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淋下來，掩蓋了四周人群的呐喊，槍火聲穿插在雨夜，奏起一出慷慨激昂的打擊樂。

　　雨水把泥地淋得坑窪不平。

　　吳擎抽出刀，一步踏出，幾乎是瞬間就來到瓊恩身邊，對著他脖子便是一刀斬下。

　　唐橫刀反射出閃電的光，晃人得刺眼。

　　雨點被刀刃一分而過。

　　瓊恩瞳孔微縮，幾乎是下意識抽身，撐著旁邊石碑上，一躍而起，靈活避開了這一刀。

　　他站在石碑上，摸了摸鎖骨邊上那道劃痕:“東方的格鬥術?華而不實，虛有其名，居然還真有人學。”

　　說完。

　　他雙手一架，左腿前拉，擺出了類似進退馬的姿勢。

　　見他沒有武器，吳擎把長刀插在泥地裡，撕開上衣衣袖，“來！”

　　“可笑。”瓊恩神情譏誚，動作卻一點也不慢。他腳蹬在墳碑上，飛起來的身體在半空中屈膝，帶著恐怖衝擊力的膝撞直攻面門。

　　吳擎蹭蹭向後退去。

　　退後的過程中，他上半身一側，右腿抬起外劃出弧形的輪廓，全身力量在這一記鞭腿中爆發。

　　嘭！

　　髕骨與小腿骨在雨中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吳擎後退兩步，墊住腳，卸去大半衝擊。

　　而瓊恩卻沒有落地，他站在一塊狹窄的墳碑上面，如履平地，平衡性嚇人得可怕。

　　“合氣道，動中禪?”

　　雨聲雷聲幾乎掩蓋了黃沙匪盜在密林裡廝殺的聲音，可吳擎這一句嘀咕，依舊落在了六七米開外的瓊恩耳朵裡。

　　他頗為自豪，左右扭了扭脖子，“東瀛的武術，和你這種花拳繡腿可不一樣。我連子彈都躲得開，你拿什麽跟我打?”

　　“是嗎……”

　　吳擎低下頭，聲不可聞的回了一句。

　　接著他一把扯掉被雨水淋濕的上衣，露出傷疤縱橫的上半身。有些傷只是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有些則根本只是長合了一些血肉。

　　短短幾天時間，受的傷可好不了。

　　瓊恩嘴上雖然不說，可是心中警惕大升。

　　他冷冷注視著眼前這位渾身只有一條短褲的男人，肌肉緊繃，像是一頭隨時會撲食的獵豹。

　　下一秒。

　　他視線裡的男人忽然抬起頭，嘴唇蠕動。

　　轟鳴雷雨中。

　　一道怒吼回蕩在他耳邊。

　　“乾死你！”

　　瓊恩心中一震，接著轉懼為怒，雙腳一踏墳碑，像是燕子般竄了出去。才邁出兩步，凌厲的踢腿在他眼瞳裡迅速放大。

　　他連忙一彎腰，躲開這一腿，同時一拳對著吳擎小腹下面的命根轟去。

　　他速度極快。

　　修煉了十五年合氣道，早就把身體的協調度練到了最大。如今他動起手來，每個動作都銜接得緊密自然，同時又動作極快。

　　這一招毒手雖然常見。

　　可在吳擎舊力已過，新力未生時用出，卻著實成了殺招！

　　合氣道對於對手肌肉動作的把控，時機的判斷，出手的協控都被瓊恩發揮得淋漓盡致。

　　吳擎也知道對手的打算。他此時右腿長拉出去，難以收回，下身難以防備。但他卻不慌不忙，雙手下按，忽然撐住瓊恩的肩膀，接著用力躍起。

　　本就半個身子在半空中的吳擎，這麽一按一躍，整個人飛了起來。

　　借瓊恩肩膀當做著力點，一個側空翻吳擎便到了瓊恩背後，接著以落地的右腿為軸，側身上踢，左腿像是大斧般刮過瓊恩右臉，

一腳把他踢倒在墳包上面。　　雨水從兩人臉頰流下。

　　瓊恩吐出混著血的大牙，搖晃著發暈的腦袋，緩慢向後退著。等眼裡吳擎的虛影重合成了一人，他才停下退後的腳步。

　　這兩招過下來。

　　瓊恩心中最後一絲輕視之心也消失了。

　　他抹開嘴角的血，胸口起伏間，擺開防守的姿態。

　　合氣道的強項永遠不是進攻。

　　借力打力，化力化勢，方為合氣。

　　“你知道嗎，不管是刀槍劍戟拳腿，這些武術中最重要的永遠是步法，你學的是合氣道，步卻是詠春的進退馬?那個東瀛人這樣教你的?”吳擎一步步走來，聲音清晰傳來。

　　“什麽是詠春?”

