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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任務》審問的結果
  史瓦茲眼前的黑暗中,顯現出沙漠之鷹閃爍的凜然寒芒。他本能地把脖子往後縮了縮。
  張豐毅把槍對準史瓦茲的腦袋。他並不著急,因為他認定史瓦茲貪生怕死,絕對會講出實話。
  歷經內心多番的矛盾和掙扎,史瓦茲最終還是點頭承認了。
  史瓦茲的聲音不高,恰好能讓車廂裡的所有人聽清。既包括史瓦茲身後的張豐毅,也包括一直藏匿於晦暗中沉默不語的烏普霍夫。
  身為雇主,烏普霍夫不能由自己出面審問史瓦茲,但是他還需要盡可能了解任務的全過程。所以審問交給張豐毅來做,他則在史瓦茲發現不了的地方認真旁聽。
  趁史瓦茲情緒緊繃、無暇其它之時,張豐毅回過頭來。他與烏普霍夫快速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雙方的主意沒有太大的分歧。
  張豐毅遂轉過身來。他正準備問史瓦茲有關蕾娜的問題,史瓦茲卻意想不到地率先出聲。
  “你能告訴我,你是烏普霍夫的人嗎。”史瓦茲猶豫了好久,才最終問道。
  雖然他心裡更偏向於肯定的答案,但仍舊抑製不住發問的衝動。內心的一種盲目樂觀使他極度渴望著,張豐毅說出“不是”的那一刻。
  如果張豐毅不是烏普霍夫的人,他存活的機率就會更高。甚至是說,只要他遵照要求講出張豐毅想要的,並暗自保留一些關鍵的。史瓦茲就有十成的把握,能從他們手裡逃出來。
  張豐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扣緊了沙漠之鷹的槍柄。
  “注意,該提問的是我。”張豐毅的口氣很像一般的綁匪。
  他用手槍戳了戳史瓦茲的肩膀,力道適中恰能讓史瓦茲感到疼痛。張豐毅意在以此顯示自身的地位,提醒史瓦茲他才是所謂的綁匪。這能使史瓦茲對他保有一定程度的敬畏。
  拿槍威脅史瓦茲的張豐毅,也直觀地感受到了史瓦茲的異狀。史瓦茲的情緒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而已,他有一種奇怪的憂慮在內。
  史瓦茲剛才那麽問,必然有他的原因。
  既然他有策劃謀殺烏普霍夫,當他見到本應死了的敵人竟派人挾製他時,首先就會理所當然地感到害怕。因為烏普霍夫完全可以毫無愧疚地殺了他。
  眼下烏普霍夫不僅有了殺他的力量,而且殺人動機充分。畢竟復仇的怒火沒有人不懂。
  假設史瓦茲猜測到張豐毅是烏普霍夫的人,此刻他的莫名發問就是可以理解的。
  先前他之所以不配合張豐毅,恐怕也是因為這種,對烏普霍夫的報復所產生的憂慮。
  如果張豐毅是烏普霍夫的手下,史瓦茲一旦把他的計劃告訴張豐毅,張豐毅就可能反過來殺掉他。換作是張豐毅,他也不會痛快地說明情況的。
  因此張豐毅必須先讓史瓦茲平靜下來,消除他對烏普霍夫復仇的恐懼。然後張豐毅才能指望,他說出自己想得到的。
  他於是半真半假地說道:
  “烏普霍夫中午的時候,就被你的雇傭兵打死了。我親眼見過的,他死亡的消息可能還沒傳出來。”
  “你的人做事不仔細,半路叫我們那位給發現了,我只是被他派來調查的。所以只要你老實交代,沒什麽不能商量。”
  史瓦茲心裡的石頭,霎時間落了地。既然綁匪不是烏普霍夫遣來的,事情就尚有周旋的余地。
  只是他想不到他的秘密策劃,竟然因雇傭兵的疏漏,被不相關的第三者察覺到了。能雇人綁架他,再從他嘴裡套取真相,想必綁匪口中的雇主也是個凶狠角色。
