在搬運柴火,運送食物、瓦盆、武器之類的輜重。既然打算要長期圍困赫倫堡,當然要做好充足的準備。雖然,徐洛心中已有了另外的計劃。
“您怎麽會在這兒”徐洛問。
“啊,”
布蕾妮抬起一直低低,低向地面的頭。“是父親派我前來,陛下。他希望我能夠在您身旁戰鬥。”
“唔。”
這樣,徐洛能夠理解布蕾妮為何出現了。塔斯的塞爾溫伯爵還是很靈性的。一看到徐洛取得盛夏平原的勝利,隨即便將女兒送到徐洛身邊。這種賣女求榮的行為,徐洛甚為讚賞。
“您能給我詳細講講,在十字客棧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嗎”徐洛問。
“十字客棧”
“也就是您被石心夫人捉住之後。”徐洛說,“當然,如果您不願意,我也不想勉強您。我只是好奇您還不知道吧,詹姆蘭尼斯特寫信來,告訴我凱特琳夫人已經啟程前往北境。”
布蕾妮看了一眼國王。
她當然明白,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麽凱特琳想和徐洛爭奪北境的主導權。但她不明白,自己的經歷,和北境有什麽關系。
布蕾妮不願回憶那段經歷。那讓她太痛苦。她抿緊嘴唇,雙手合攏放在胸口,做祈禱狀。
“凱特琳夫人讓我去找詹姆爵士,否則,她就會吊死波德瑞克派恩和海爾亨特爵士。我同意了。”布蕾妮讓扛著柴火的士兵先行,一直到看不見士兵的影子,才說:“凱特琳夫人向詹姆爵士提出要求,用艾德慕徒利和簡妮維斯特林,來交還我和詹姆爵士的性命。”
“詹姆爵士同意了”
愛美人不愛江山弑君者一定知道,他將艾德慕與簡妮交給凱特琳,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嗯。”
布蕾妮點頭,輕輕地哼了一聲。看上去,呆呆的美人布蕾妮,也知道詹姆的決定,意味著什麽。反正讓徐洛選,徐洛會遲疑很久。
“然後呢”徐洛催促。
“然後”布蕾妮舔了舔嘴唇。她看到洋蔥騎士一臉焦急地朝他們走來。洋蔥騎士厚重的胡須上下顛簸著,瘦削的臉頰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陛下。”
戴佛斯席渥斯行禮。
“怎麽了”
洋蔥騎士一臉行色匆匆,不會又有什麽壞消息吧。徐洛渴望聽到一點好消息,比如總主教大麻雀同意打開赫倫堡的城門之類的。
“聽說您下令,將村民驅趕到赫倫堡城下。”
“嗯。”
徐洛輕哼。聽戴佛斯席渥斯這麽說,徐洛便明白了國王之手來的目的。徐洛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道:“對這件事情,您有什麽疑問嗎”
“不,陛下。”
“那您是”
“我只是來詢問關於執行命令的力度。” “力度”
徐洛不明白。
“您下令抓人,您是想抓一百人,一千人,還是一萬人驅趕到城下,是驅趕到柵欄邊,還是城牆邊村民,指的是農夫,還是鄉紳”
徐洛被問得一頭包。
“這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陛下。”戴佛斯席渥斯恭敬地說,“您想要的人,包不包括孩子、懷孕的女人、懷抱嬰兒的母親、老人是所有這些人,都要抓起來嗎”
“見鬼,”徐洛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我沒讓他們碰孩子。”
“可您也沒告訴他們,放過這些人,陛下。您難道懷疑,您的士兵對您的忠誠嗎您下令抓捕男人,他們一定會順便帶回女人。您下令抓捕農夫,他們會順便帶回製革匠、鐵匠和礦工”
“告訴他們,放過那些孩子,母親和老人。”徐洛不耐煩地揮手,示意。
“是,陛下。感謝您的仁慈。”
但國王之手並未離去,他身子俯得更低,輕聲說:“但我還想問。您抓走的這些人,一定是某某個孩子的父親、某個女人的丈夫、某個老人的兒子。您打算拿這些人怎麽辦。您抓走男人。那些孩子,便沒了父親。妻子,便沒了丈夫。老人,便沒了兒子。這與您把他們本人送到城牆下處死,又有什麽區別”
徐洛冰冷的目光落到戴佛斯席渥斯身上。他這才反應過來,國王之手根本不同意他的做法。
“我顧不了那麽多,戴佛斯。難道,你還要我特意去找那些,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的孤寡伶仃的人到時候,你是不是又想告訴我。他們都這麽可憐了,不如放過他們”
“您總是這麽仁慈,陛下。我還沒說,您就已經想到了。”
“見鬼。”
