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元年(公元345年)夏,諸葛雅於林源大破趙兵,斬首兩千,擊殺羯趙黎陽郡守杜勳、郡尉汲魚。趙兵大潰,數百殘兵散入太行叢林,十不存一。 三日後,諸葛雅與夏侯昭選得甲士三千,直撲黎陽。因為兵士器械甲胄皆是趙兵製式,夏侯昭遂扮作押解物資的趙兵小隊,乘傍晚時分詐開黎陽城門。諸葛雅率大隊人馬掩襲而至。黎陽城中主力都隨杜勳出征,也無大將鎮守,只有一千老弱守城。諸葛雅和夏侯昭帶著三千精兵進城,輕輕松松便取了黎陽。
諸葛雅奪得黎陽城後,檢點庫藏,得到大批糧草財帛以及軍械物資。義軍在黎陽城內招兵,凡願意參軍者,家中發給一年糧食財帛。城中百姓貪圖賞賜,紛紛參軍。一日之間,選兵兩千。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剛剛成軍,夏侯昭便帶著這五千兵士,封鎖城門,開始清洗城內羯胡。城中兵士分成數隊,沿著各個街區,攻入羯胡家中,向昔日的殘暴敵人復仇。城中漢人初時還躲在家裡,後來見到這些曾經踩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胡人也有今日,紛紛拿起家中的木棒斧頭,加入了戰團。
城中激戰一日一夜,羯胡余眾盡被肅清。諸葛雅將那些從羯胡家中搜出的資產盡數賜予城中漢民。又大開庫藏,任漢民自取兵器,甚至連黎陽郡中財帛糧草,也分賜一空。城中百姓歡呼膜拜,而諸葛雅各種“身負天命”的傳言,也開始在民眾中流傳。
諸葛雅才下黎陽,便拉出所得部眾,攻取周邊郡縣。所到之處,皆同黎陽之例。十日之內,連破七縣,斬首數萬。待到率軍回返黎陽時,已有騎兵千余,甲士近萬人。
諸葛雅大開庫藏,任漢民自取兵器殺胡。黎陽及周邊七縣,庫藏武器近萬件,一日間就被附近百姓搶光。冀州百姓苦於石趙苛政已久,得此機會,紛紛揭竿而起。有安陽李氏、淇縣范氏、滑縣盧氏,一起擊殺石趙縣令,舉兵響應。汲郡、濮陽,鄴城烽火大舉,冀州震動。
石虎征發修築洛陽、鄴城、長安三地宮室之諸州民夫二十六萬,聞訊紛紛奮起響應。河內、司隸、兗州、冀州、青州起義隊伍不下數十,人數數百上千不止,分略各州。趙兵精銳多在雍涼、荊揚、幽並一線,防備西涼、東晉、北燕,中原腹地空虛。義軍連下州縣,聲勢大振。
消息傳入鄴城,石虎大為震怒。有金紫光祿大夫逯明上書進諫,請石虎罷工役,行仁政。石虎大怒,以五馬分屍之刑處死。殿中群臣再也沒有人敢進一言。
石虎下詔以冠軍將軍姚弋仲為持節、十郡六夷大都督、冠軍大將軍,令其統兵平亂。姚弋仲乃是氐族名將,威望素著,便是石虎面前,也敢直言頂撞。石虎頗是敬重。昔日有武城左尉,乃是石虎寵姬之弟。曾自恃權勢,侵擾部眾,被姚弋仲發現。姚弋仲直接拿下論罪道:“你作為禁軍將尉,欺凌部下和百姓,我是大臣,親眼目睹你的罪行,豈可放縱。”直接斬殺當場。傳入石虎耳中,石虎也不追究。
相比石虎暴政,北燕慕容皝卻在勵精圖治。北燕舊法,雇傭貧民耕種官田,自己有牛者收稅十分之七,借官府牛者十分之八。有記室參軍封裕上書諫道:“古代的稅收不過十分之一,魏晉以來,仁政衰薄,也不過十分之六。自永嘉之亂以來,海內動蕩。先王用仁政對待百姓,因此不分華裔,百姓投奔先帝,如子女投奔父母一樣,於是國家人口十倍增長。”
“殿下即位以來,
向南擊敗了強大的趙國,向東兼並了高句麗,向北攻去了宇文氏的領地,拓地三千裡,增民十萬戶。此時應當將官田賜予百姓耕種,無牛者官賜之牛,不應當征收重稅。況且那些使用殿下之牛的都是殿下之民,那些牛終歸還是殿下所有啊!如此,戎旗南指之日,百姓一定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石虎必定眾叛親離!” 慕容皝下詔褒獎道:“看了封記室的進諫,孤心中實在是戒懼。國以民為本,民以谷為命。將官府所有的田地全部賜給百姓無田者。真貧困者,官府提供耕牛。稅制還是依從魏、晉舊法。如今征發頗多,等到天下統一時,再議減稅。封記室直言敢諫,賜錢五萬。以後有願意直言孤之過錯者,不必忌諱!”