　　“你口中的‘花拳繡腿’，不過現在看起來，這些‘花拳繡腿’，十個你也不是對手啊。”吳擎活動著手，在原地蹦跳著。

　　瓊恩絲毫沒有憤怒的喝道:“小子，才剛剛開始，大話未免說得也太早了。來啊！”

　　“好，來就來！”

　　吳擎踏起泥濘，飛身一腳，越開五米之遠，腳尖像是錐子一樣踢向瓊恩的脖頸。

　　瓊恩心中寒氣大升，身子向旁邊側拉，雙手一上一下，凌空拿來。

　　合氣道借力、破勢，牽一發動全身，腳動時手也會跟著出招，瓊恩這是想要折掉吳擎的右腿，同時破了他下盤的勢重，進而取得決定性的優勢。

　　一旦被破勢，接下來吳擎會陷入瓊恩連綿不絕的攻勢裡。

　　但既然知道對方練的是動中禪，吳擎又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在瓊恩雙手碰到吳擎腳踝時，吳擎忽然屈腿彎腰，兩隻手指針刺般插向瓊恩的雙眼。

　　如果瓊恩要折掉吳擎的右腳，那這一插就會實實在在落在他身上。

　　他頭皮一炸，松開雙手，但雙腿卻忽然變招，膝頂錘擊向吳擎胸口。

　　砰。

　　吳擎左手一擋，穩住身體，兩人幾乎面對面貼在了一塊，雙方可以清晰看到對手嘴巴裡翻騰的鮮血。

　　“強弩之末！”

　　“殺你夠了！”

　　吳擎回了這一句話後，無視皮膚被撞爛的左手，右腳旋身踢出。此時瓊恩手腳都才收招，正是氣竭之時，只能咬牙後側上半身躲過這記後旋踢。

　　但用剛才迎接瓊恩兩招換來的機會，吳擎怎麽可能錯過。

　　只見後旋踢落下那刻，吳擎重心落實在右腳上，內扣一步，左腳擦地向前上方一踢。

　　瓊恩瞳孔緊縮，連忙後仰下巴躲開。

　　但緊接著吳擎分臂撐掌，左腳迅速落下，丁字戳腳釘在瓊恩鼻梁上。

　　瓊恩慘叫著後仰倒下，鮮血飆得滿臉都是。

　　他在泥地裡翻滾起身，那如影隨形的踢腳卻又在此時粘上來，一腳踹在他胸膛。

　　緊接著。

　　他的腦袋、雙腿、胸骨，雨點般的劈掛腿落下，每一腿都痛入骨髓。

　　砰。

　　身體和石碑發出清脆的碰撞。

　　當吳擎終於停下來時，瓊恩半躺著靠在石碑上，泥濘混著鮮血鋪了全身。

　　劇烈起伏的胸口是他唯一一個活著的信號。

　　吳擎抹掉嘴巴鼻子裡流出的血液，轉身在另一處墳包前抽出剛才插下的唐刀，走到瓊恩身前，扯掉他上半身衣服的不料，把刀身重新擦得逞亮。

　　接著他用剩下的布料裹住了唐環刀。

　　“為什麽開始不用刀?”這時，瓊恩雙眼緊閉，吐著血泥問道。

　　“剛才是武術對決，你懂嗎?”吳擎蹲下來，開始把他的衣服扯成一條條的細布。

　　“這就是詠春?”瓊恩又問道。

　　“不是，玉環步，鴛鴦腿……戳腳裡面的招數。”吳擎抖出瓊恩最後一件衣服裡的東西，接著把衣服糾成麻花狀，捆在他的雙腿上，捆得極為結實。

　　瓊恩吐出兩口氣，摸索起被吳擎扔在泥濘裡的煙盒，抽出一根刁在嘴上:“有火嗎?”

　　“我給你找找。”

　　吳擎在墳地裡逛了逛，撿起地上一把手槍，走到瓊恩身邊。

　　砰的一聲，子彈擦過煙頭。

　　寥寥白煙升起，在大雨中又很快熄滅。

　　瓊恩像是沒聽到這震耳的槍聲，深吸了一口早就熄滅的煙葉，苦笑湧出，滿臉濕潤對著天空大喊道:“你贏了啊！！！”

　　這一喊。

　　密林中黃沙匪盜交火的槍聲瞬間小下來，接著被雷雨掩蓋，緩緩消失。

　　幾分鍾後。

　　阿彪滿臉血的帶著二十名黃沙盜走出密林。

　　“回山寨，明天早上過來，給死去的兄弟們收屍。”吳擎沉聲道。

　　阿彪沉默的點點頭，道:“比爾他們怎麽辦?很多兄弟受傷了，想要把他們抬回去很難……”

　　“明天早上一起收屍。”

　　“明白了，老大！”

　　……

　　黃沙匪寨土山堂。

　　三層樓頂。

　　在喊聲響起那刻，貢納腦袋一晃，單筒望遠鏡被他丟在地上。

　　雨水順著傘沿，像是掛簾珠子串一樣落下。

　　他沉積著肥肉的臉緩緩擰在一起，眉頭緊鎖，喃喃道:“鋒芒畢露，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