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等到遠處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天空暗淡下來，吳擎站在第五寨門口。

　　身後是整裝待發的六十人。

　　這就是第五寨的全部實力了。

　　“路加，你今晚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安楠小姐，別讓她遇到危險。”

　　“是！”

　　路加捏緊了手中的槍。

　　安楠低著頭，掩蓋住眼底的悲傷，沉聲道:“我不用誰保護。”

　　“你需要的，相信我。”

　　吳擎笑了笑，轉過身，開始安排今晚的人馬。如今他們與瓊恩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沒有爆發，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誰都清楚雙方必定有一場血戰。

　　既分勝負，也定生死。

　　“走吧，今天可是大日子。”

　　吩咐好後，吳擎把打造好的唐刀用麻布裹好，推開了第五寨的寨門。

　　……

　　土山堂處於整個山寨的中心。

　　屬於大家共有的地盤。

　　不管是有什麽大的事情、活動，都會在土山堂舉行。

　　太陽才落下山沒一會，土山堂三層閣頂上已經掛滿了紅燈籠，大堂中間是盞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吊燈，手臂粗細的白蠟燭緊密的排布在燈盞裡，驅散了所有黑暗。

　　這樣中西結合的風格坐實有些滑稽。

　　不過黃沙盜的構成本就奇怪，所以土山堂的建築風格到也沒有讓吳擎意外。

　　零零散散的沙匪已經聚集在土山堂外，每個寨子的人都有。

　　大廳只有頭領和頭領的心腹能進去，他們顯然不屬於此列。

　　“哈哈，小清兒，好久不見了。”

　　兩人才走到了土山堂入口，便有一名穿著棉布袍子的中年人跌撞著跑了過來，看其體型至少得有兩百多斤，肥頭大耳，滿臉富態。

　　跑動中渾身肥肉亂顫，像是一顆肉球。

　　“大頭領。”見到這男人時，清兒立刻喊道。

　　“哎，小清兒，你這就見外了，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叔了?”男人故作生氣的板著臉。

　　“貢納叔。”清兒連忙改口。

　　“這就對了。”男人笑得臉上肥肉亂顫，滿臉的胡須都在抖動:“清兒，雖然這次的事情有些突然，不過既然叔正好在山寨裡，絕對不會看著你吃虧。誰敢毀我黃沙盜的規矩，用你們東方的話來說，我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我應該沒用錯吧?”

　　“沒用錯。”清兒擠出笑容來。

　　“那就好，跟叔進去吧，這次事情鬧得這麽大，我倒要看看什麽牛鬼蛇神在作怪。”男人冷哼一聲，滿臉肥肉亂顫。

　　吳擎跟在兩人身後，默默打量著這位黃沙盜的大頭領。

　　三人踏入土山堂大廳。

　　長達十米的木方桌前，已經坐了不少人。

　　吳擎也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

　　李歸人坐在右邊首位，臉上貼著繃帶，靜靜的抽著麻葉煙。

　　瓊恩在左邊首位。

　　他旁邊是位牛仔打扮的火辣美女，上著誇張的眼影粉底，手裡夾著香煙，神情冷漠。

　　其余座位，則是零零散散的坐了一些吳擎不認識的人。

　　大廳裡沒有說話聲。

　　安靜一片。

　　“咳咳。”

　　看到清兒坐在李歸人旁邊，貢納扭動著肥胖的身軀，一屁股上了主位，聲音不大但是卻極度的沉穩:“既然都到齊了，那我也不磨蹭，拖延大家時間了。

　　怎麽解決，說吧。”

　　一時間，

長桌上除了幾位頭領，其余人精神一震。　　但轉念一想。

　　雙方已經發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事情是誰挑起的，怎麽發展的，的確不重要的。

　　如何解決才是重中之重。

　　誰都清楚這件事過後，黃沙盜五大寨必定要少上一兩個。

　　“貢老大，我看這事情，就讓我們來解決好了，反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其他辦法也不太適合，你說是吧?”瓊恩手往腰間一抓，兩把左輪被他抓了出來，拍在桌子上。

　　“李炮頭，你們覺得呢?”

　　貢納把目光投向另一邊。

　　李歸人敲了敲桌子，低聲道:“我也是這個想法，不過瓊恩，我們這些手下出生入死這麽多年，大家都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多人都是一起在刀口舔過血的交情，真要火並起來，只怕會讓兄弟們寒了心。“

　　“李炮頭有何高見?”

　　瓊恩皮笑肉不笑的盯過來。

　　李歸人敲擊著長煙鬥，倒出淤積的煙葉殘渣，接著換上一卷新的煙葉，吧唧抽了一口。

　　伴隨著煙圈升起，他嘴裡吐出三個字來:

　　“黃沙擂。”

　　在座眾人臉色變了又變。

　　黃沙擂雖然已經辦了十多年，但卻是為奴隸準備的，偶爾有山寨裡的人上去，也多是消遣娛樂。

　　用黃沙擂來決定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敢向這方面想。

　　但驚訝的只是大廳裡的其余人。

　　相反。

　　幾名頭領都在思考著這件事。

　　貢納眼珠子咕嚕嚕轉悠了兩下，語氣輕松道:“我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瓊恩眯起眼睛，冷冷道:“輸的人呢?”