  說不定他是烏普霍夫的又一位敵人。或者他是對烏普霍夫,背地裡存有惡意的朋友、兄弟。
  但總之,綁匪的雇主應該和烏普霍夫有點關系。否則他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烏普霍夫死去。
  “在烏普霍夫死前,”張豐毅慎重地開口,盡量不泄露他的真實身份,“他的妻子蕾娜失蹤了。這也是你派人做的吧。”
  烏普霍夫的判斷是正確的。意圖謀殺他的人,就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毫無道德底線的史瓦茲。
  在事實面前,張豐毅不禁有些動搖了。他不確定他最初的直覺是否符合實際。也許真相正如烏普霍夫所預測的。也許綁架蕾娜,給烏普霍夫發來恐嚇短信,和策劃謀殺烏普霍夫這三起意外。主導它們的人其實都是史瓦茲。
  相比剛才,史瓦茲顯然放松了不少。
  盡管難免對張豐毅的手槍留有畏懼,但他已然知道對方不是烏普霍夫派來報復他的。最大的危險已經解除,他自然就沒有那般憂心忡忡了。
  他的厚嘴唇微動,徐徐說道:
  “我沒有綁架過她。即使是你的雇主,我想也不會采用綁架加勒索的方法。因為危險性實在太大了,時間一長就可能走漏風聲。”
  說到這裡,史瓦茲突地頓了兩三秒。他的眼睛閃過一絲洞察世事般的光芒,然後又消失不見。
  “那個,你們別怪我多嘴。”史瓦茲用眼角余光觀察著張豐毅的表情,試探著說道,“我也想盡快說明情況。”
  “你的雇主是想知道,我以前對烏普霍夫做過什麽嗎。”
  “嗯,你猜對了。”張豐毅裝模作樣道。
  當得知他們費盡心思抓到手的史瓦茲,不是背後的綁架人時,張豐毅當然很失望。因為他們以後的調查又要從頭開始。他尚且如此,始終在旁聆聽的烏普霍夫,其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抱著碰運氣的想法,張豐毅決定順勢讓他說下去。他想要看看史瓦茲的嘴裡,究竟還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史瓦茲的心裡也有了底。看起來他沒有猜錯。
  “大概半個月前,我看中了烏普霍夫的公司。他的公司那時很有前景,股價上漲很快。我計劃一鼓作氣,收購下他的公司。但他的決心超出了我的預計,他展開了針對我的反收購。”
  “你懂的。讓一塊好不容易煮熟的肥肉從我眼前溜走,我是不會乾這種虧本差事的。”
  “其實之前我們就經常見面,這個年輕人的魄力在業界內是出了名的。但從他聚集資金,一門心思要擋我財路開始,我們才算正式地認識了。”
  “投都投了,一大筆錢,我總不能撤資。我在他那邊的間諜報告我說,他的妻子幾個月前失蹤了。我問了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覺得這是個機會,就給他發了條短信,借蕾娜的事讓他放棄公司。”
  “類似的事情我經常做的,別人也不是沒做過。做金融的誰不認識幾個黑道,要是不耍點手段,怎麽能在紐約混。”
  “談也談了,嚇唬也嚇唬了。可是他還不放手呀,那我也沒辦法了。我就雇了人在他家附近埋伏著。”史瓦茲很是無奈地說。
  他似乎特別希望張豐毅,尤其是張豐毅的雇主能夠理解他的所作所為。盡管危害到了別人的生命,但他的語氣間也毫無負罪感,更像是一種根由牽強的狡辯。
  張豐毅面色凝重地望向黑暗裡的烏普霍夫。
