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塔的身後,高個子護衛路易斯臉上露出殘忍的神色,右手向腰左邊懸掛的利劍劍柄摸去,同時臉部好像白蠟遇火融化一般,嘴部的兩角拉伸,露出內部醜惡可憎的旋齒。
惡意幾乎化為實質,而哈斯塔竟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情緒!
路易斯膨脹的喉腔振顫,發出某種高頻率的音波,似乎在呼應同伴。
這裡幽深無人,正好殺死眼前這個家夥完成一部分任務,事後再把那個愚蠢的人類雇傭兵乾掉,嫁禍在他身上即可。
“為什麽不回答?”
見文森特遲遲沒有回應,哈斯塔忍不住問。
“抱歉,我只是在斟酌如何用簡單的語句去描述這點。”文森特頭也不回道。
【這是在諷刺我的語言理解能力?!】哈斯塔不服。
身後,路易斯似乎收到了什麽指令,面容重新凝固,恢復成正常人的臉型,手也慢慢松開武器,放回身側。
就在這時,哈斯塔下意識地向後看了一眼,正巧路易斯的手沒有完全收回,正放在襠部位置,似乎是發覺了哈斯塔的目光注視,路易斯憨厚地笑了笑,然後使勁撓了兩下。
哈斯塔:“.......”
德爾塔:“........”
“分會的常駐人手卻是比你看到的要多,現在人數銳減的確是有繁忙期的緣故,不過主要原因還是這裡分會主管的兒子曼森在卡倫領運送一批貴重貨物返回丹契斯的路上遇到了襲擊,其中曼森遇難,只有寥寥幾人逃了出來。現在就要不少人員和護衛前往清點尋找貨物,同時負責和卡倫領主溝通,打擊周邊盜賊。”
“不過您放心,雖然管理人員缺失,但分會的護衛還是很充足的,我們這裡絕對安全可靠,不用擔心被竊賊打擾。”
似乎是沒有發現後面的情況,文森特自顧自地說著。
精靈混血卻沒有時間搭理他,精神世界裡已經鬧騰起來了。
“我記得你好像是因為路易斯和法汗比較打扮的比較乾淨才選他們當臨時護衛的,現在一個在花園隨地方便,另一個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事,你眼神也太差了!”哈斯塔吐槽道。
德爾塔強自維持顏面不落:“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常年出門在外靠刀劍混飯吃,難免行事粗獷。再說了,你也不能要求他們的衛生水平達到學院法師的程度嘛。法汗想要上廁所就知道藏好,路易斯撓襠也沒有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啊,這都是他們有在注意的表現。”
他的邏輯強大,哈斯塔竟不知該怎麽接下去了。
現實中,因為回頭的緣故發現少了一人,哈斯塔這個時候要表現一下,雖然他和德爾塔都知道法汗是為什麽沒跟上來。
“為什麽法汗不在了?”哈斯塔停下腳步,突然嚴肅問道,好像真的有什麽嚴重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紅馬甲白襯衫的文森特也停下來,轉過身看向路易斯,似乎在等待解釋。
“他去樹後面解決拉屎撒尿的問題了。”路易斯毫不猶豫地把法汗賣了。
【這個人怎麽這麽直接?我都準備好聽到一個謊言了啊。】
這下就很難糊弄過去了,哈斯塔本來還想聽到一個不算太差的借口就輕拿輕放,誰知道路易斯這麽直白,隻好強行裝作不在意道:
“既然如此,我們就在這裡等等他吧。”
路易斯和文森特都沒有反對,只是面對著來時的路,站在一旁,眼神失去焦距,
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概二十多秒後,法汗終於解決腹中問題,從樹林裡走出來。
他往前一看,頓時就尷尬了。前面三個人都望著自己這裡,顯然自己脫離崗位已經被發現了。
在招待學院的貴客時竟然失職,雖說是小事,但文森特作為能夠在繁忙期人手極度空缺時還能被商會主管留下作招待的侍者,平時也是男仆中的最有希望成為執事的存在,能在主管面前說得上話。如果他決定追究這件事,肯定會扣除自己的工分。
黑馬商會訓練雇傭兵,既是為了為自家的商路作安保,也會當作傭兵對外開放護送任務,平時信譽靠工分評估。工分高了,就能接到或被指派到傭金更高的任務。
完成一個任務是一個工分,相應地,失敗也會扣除。
他的每一個工分都是與盜賊、野獸拚殺才得到的,現在不過是因為撒了一次尿就要失去一分,法汗後悔不已,不過他暫時還沒想到是路易斯出賣了他,他們這些本地黑馬雇傭兵的關系雖說不上多好,但比起其他分會來的黑馬雇傭兵還算團結。
法汗趕緊朝著隊伍跑過來,剛想說話就被哈斯塔打斷。
“沒有下一次了。”哈斯塔冷酷道,嚴實的披風和銀白色的為他裝點著上位者的氣息。
“我不希望在真正遇上危險時,自己的護衛竟然會因為屎尿問題走開。”
“是。”法汗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盡管現在是夏季,但丹契斯的溫度也不過剛好比冰點高幾度而已,他的額頭上竟因緊張滲出了冷汗。
同時他也明白了自己是被路易斯賣了,心裡生出憤恨、怨懟的情緒。
如果路易斯為他打掩護,說他是去周邊警戒,正在招待這位范特西先生的文森特自然也不可能去證實真假,說不定就能蒙混過去了。
“他好像很生氣唉,我是不是說話太嚴厲了?”哈斯塔感知到這些後,對德爾塔說道。
“不要緊,他不是生我們的氣,而是因為路易斯才會惱怒。這只有路易斯和他是最後面的,可以掉隊不被察覺,而且路易斯知道他去幹什麽,多半是法汗請求他幫忙遮掩,現在因為信任反倒被賣,是誰都會生氣的。”
德爾塔提醒他:“反倒是路易斯,你要著重小心,這個人出賣隊友後毫無情緒波動,說明他眼中並不重視人情往來,對於利益更加看重,最好回去就申請換一個護衛。”
“那法汗呢?”
