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的車隊浩浩蕩蕩往代郡出發,一路上卻不急著趕路。而是走走停停,到處遊逛,一連多日都是這樣。
公孫龍覺得有些不解,私下低聲對姬靈人道,“靈人,公子似乎並不急著趕往代郡。這又是為何?”
“以公孫先生的聰明,難道不知道公子的心思麽?”姬靈人微微一笑。
“公子的心思?”公孫龍微微一愣,隨即低聲道,“難道……”
“先生知道了,但不必說出來。隨著公子的性子就是了。”姬靈人阻止他把話說完。
公孫龍還是有些不安地道,“可是,這樣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我們設法讓公子去代郡,只是要離開趙王何的控制。其實只要離開邯鄲,公子就再無後顧之憂了,我們去不去代郡其實都一樣。”姬靈人看了他一眼,“既然這樣,何不隨著公子的想法。”
公孫龍點點頭,“我明白了。”
幾天之後,平原君突然下令,暫時不去代郡了,就地扎營。姬靈人其中早就明白平原君的意思,也不多話,反正平原君的車隊到哪裡,他跟著就是。這一路上平原君對他也是畢恭畢敬,待若上賓。平原君趙勝也看出來了,這個孩子絕非尋常之輩。小小年紀就足智多謀,更可貴的是,遇事冷靜,思慮周密,就連公孫龍都比不上。
所以姬靈人雖然不是平原君的門客,卻享受到了比上等門客還要好的待遇。
平原君畢竟是趙國王室大貴族,出行途中還帶著府中的歌姬和廚子。這一路上喝酒聽曲,平原君趙勝都得叫上姬靈人一起,殷勤得似乎一刻都離不開他。姬靈人也樂得享受。弄得平原君手下的門客都非常奇怪,不知道這個小孩為什麽受到平原君如此重視。後來有人知道他是荀卿的弟子,才恍然大悟。
很多人都以為平原君如此照顧他,是為了向荀卿示好。畢竟荀子可是當時的學問大家,三任稷下學宮祭酒,可謂是名重一時。平原君素來尊重士人,對荀卿的學說更是推崇備至,所以很多門客對這個小孩也是相當敬重。
平原君從邯鄲去代郡的路上足足走了半個月,半路上這裡住個幾天,那裡遊玩幾日。這都半個月了,都還沒有到代郡。這一天,平原君突然下令,不去代郡了,先去沙丘。
沙丘其實並非是字面上的意思,並非是一個滿目黃沙的荒涼之地。實際上,卻是一個林木繁茂、鳥獸眾多的風水寶地。而且從殷商時代起,就曾在此建有行宮。
傳說商紂王在位時奢淫成性,為追求享樂並避免朝臣的乾預,遂在沙丘營建行宮,並放置各種鳥獸以供捕獵。為達到極致快樂的目的,商紂王還在行宮中建造酒池肉林,天天通宵達旦的狂嚼濫飲,並時常命在場的男女追逐遊戲,荒淫不堪。
趙王雍在擊敗北方遊牧民族,拓地千裡後,為專心對付西方的秦國,於是將王位讓予太子趙何,而以“主父”的名義,實際控制趙國。他也在沙丘建造了行宮,常年居住在此。
聽說平原君要移駕沙丘,很多門客都面露驚容。他們很多人已經知道沙丘之變,知道主父趙雍就被困在沙丘。這個時候平原君卻要前往沙丘,這要是被趙王何知道了,那還了得?立刻就有人上前勸阻平原君。
平原君也不說話,只是看著這些上前強烈勸阻他的門客冷笑。最後一數,這些人竟然多達五十多人。平原君趙勝一拍桌子,“我養你們是要你們為我效力。你們卻勸我對主父遭難袖手旁觀麽?全都給我拿下!再有上前勸阻者,
立殺無赦!” “慢,我有一言,公子可否聽一聽?”姬靈人在平原君趙勝邊上低聲道。
“靈人,你說。”平原君趙勝點頭道。
“公子,我們單獨說。”姬靈人對平原君點頭道。平原君勉強點點頭,跟著姬靈人到了帳篷後面。
姬靈人微微一笑道,“我先要恭喜公子。”
“有什麽好恭喜的?你看我養了這麽多人,等到有事的時候,卻沒有幾個跟我一條心的。”平原君有些煩惱地搖頭道。
“公子不必惱怒。在我看來,剛才的這些人,公子不該責罰他們,而應該善待他們。”姬靈人點頭道。
“這是為何?”平原君愕然道。
“這些人都是真正擔心公子,為公子安危考慮的人。所以他們才會出言勸阻。若是對公子漠不關心的人,才不會這麽激烈反對。
對他們來說,他們只是公子府上的門客而已。公子有了危險,甚至是被趙王何捉拿了。他們也不過就是換個地方混飯吃而已。這天下願意養士的豪門大族,何其之多。即便公子倒了,他們也不愁餓著肚子。
相反這些激烈反對的人,才是真心為公子所考慮的人。這些人,公子不妨暗中記下,日後肯定可堪大用。”姬靈人對平原君趙勝道。
平原君趙勝思考了一番,點點頭,“靈人所言極是,這些門客都是忠心之輩,我倒是差點誤會了他們。”
姬靈人低聲道,“公子想去沙丘,無非是雲中郡的飛騎已經抵達。公子想跟他們匯合,然後共同迎接主父。”
平原君點點頭,“我這一路上故意拖延,就是想等雲中飛騎抵達,共同營救主父。”
“恕我直言,此事公子不便插手。”姬靈人低聲道。
“這是為何?”平原君皺眉道。
“因為名不正,則言不順。雲中飛騎救駕主父,乃是奉了主父之命,而非奉公子之命。這時公子若是出現在軍中,則會讓人誤會是公子要反趙王。這樣一來,對公子並無好處。因為公子日後,還是要跟趙王相處的。不宜在此時,就表現得鋒芒太露。這樣趙王何就會對公子反感。
公子若是真要迎接主父,不妨先按兵不動。去沙丘左近候著,等雲中飛騎抵達,救出了主父。公子再出現。這樣一來,在主父面前顯得謙虛而不居功。在趙王何面前,也交待得過去。
而實際上呢?主父定然知道是公子相救,而趙王何卻只知道是雲中飛騎救主。公子豈不是左右逢源?”姬靈人對平原君眨眨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