　　“黃沙擂上，輸了就是死了。”李歸人語氣平淡:“不過這次，我們背後的人也要堵上性命，貢老大在場，由他來做裁判，我想沒有人有異議吧?”

　　瓊恩瞄了眼清兒椅子背後的吳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行，那我們就定五擂，生死擂，不能認輸。那邊打空人那邊就算敗?”

　　李歸人噙著煙鬥，咧開嘴來，露出半口黃牙:“我們兩個，也應該上去比一場吧?一直聽說瓊恩頭領年輕時候去過東瀛遊歷，不論是修鬥還是動中禪，都深得真傳，我早就手癢想要領教幾招。”

　　“呵呵，既然李炮頭有興趣，我自然奉陪到底。”瓊恩摸回雙槍，槍口指向對面:“七月十六，黃沙五擂，你輸了我不僅要你命，還要他們兩個人的！”

　　眾人順著槍口看過去，目光落在清兒和吳擎身上。

　　“趕盡殺絕?”李歸人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斬草除根！”瓊恩同樣站了起來。

　　兩人身體前傾，在一米寬的桌子上，臉差點貼成一塊。雙方都能看清楚對方眼瞳中的自己。

　　李歸人咬牙冷聲道:“籌碼不夠。”

　　瓊恩目不轉睛的偏偏頭，旁邊那名牛仔打扮的火辣女人掐滅了手中的煙頭:“李炮頭，這不是還有我嗎。這次過後，我想我們雙方誰也不願意在黃沙盜李看到對方，不如一勞永逸。兩個寨子賭兩個寨子，現在籌碼夠了嗎?”

　　貢納看見火候差不多了，急忙拉開了兩人，笑眯眯道:“就這樣說好了，七月十六之前，誰也不能私自動手。一切恩怨，都留到黃沙擂上解決！”

　　“還有，管好你們手底下的兄弟，別在這個時候生事，不然可不好解救啊。”

　　貢納語氣不重，但大廳卻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眾人本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誰知道這時，瓊恩忽然冷笑道:“貢老大，我也不想惹事，但是某些人扣了我手下一天一夜也沒有放出來，是不是該給個解釋了?”

　　貢納眉頭擰在一起。

　　抱著唐刀的吳擎終於抬起頭，笑道:“要什麽解釋?”

　　“當我的人是野雞，想抓就抓?”

　　“以下犯上，給些教訓。”

　　“以下犯上?你是什麽身份，對我說這句話?要給教訓，也輪不到你來。”

　　“那瓊恩頭領想要怎麽樣?”

　　“把人給我送過來，明天之前，不然你就去死吧！”

　　聽到這句話，吳擎沉默片刻，接著抬起頭，表情肆意而張揚:“我想看看，你要怎麽殺我?”

　　哢！

　　雷明頓M1858抵住了吳擎胸口。

　　瓊恩大拇指撥動撞針，嘴角冷笑:“你現在覺得呢?”

　　“那你開槍啊。”吳擎袖口處，亮白色的槍管不知何時對準了瓊恩小腹下方的位置:“開槍我就打爆你的*，兩個！”

　　兩人同時看著對方。

　　周圍的人早就拔出了槍，雙方隔著一張狹長又窄短的方木桌，火藥味在空氣裡瘋狂蔓延。

　　“開槍啊！”吳擎爆喝一聲，手臂上青筋像是藤曼般暴起。

　　“你在找死！！”瓊恩發指眥裂， 胸口像是鼓風機般起伏，槍口一陣晃動。

　　“你開槍啊！”

　　“我殺了你！”

　　砰！砰！

　　刺耳的轟鳴讓所有人都腦袋發昏，天旋地轉，下意識的捂住耳朵，搖晃的身體撞在桌椅上，或是滾到了桌子下面。

　　瓊恩身子滾了出去，靠在大廳的梁柱，手中槍被打飛到了牆角。

　　不是他開的槍！

　　而吳擎同樣踉蹌後退了兩步，袖口下手掌緊握槍柄，整支手臂都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顫抖。

　　也不是他開的槍！

　　兩道槍聲中的子彈，分別打在了吳擎和瓊恩手槍的槍管上。

　　兩人下意識的望過去。

　　不知道何時，一直都顯得和善的貢納，手中拿著米長的雙管前膛裝填獵槍，打開槍管向裡面上著子彈。

　　“能冷靜下來了嗎?”他用手把子彈裝進了槍膛，雙手握住:“剛才只是兩發鹽彈，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如果還有誰沒冷靜下來，那我不介意讓他永遠閉嘴！”

　　他身後。

　　足足十八名裝備精良的沙匪站了出來。

　　而吳擎能感受到，在土山堂的暗處和外面，還有不下二十人在蓄勢待發。

　　而吳擎為了以防萬一布置的人馬，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明顯他們是被貢納的人給製住了。

　　致命感知時刻都在給他發出危險的信號。這種情況下誰敢妄動，必定死路一條。

　　下一秒。

　　吳擎毫不猶豫的舉起雙手，“貢老大，我這可是自保啊，誰先掏的槍大家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