“留著吧,他會對你感恩戴德的,雖說也沒什麽用。”
【這個人是真的陰。】
感慨了一下大人的陰暗世界,哈斯塔感覺有些微妙。
平時都是他窩在精神世界給德爾塔提供建議,現在反過來,需要他采納德爾塔的意見並親身實踐了,一時間有點不適應,那是一切行為選擇都要為自己負責的感覺。
“走吧,我們繼續說。”哈斯塔轉身繼續向花園深處走,仿佛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文森特也不好這時處置法汗,隻好繼續完成領路和解說的工作。
但似乎是涉及商業機密的緣故,文森特能夠為哈斯塔講解的內容實在不多,只有一些涉及到氣候、人文的問題才表現的專業,
花園並不是很大,但是園路極為扭曲,短短距離要走好久。
走在花園的小道間,哈斯塔還從仰頭觀賞那些大樹時,從樹影間看到了自己房間所在。
德爾塔即使在精神世界,但還是能通過雙眼感受外界。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魔法書會被其他人拿走,因為他搶在侍者之前就把床鋪整理好,把魔法書和推演草稿夾在疊成方塊的被子裡了。
正常人是不會把疊好的被子扯亂,只是為了再疊一遍的。
“說起來,你們主管好像不怎麽露面啊。”哈斯塔問道,順便一腳踢開一顆石子。
“是的,商會的三大創建者家族之一的吉尼斯家族這一代的傑出者——蒙多·吉尼斯負責這一次的海運貿易。因為知道了主管不久前痛失他的兒子曼森,於是把所有貿易工作攬了過去,好讓主管減輕負擔,勉慰他的喪子之痛。”
“這樣啊。”哈斯塔若有所思。
德爾塔在精神世界給他大放陰謀論:“我覺得這個文森特指不定就是那個蒙多·吉尼斯派來的間諜, 他的態度一直怪怪的,服務態度也不好。但是某些地方又暗示自己是主管的手下,想讓人將不滿轉移到主管身上。”
“提起主管喪子,則是為了說明主管現在的心情不再適合工作,給你種下這樣的念頭之後就好辦了。文森特再誇一誇蒙多·吉尼斯,發表一些有利於他的說法,讓人對其心生好感,很快就能讓人產生‘蒙多·吉尼斯代替他成為主管是最有利選擇’的想法。”
“你想太多了吧,我們在這裡待十天就走,就算我們被他說服了又有什麽用,這樣的手段對助教施展不是更有效嗎?”哈斯塔立刻挑出德爾塔邏輯中的破綻。
德爾塔一思考,發現確實是這樣:“嘖,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再去仔細琢磨琢磨。”
他在精神世界潛伏下去,不再發聲。
【真是的,現實世界哪來那麽多陰謀啊?】哈斯塔暗自搖頭道。
在花園裡逛了一圈,他沒有欣賞到美景。
靠近別墅後院和倉庫的地方,就連草坪上也有草葉低伏的痕跡。顯然是推車的痕跡。
到了花園的最後端又是一端通道,盡頭是敞開的黑鐵大門,大門敞開,後面的遠處是一排排低矮的樓層。門前刷成灰色的地面上,推車碾過的痕跡更加清晰,那是一道道褐色土渣和草屑混合的弧線。
“先生,我只能帶您到這裡了,再後面是倉庫,還有工人苦力和下等雇傭兵的宿舍,又髒又臭,您不會想去看的。”文森特說。
“你都沒問過我的意見,怎麽知道我不會想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