徐洛氣極反笑,“這是不可能的戴佛斯。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赫倫堡內,儲存了大量的糧食。如果我們這麽等下去,需要多久。三年還是五年我們等不了這麽久。如果大麻雀真像他表現的那麽仁慈,那麽這些村民一個也不會死。他們會進入城中,得到教會的庇佑。”
“可如果教會不開城門呢”
“那就是他們的命了。也正好讓全維斯特洛,看看教會的真面目。”
“也看看您的真面目”戴佛斯席渥斯看了國王一眼,諷刺道,“您將野人救回長城內。您在北境救了無數人。然後,您來到南方,擊敗了殘忍惡毒的瑟曦蘭尼斯特。全維斯特洛都會頌揚您的善名。在這個時候,您卻決定,屠殺平民,讓大家咒罵您我不明白您為何這麽做。”
“呵。你不用多說了,戴佛斯。我不可能改變我的決定。”徐洛冷冰冰地說,“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我不介意把靈魂獻給邪神。我才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想。”
戴佛斯席渥斯一時沉默。
這讓他想起他曾勸告史坦尼斯,放過艾德瑞克風暴,勞勃國王的私生子。當時,梅麗珊卓打算燒死艾德瑞克,以喚醒石頭中的魔龍,實現預言。史坦尼斯也是這樣拒絕了他。一個私生子意味著什麽呢史坦尼斯國王朝他喊。一切,陛下。戴佛斯席渥斯想到。
“陛下,也許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布蕾妮出聲道。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她還是能隱約猜到兩人爭執的焦點。
別的辦法
徐洛心中苦澀。您是指孵化魔龍嗎,小姐只要孵化魔龍,我們就能攻下赫倫堡。但代價呢只有死亡,才能換回生命。孵化魔龍的代價是什麽
“他們不會死”徐洛的聲調變得虛弱,“只要教會的人不殺他們。等三天。三天后,我就放他們離開。沒有人會在三天內餓死,戴佛斯。”
國王之手努了努嘴。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明白自己已無法說服徐洛。他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關於孩子、母親、和懷孕的女人,您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國王生硬地回答。
“感謝您的仁慈,陛下。”
不知為何,戴佛斯席渥斯心中湧過一道悲傷的感覺。或許所有國王都是一樣的,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戴佛斯席渥斯轉身離去。
經過與雨林伯爵的爭吵,徐洛已沒有心情繼續向前走。
“下次再聽您的故事吧,小姐。希望您能夠把它編得圓滿一點。”
布蕾妮塔斯臉色微紅。他看出了我在說謊,布蕾妮想到。“是,陛下。”塔斯的處女俯身,恭敬地送徐洛離開。
回到房間的徐洛,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他伸手觸碰身旁的龍蛋,觸感冰冷。誰能想象,這樣一塊石頭裡,竟然潛藏著能征服大陸的力量但徐洛不敢將它釋放出來。他不知道,邪神會有什麽要求。
徐洛很想用,他必須活著,才有人對抗異鬼,也許邪神會要求很多血祭,邪神也許會傷害他身邊的人之類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但徐洛辦不到。他是真的在恐懼,害怕破開這具石頭後,會從後方看到的那個龐大而無法匹敵的身影。徐洛可以對死亡一笑置之,但他無法面對來自未知的恐懼。
唯有恐懼,方能勇敢。奈德公爵在他耳邊低語。
好吧。
我會這麽做。如果大麻雀不願意打開城門,我會孵化這條魔龍。邪神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永世不能超生罷了。犧牲無辜者,與犧牲我之間,還是選擇後者吧。徐洛無力地合上眼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要是天塌下來,第一個被壓死的不是國王,就太可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