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君?”聽到這個名字,趙廷心中微微一動,縮在袖中的左手不禁握住了那根曾救過他性命的龍牙。
本來他還對這根“龍牙”的真實性抱有保留態度,現在聽趙泰這麽一講,趙廷不由肅然起敬。
這般看來,他手上的這根龍牙真的是那位拯救了雲州大地的龍君留下的遺澤了。
沉思了片刻,趙廷試探般問道:“小泰,我聽你說,為了結束雲州大旱,靈族派遣出了不少族人。”
“難道說,咱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之所以表面上看起來波瀾不起,各州各郡沒有太大規模的災厄發生,是因為,靈族在保護著人類?”
趙泰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道:“這不能算保護吧,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等價交換!大武王朝將各州各郡收集上來的奇珍異果、修煉資源統統獻給靈族,從而換取靈族之人的駐守。”
“王朝治下七十二郡,每座郡城都設有靈官一職。而靈官,便是守護此郡之地的靈族。”
趙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問道:“一郡之地,只會有一位靈官嗎?”
“對,”趙泰肯定道,“靈族之人血脈繁衍艱難,族內人丁稀少,能保證一郡之地存有一名靈官,已是極為不易了。”
“而且,據我所知,有些偏遠的州郡,甚至是一州之地共用一個靈官。”
“畢竟靈官的職責就是每天與各種各樣的不詳打交道,靈族之人,看似威風凜凜,超然不凡,能夠馭使血脈中衍生出的靈力對敵,但若是遇到能力太過詭異的不詳,或是高出自身等階的妖魔精怪,依然要死,而且是死的淒慘無比。”
“說白了,這就是個高危官職,很多偏僻的州郡,常常是在任的靈官還沒到任期,便不知所蹤了,也許是被妖魔吃了,也許是被精魅殺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能力越大,責任便越重啊!”
趙廷聽得心裡也有了幾分沉重,他沒想到,這看似太平盛世的大武元年,人族的處境卻已經艱難到了這種地步。
“一郡之地,大的有萬裡之遙,小的也有數千裡范圍。僅靠一位靈官,能管得過來屬地裡每天所發生的這麽多千奇百怪的事兒嗎?”趙廷斂聲抬頭問道。
趙泰搖了搖頭,苦笑道:“怎麽可能管得過來呢?這世道,妖魔無忌,厲鬼橫行!就拿咱們西嶺郡來說,每天因為“不詳”而發生的命案少說便有幾十起,若是一一去管,即使把靈官累死,也管不過來啊!”
“一般情況下來說,只有當郡城、縣城的轄地范圍內,發生了比較嚴重的、由不詳造成的災禍時,靈官們才會出手處理。至於郡城、縣城之外的那些小村落以及山寨,就不在靈官的管轄范圍內了。”
“……”
雖然趙泰沒有明說,但趙廷卻聽懂了趙泰話語中的殘酷。
縣城外頭,這些各個村落裡的普通人,即使是死光了,恐怕也沒人理會他們,更別說為他們報仇了。
殘酷嗎?
殘酷!
趙廷的心中有氣,很是憤怒,但卻不知發泄到何處,甚至他都不清楚該怪誰!
怪靈官們冷漠嗎?
怪人類太孱弱了嗎?
還是怪妖魔、厲鬼們太殘忍?視人類如同圈養的肉豬?
沉默了好一會兒,趙廷才又開口問趙泰:“先前你說,即使是煉神境的靈族,也不是五級“不詳”的對手,那以往,靈族之人又是怎麽對付五級“不詳”的呢?大武王朝建國也有兩百余年了,
不可能隻發生過雲州這一起五級“不詳”事件吧?” “這次雲州的“旱魃”事件,有祁連山脈裡的龍君甘願獻出肉身拯救人族,可下次呢?下次我們還會有另一位龍君嗎?”
