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陣陣馬蹄聲伴隨著一道煙塵由遠及近。
　　煙塵止處，幾個騎士一拉韁繩，高大的戰馬穩穩停在校場不遠處，騎士飛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顯然訓練精良。
　　江遠行對這些人的騎術暗道一聲好，心想，金陵衛並非如外界所傳，單純是公主與駙馬的玩具，通過這隊騎士就能管中窺豹。
　　幾人來到點將台之前，單膝跪地，行禮過後等待發落。
　　江遠行發現這幾人頭低得很低，偷眼看去，其中兩人竟然面目青烏，為首那人腿上有傷，心下了然……
　　公主震怒道:“你們這是騎馬掉到溝裡了嗎，一個個蔫頭搭了腦的，還有沒有點軍人的樣子，讓你們帶的人呢?”
　　領頭那個騎士往江遠行這邊偷偷看了眼，大概是根據衣服判斷出這邊幾人是金陵府的人。
　　“稟公主殿下，屬下奉命去北府提人，在門口被一個人攔住，無論如何不放我們進去。”
　　“你們都是吃白飯的嗎，有人攔著就一起綁來，這還需要我教你們?”
　　“我們不是……不是那人的對手……”
　　“你們去了五個人，連一個人都打不過?”公主覺得自己的臉面都被丟光了。
　　騎士低下頭，恨不得找道地縫鑽進去，下面的話他不敢說出口，事實上不只是他們五個人打不過那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其貌不揚，搬張凳子坐在北府大門口，自己五人卻甚至沒能讓那人屁股離開凳子，就被對方全部放倒……
　　公主看向江遠行:“江大人的北府還真是臥虎藏龍啊，找個這樣的高手守門，你眼中還有沒有金陵衛，還有沒有本公主?”
　　江遠行拱手道:“稟公主，那人是我府裡的馬夫老馬，府裡的人大多都派出去了，所以我讓馬大爺幫忙看門。”
　　“這幾位軍爺一定沒有報公主的名號，才發生的誤會，不然他怎敢造次。”
　　騎士道:“我們通報過，說是奉胡同知的命，請幾位捕快接受調查，那個馬夫卻說沒有江捕頭的命令，一個人也別想進去，一個人也別想帶走……”
　　江遠行強忍著笑意:“最近胡同知和我們有一些誤會，馬大爺可能以為胡同知的人來找麻煩，這真是誤會。只是個鄉野村夫沒見過天家威嚴，還請公主殿下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這位軍爺，可否勞煩在跑一趟，帶著我的令牌，就說讓幾人來配合調查，馬大爺一定不會阻攔。”
　　騎士接過令牌請示地看了公主一眼，公主沒好氣道:“還不快去，留在這裡等著過年嗎?”
　　“阿——嚏——”
　　北府門口正中，大馬橫刀地坐在杌凳上的馬大爺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方直正站在馬大爺身後，諂媚地垂著背:“師傅，您老不會是著涼了吧，天冷了，該加些衣服了。”方直看著馬大爺那件薄薄的粗布葛衫。
　　馬大爺揉揉鼻子:“夏天三伏冬練三九，我這一年就這一身，何況村野之人，身子皮實著呢。肯定是哪個小混蛋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方直長途跋涉，剛剛回到金陵便來北府報道，不只是因為血影案子緊急，更因為得到了一些別的急於分享的信息。
　　回到北府沒多久，正和調查歸來的天測王順溝通這幾天的進展，就看到了剛才那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自稱是胡欽派來的五個人高馬大的軍士，說來請幾人配合調查。
　　在馬大爺面前就像小雞仔一樣，被馬大爺玩弄得團團轉，馬大爺坐在杌凳之上沒有起身，幾個騎士就被打倒在地，最後灰溜溜地離去。
　　自拜了馬大爺這個師傅以來，一直沒有得到什麽真正的指點，反而是每天扎馬步、坐腿、跑步，今日算是開了眼，對這個師傅不得不另眼相看。
　　王順的那句話突然回蕩在耳邊，“那個馬夫比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凶。”
　　“小直子，你說說看，剛才那些人功夫如何?”馬大爺被伺候得格外舒坦，便打開了話匣子，有心指點。
　　方直支支吾吾道:“我看他們功夫不錯，勢大力沉，直來直往，這該是軍陣上練出來的硬功夫。”
　　馬大爺冷哼一聲，手在面前揮了一下，像是趕蒼蠅:“花架子，不堪一擊。你就說說他們為什麽這麽不禁打。”
　　方直想起這些天馬大爺對自己的“特訓”，思索片刻道:“底盤不穩?”
　　馬大爺看起來有些欣慰:“虧我指導了你這麽久，還算沒有白費。”
　　“軍陣功夫，以殺敵破陣為最首要目標，招招式式攻人要害，但軍人往往沒有童子功，且訓練時間有限，只能追求短時間的最大提升。 ”
　　“因此軍陣功夫看上去聲勢駭人，往往基本功不足，徒有威視，遇到真正的練家子，幾個軍人也別想近身。”
　　“而基本功中的基本便是底盤，底盤功夫不能直接殺人，所以軍人往往不會著重訓練，打起架來頭重腳輕，輕輕一撥就站立不穩，還怎麽殺人。”
　　這番話如果是自旁人口中說出，方直一定會笑對方信口開河，然而馬大爺剛才與幾個軍人對陣，輕描淡寫般幾個人便被打倒在地，確實如馬大爺所說。
　　馬大爺望著遠方出神，良久，歎了一聲:“如今的軍人啊，哪比我們那時……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方直對馬大爺的過往自然無比好奇，這樣一位狠人不知是如何成長起來的，聽來竟也有金旅經驗?再追問，馬大爺卻是閉口不言。
　　“這些天我看你的下盤穩下來了，接下來可以練點花哨的東西了。”
　　方直眼前一亮:“師傅，喝茶。”
　　馬大爺又看了一眼方直的腿，鼓囊道:“不成，還趕不上師師，還是得練。”
　　還是把自己當馬嗎?
　　……
　　又過半個時辰，之前那幾個軍士再次飛奔而至。
　　這次幾人學得乖多了，離府門老遠就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舉著一張令牌道馬大爺面前:“還請通報，江捕頭請府裡的幾位捕快前去。”
　　馬大爺仰頭吞下最後一口茶水，漱了漱口吐在旁邊地上:“長幼尊卑，這才像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