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父趙雍歎了一口氣，看著姬靈人道，“有時候跟你談話，真的會讓人忘記你的年齡。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主父大概忘了我在稷下求學。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靈人點頭道，“不過我要說的是。邯鄲雖然是一個極大的優勢，但也是一個極大的缺陷。”

　　“哦?此話怎講?”主父趙雍問道。

　　“趙國的位置非常的特殊。北面的匈奴暫且不提，東北有燕國，南有魏國，西有秦國，東有齊國。

　　邯鄲雖然交通便利，商貿繁華。但是地處大平原，無險可守。趙國整個都城附近全都是平原，如果哪一天進攻趙國的話，從邯鄲這個地方往東往西都可以進攻過來。

　　這就是一大弊病，平原利於戰爭的推進，這就是邯鄲的不好之處。另外還有一點，才是最致命的。”姬靈人緩緩的道。

　　“那是什麽?”趙雍微微皺眉。

　　“邯鄲的風氣。邯鄲商賈雲集，則投機者多，奢侈品多，男人多遊俠，搶劫和盜墓是家常便飯。女子們則從事音樂和舞蹈。

　　所以，各國君主的后宮裡，都有趙國女人。她們能精致的給自己化妝，愛穿高跕屣走路。

　　而正因為邯鄲人行動時姿態高貴，所以有外地人專門來這裡學習走路，於是就有了邯鄲學步的掌故。

　　都城繁華，本就是容易滋生奢靡腐化的地方，難免出現諸如此類的弊病。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問題是，這樣的環境氛圍，很難孕育出好民風。長此以往，必將成為一個隱患。”姬靈人回答道。

　　“隱患?”趙雍沉吟道。

　　“不錯，我說的這兩處地方，既是趙國的優勢所在，又很容易成為趙國的隱患。

　　關於代郡，我送給主父一個字——仁。而關於邯鄲，我送給主父的字，則是廉。

　　以仁德使得代郡和趙國一心，則強兵有望。以節用尚廉，減少賦稅，以促進邯鄲的商賈貿易，則趙國能得以富庶。富庶而兵強，此乃爭霸於諸侯之基礎。

　　要做到這一切要變法，以促商貿，強軍備。”姬靈人回答道。

　　“好，難得你有如此見識。”趙雍深吸了一口氣道，“昔日，秦用商鞅之法，東弱韓、魏，立強天下。

　　寡人亦欲以靈人之法，變法圖強。靈人能否留在趙國助我變法，以強我趙國。秦人曾經給商君大良造一職，我亦許靈人上大夫之位。”

　　姬靈人微微一笑，“我只是向主父說了幾句話而已，主父若覺得有用，大可嘗試一下。主父若覺得沒用，就當我從沒說過。

　　留在趙國，目前還不是時候。我得返回稷下繼續學業。至於上大父夫，主父如果要殺我的話，不妨現在就動手。”

　　趙雍皺眉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受益良多，我正想用你，特許你高官厚祿。怎麽會是想要害你?”

　　“變法之事，並非輕易能為。其中觸及到的多方利益，絕非一個普通人能夠承受。主父推行胡服騎射，其中遇到多少阻力，想必主父自己清楚。

　　主父是趙國國君，尚且遇到如此多的阻撓。又何況是我這樣一個小孩子?主父如果真要讓我當上大夫，讓我推行變法，簡直跟用刀殺我沒有區別。”姬靈人搖頭道。

　　“這麽說你是不肯?”趙雍皺眉道。

　　“不是不肯，而是時機未到。主父再給我五年時間，等我學成之後，再回趙國。屆時我們才可以談其他的事情。”姬靈人點頭道，“再說目前的趙國，

剛剛經歷了沙丘之變，人心浮動。在這個事後推行變法，恐怕很難得到執行。”　　“這樣也好。”趙雍點點頭。“我早該想到這一點才是。不過，你現在這樣走，我不放心。

　　以你的能力才華，五年之後，說不定已經名動諸國。到時候想用你的人，絕不會只有我一個。齊國的國君也不會放你離開。

　　又或者，你到時候見異思遷，不肯為我效力。那我豈不是空等一場。我需要有一點保障。”

　　姬靈人心裡哭笑不得，剛才他也只是一時賣弄多說了幾句，沒想到這些話還真說到趙雍的心坎裡了。他是鐵了心要留自己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為趙國效力了。

　　姬靈人只能苦笑的道，“主父想要什麽樣的保證?你許以高官厚祿，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況且，你還答應幫助我重掌虞國。我有什麽理由不為趙國效力?”

　　“當今天下，諸侯求賢若渴。我今天雖然答應了你， 但難保哪一天有人開出比我更加優厚的條件。所以我不得不防?”趙雍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姬靈人。

　　“莫非，到了最後，主父依然想殺了我嗎?”姬靈人苦笑了一聲。

　　“你這樣的人，恐怕世間少有。殺一個就少一個，我舍不得殺你。但你如果為其他國家所重用，我也會寢食難安。”趙雍想了想，“這樣吧，為了多一份保障，不至於你日後食言。我可以放你回齊國，但是你得跟我趙國聯姻。

　　你娶了寡人的女兒，這樣你我就是翁婿關系。其他諸侯想用你，就不得不有所忌憚。認為你不會真心為他們所用。這個法子好，就這麽定了。”趙雍點頭道。

　　“娶你的女兒?”姬靈人愣了一愣，忍不住道，“可我才十二歲。”

　　“你已經不小了。你這機靈腦袋，比三四十歲的人都管用。再說，天子諸侯十二而冠。你是虞公後裔，姬姓貴胄，十二而冠也不是什麽大事。

　　總之加了冠禮，便是大人了。是男兒，便得娶妻。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娶我的女兒，要麽死在我的劍下。

　　我雖然愛惜你的才華，但終究不能容忍你為他人所用。你，做決斷吧。”趙雍把自己的劍放在了桌上。

　　“這，這有點不太好吧?我現在畢竟只是一個庶人。主父之女，豈能隨意下嫁一個庶人?”姬靈人有些尷尬的道。

　　“你是虞國貴胄，現在雖然是個庶人。但你既然心存復國之志，將來總會是虞國的國君。我把女兒嫁給你，並不算辱沒她。”趙雍的手放在了劍柄上，等姬靈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