趙泰抿了抿嘴唇,面色異常沉重的開口道:“以往經歷過的五級“不詳”事件,只有一個解決辦法。就是,拿人命去填!等什麽時候,那位五級“不詳”殺夠了,殺開心了,自然就會主動退去。”
“五級“不詳”並不多見,而且它們的智慧比人類隻高不低,它們不會沒有原因的殺人,或是因為破境所需的戮力,或是因為繁衍後代。”
“畢竟它們也知道,若是一次性殺光了所有人類,下一回殺什麽?總要給人類留些種子,好讓其能夠繁衍生育出更多的人類,這樣,它們的血食才會源源不斷,歷久彌新。”
說到這裡趙泰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不過也有例外,有些五級“不詳”偶爾會殺紅了眼。就像咱們武國的南面,翻越過祁連山脈後的地方,本來是有一個附屬於咱們武國的小國,叫南越國,國內航運發達,子民樂享太平。”
“可惜後來,他們國家的五黎河裡出現了一隻五級“不詳”,一隻身形龐大、鱷首蛇身的海妖娜迦,這隻殘暴而又恐怖的海妖,為了進階、破境所需的“靈”和戮力,一口氣召喚來了高達百丈的海浪風暴,南越國的陸地都被這股可怕的風浪衝擊到分崩離析,永遠的沉入了海底。”
“藍白色的海浪所到之處,海水瘋狂旋轉,南越王修建的三座宏偉宮殿,以及南越國所有無辜的生靈,全都被溺死在了海底,無一逃脫!”
“從此後,南越國的屬地變成了一片大海,也就是現在的滄海。滄海上,直到今天,都還流傳著海龍王“娜迦”的傳說。”
趙廷本來就憋著一口氣,現在又陡然聽到這個故事,頓時更感人族境遇悲慘。
“海他馬樂格碧,還“海龍王”?”趙廷破口大罵,“就他嗎是個吃人的怪物罷了,臥槽。”
趙泰嚴肅的皺起了眉頭:“大哥,慎言!每位已知的五級“不詳”都有鬼神莫測之能,對其不敬恐會引來災禍!”
“……”
趙廷有些無語的看了自己這個弟弟一眼,他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人家“不詳”都把咱當豬養了,你還要我尊敬它?我尊敬他馬個臭。
不過對於趙泰的想法,趙廷也能夠理解。
畢竟他是這個世界的土著,還是一位深知“不詳”可怕之處的靈修,正是因為深深知道五級“不詳”到底有多恐怖的能力,所以他才會對五級“不詳”畏之如虎,敬而遠之。
甚至,敬畏到產生了一絲奴性。
他可以敬畏“不詳”,可以很自然、很理所應當的將人類視作“不詳”的血食,但趙廷做不到。
因為趙廷骨子裡是個人,是個來自水藍星的,華夏民族的人。
這個民族,從古至今,就沒有當奴隸的傳統。
天破了,華夏人自己煉石補。
洪水來了,不問先知,自己挖河渠疏通。
疾病、瘟疫橫行,不求神跡,自己試藥自己治。
在東海淹死了就把東海填平,被太陽暴曬就把太陽射下來!
反正一句話,乾就完事兒了。
華夏上下五千年來的傳統就是這樣的, 趙廷多年來接受過的教育也是這樣的。
如今你卻說,讓我去當妖魔的肉豬,讓我甘做鬼怪的血食?
呵呵。
……
沉默了片刻,趙廷的神色慢慢平靜了下來,他微笑著看向趙泰,一臉認真地道:“小泰,以前我尋找“不詳”,研究“不詳”,是想看看,能不能從它們身上獲得像它們一樣的詭異怪力。”
“以後,我還會研究“不詳”,但,目的是要為自己找一條出路,為人族找一個翻身的機會。”
“你說這世間沒有修煉法,那我便創出一本修煉法。你說這世間沒有適合凡人的修煉體系,那我便開辟一條修煉體系!”
“我要讓星空下的一切,都反著轉。”
“我要讓精怪們,俯首成為人族的韭菜。我要讓妖魔們,低頭甘做人族的肉豬。”
“……”
似是被趙廷發下的宏願震撼到了,趙泰久久沒有作聲。
過了半晌,他才輕聲道:“研究“不詳”,恐會給府上惹來災禍啊!”
趙廷不假思索道:“明日我便會搬出府內,在城外找一處無人的地方居住。即清淨,又能不連累他人。”
“哥,你這是……這是何苦呢?”趙泰低頭歎了口氣,聲音微不可聞,帶著一絲顫抖,“凡人之身與“不詳”接觸,凶險難料啊。”
“若是……若是你再也回不來了呢?”
趙廷仰頭笑:“那就,不回來了。”
說罷他轉身走出了梅園,嘴上哼著歌兒,步伐輕快,衣袂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