  他從始至終聽完了史瓦茲的敘述。先不談史瓦茲借助烏普霍夫和蕾娜的感情,故意發出恐嚇短信的行為。光是此舉就足以證明他的厚顏無恥。
  單是史瓦茨沒有綁架蕾娜這點,就非常值得推敲。這說明蕾娜的失蹤與恐嚇短信、刺殺行動根本毫無關聯。張豐毅他們的追蹤等於是白費功夫。
  烏普霍夫與張豐毅回望的目光沒有任何接觸。他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呆滯。顯然他也沒有想到,道德敗壞的史瓦茲竟隻對他下了狠手,而沒有摻和進蕾娜的失蹤。
  既然不是遭人綁架,那他的妻子當下到底在哪裡。
  張豐毅收回目光。
  他和烏普霍夫接下來的調查和行動,都不能被多余的人知曉。所以他要先處置史瓦茲再說。他馬上把由史瓦茲的供述所引發的一連串疑問,拋置到了腦後。
  他故意轉移史瓦茲的注意力道:“前面。”
  史瓦茲應聲下意識地抬頭。
  張豐毅趁機動手,他的手掌悄然抬起。等史瓦茲完全移開視線時,張豐毅的手掌霍然下落,動作乾淨利落。他猛擊史瓦茲的下顎,隨即打得史瓦茲兩眼泛白。
  史瓦茲的脖子一歪,當場昏倒在奔馳商務車的座椅上。
  張豐毅緩緩放開史瓦茲坐椅上的身體。史瓦茲的肥碩身體從座椅的靠背上一點點地滑落,直至癱軟下來方一動不動。
  張豐毅轉而向他的雇主友好地問道:“沒事吧。”
  烏普霍夫輕聲答道:“沒事。你有什麽打算。”
  張豐毅心裡,可不覺得他的雇主是在講真心話。他看出來烏普霍夫,實際上是在強裝鎮靜。他發白的嘴唇表明了他內心的慌張和焦慮。
  一直追查的線索至此,突然中斷,任誰都會感到范然無措。烏普霍夫的雜亂情緒,就像不泛漣漪的平靜水面下遊走的魚群,難以覺察卻真實存在。
  在先開始的茫無頭緒後,張豐毅很快鎮定下來。他沉著地向烏普霍夫說出了他的安排:
  “雖然你說過,居民區裡保存的監控錄像都是不連續的,但我還是想再看一眼。保不齊我能找到點警察找不到的線索呢。”
  烏普霍夫並未作答,既不同意也不反對。 昏暗裡,他滿含憂慮地垂下眼睛來。
  前面的張豐毅一時看不見他的眼睛。張豐毅只能感受到他的雇主似乎在座椅上縮起來,仿佛變成了一團散發焦躁氣息的黑影。
  張豐毅抬手摁亮車內的LED閱讀燈。
  望向後車廂黯然不語的烏普霍夫,他又是安慰又是慫恿地說:
  “蕾娜還沒有找到,再試一次吧。不去的話,也許就會錯過找到她的機會。我承諾我會辦到的,你得相信我。”
  在張豐毅的鼓勵下,片刻以後,經歷了失望、絕望和無助等消極情緒,烏普霍夫終於強打起精神來。
  他立即抬起頭,答應了張豐毅的提議。烏普霍夫整理了一下袖子和衣領,又恢復了以往那種既嚴肅又威嚴的神色。
  他驀然想起非常重要的一點,便提示張豐毅道:
  “可是你還能回去嗎。相隔不到半天,那些圍觀的人會認出你的。還有現在的話,警察可能也到了。”
  張豐毅思索了一會兒,答道:
  “我可以去向本部請求幫助。他們一定有辦法解決。最好現在就去,蕾娜的任務越快越好。我相信因為你的緣故,本部不會見死不救的。”
  在他們離開之前,張豐毅把暈過去的司機和保鏢從後備廂裡拖出來了,免得他們被憋死。他熟門熟路地清除掉車內遺留下的痕跡,旋即下車。
  他將要換乘烏普霍夫的座駕,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本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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