燕名將慕容恪攻高句麗,拔南蘇,留兵駐守之後班師。燕王慕容皝認為古代諸侯即位,各稱元年,於是開始不再使用晉朝年號,自稱十二年。
趙王石虎派征東將軍鄧恆領兵數萬屯於樂安,準備攻城器具,為進攻燕國做準備。燕王慕容皝任慕容垂為平狄將軍,防守徒河。鄧恆畏懼慕容垂威名,不敢進犯。
西涼張駿討伐焉耆,焉耆投降。張駿分武威等十一郡為涼州,以世子張重華為刺史;分興晉等八郡為河州,以寧戎校尉張瓘為刺史;分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護等三營為沙州,以西胡校尉楊宣為刺史。張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假涼王,督攝三州,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謁者等官,官員皆仿照晉朝官製,只是稍微改變了名稱。張駿所用儀仗服飾,都以王爵為標準。
巴蜀成漢氐皇李勢之弟大將軍李廣,因為李勢無子,求為皇太弟,李勢不許。馬當、解思明諫道:“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廢黜了大將軍,那麽將沒有親族拱衛,力單勢孤,十分危險。”再三請求皇帝同意。李勢懷疑他們與李廣勾結,抓捕處斬了馬當、解思明,夷滅了他們的三族。派太保李弈在涪城襲擊李廣,貶李廣為臨邛侯,李廣自殺。
解思明被收押後,歎道:“國家沒有滅亡,是因為我們幾個忠臣還在,現在國家危險了!”言笑自若而死。解思明有智略,敢諫諍;馬當素得人心。他們死時,士兵都很同情。
晉帝司馬衍下詔征辟衛將軍褚裒,想讓他擔任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吏部尚書劉遐、長史王胡之勸說褚裒道:“會稽王司馬昱德望隆盛,是國之周公,您應當讓他執掌國政。 ”褚裒於是堅持辭去任命,回到藩國。
壬戌,晉帝下詔以會稽王司馬昱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司馬昱清虛寡欲,喜好談玄論道,常以劉惔、王濛及潁川韓伯為談客,又征辟郗超為撫軍掾,謝萬為從事中郎。郗超,乃是郗鑒之孫,年少時卓犖不羈,有曠世之度,交遊士林,每存勝拔,善談論,義理精微。謝萬,乃是謝安之弟,清曠秀邁,亦有時名。
荊州刺史、都亭肅侯庾翼疽發於背而卒。司馬昱以徐州刺史桓溫為安西將軍、持節、都督荊、司、雍、益、梁、寧六州諸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
丹楊尹劉惔素來歎服桓溫之才,然而知道其有不臣之志,對會稽王司馬昱道:“桓溫不可使居形勝之地,其官位不宜過高。”勸司馬昱鎮守長江上流,以自己為軍司,司馬昱不聽;又請自行,亦不聽。
桓溫曾經乘雪天出門打獵,先去拜訪劉惔。劉惔見其裝束甚嚴,謂之曰:“老賊欲持此何為?”桓溫笑曰:“我不為此,卿安得坐談乎!”
亂世的豪傑紛紛踏上舞台,歷史的車輪在他們的影響下轟然前行。在偏安一隅的東晉中,雄心勃勃的桓溫作為異類,已經向昏庸的巴蜀成漢露出了鋒利的爪牙。西涼張駿統一西北之後,已經有了割據之心。北燕慕容家勵精圖治,正在窺伺著中原的土地。看似最為強大的後趙,已經是民怨沸騰,只是在石虎的武力下勉強維持。未來的道路究竟走向何方?諸葛雅以一郡之地,萬人之兵,如何在幾大勢力中掙扎求存?請看下卷,“立鼎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