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印星伸著懶腰走出門去。
乾乾淨淨的院子,被潑滿了狗血,汪洋一片,黏稠的直粘。
李印星面色一沉,急急忙忙的把門帶上,他爹身體不好,李印星怕他見了,氣出病來。
拎著水桶,剛走到井口,門又開了。
李百恕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印星,這些都是油漆。”
李印星內心苦笑了一下,他爹是怕他害怕見到這麽多的血:“爹,你回去再休息會兒,這點‘油漆’就交給我了。”
李百恕搖搖頭,要跟著李印星一起收拾。
李印星不肯,把李百恕推了回去,結果剛回去,天上就開始飄著蒙蒙細雨,不一會兒,就把這一院子的狗血都給衝乾淨了。
李印星見此就跑去做早飯,邊做飯邊琢磨著,今天是運氣好,但這也不是辦法啊。
潑狗血的這幫王八蛋,不用問,一準是白玉忠派來的。
自己的親爹是書生脾氣,讓他處理,充其量是找白玉忠講道理,那不是扯淡麽。
這事兒,還真得自己解決。
就這個時候,門嘭得一聲被推開了,門鎖嘩啦啦的掉了。
李印星一扭頭。
門外,站著幾個人。
帶頭的就是白玉忠。
“李老師,我也算是先禮後兵了吧?”
李印星剛想說話,就見著李百恕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仿佛更加蒼白,讓李印星不由得擔心。
“白村長,我沒對不起過你吧。”
李百恕這一句話說完,李印星明顯能看到白玉忠沉默了一下。
幾年前,白玉忠的兒子還活著的時候,曾跌下山崖,摔斷過一條腿,還是李百恕給背回來的,再往前數,十幾年前李百恕剛來的時候,還教過自己認字。
今天這樣相逼,絕對算得上是恩將仇報。
不過越是如此,白玉忠越覺得自己夠狠,是個爺們。
“別說那些沒用的,李百恕,我告訴你,你這是螳臂當車,螞蟻搖樹。”白玉忠臉皮紅都不紅,高聲道:“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這墳你要是不遷,明天我就給鏟平了!再在上面蓋個公廁!”
李百恕氣得手指發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嘴唇溢出絲絲鮮血。
就這個時候,白玉忠的眼前一黑,一根燒火棍砸了過來。
“老犢子,你敢!”
白玉忠被砸的頭皮破了,剛想罵人,就看李印星拎著一把菜刀,橫在那裡,眼神赤紅,冷冷的看著自己:“都給我滾,不然,就得死在這兒。”
白玉忠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一陣心虛,他總覺得,只要自己再說什麽,這個小子絕對會動死手,絲毫不會猶豫,他早就聽說這小子練過,本事不錯,但沒想到下手也這麽狠。
就這時候,李百恕再也挺不住了,他本來就生病,加上這一氣,直接靠在了牆上,噴出一口鮮血來。
白玉忠見狀,接機離開,臨走拋下了一句:“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我就推了墳地!”
說完拔腿就走。
李印星心頭著急自己的父親,連忙攙了過去。
李百恕躺在炕上,嘴唇發青,面白如紙,李印星眼淚在眼圈裡打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個白玉忠,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他沒察覺,就在剛才,他的吊墜不斷地閃耀著黑色的光芒。
“印星,去,去照顧你娘。”
李印星面色微微一變,剛想說什麽,
就聽見院子裡越來越吵鬧。 “那死人,不得給活人讓路嗎?”
“李老師。你出來給個痛快話!”
“修這個伐木場,是大好事兒,還能因為一個死人給耽誤了?”
李印星眼神猩紅,猛得走出門外:“都給我閉嘴!”
門外面,蒙蒙細雨中,站著幾十個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李印星看了個遍:“誰找你們來的?白玉忠?”
人群一下子啞了。
半晌,人群中走出一個黑瘦的漢子,正是杜若的父親,杜騰:“找你爹出來說話,小屁孩你不懂。”
“對對對,我們和李老師說。”
“你別耽誤事兒。”
李印星剛想說話,就看見父親披著外套,勉力走了出來。
“諸位,咳咳,近鄰,你們要我出來,我來了,有什麽話,你們,說吧。”
李印星攙了上去,滿臉都是焦急:“爹,你回去躺著,我去給你拿藥。”
李百恕搖搖頭,滿臉的茫然,輕聲道:“什麽藥啊,救不得了。”
“李老師,這伐木場的事情......”
“人都死了,也不能佔活人便宜。”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兒,多少人指著伐木場做工呢。”
有一個開口的,人群頓時亂哄哄的如同蒼蠅一般。
李百恕不解的看著這群人,盡量高聲道:“百恕求各位了,這件事絕對不行,再者說,又不是非要用這片林子。 ”
人群剛安靜一小會兒,杜騰又冷笑了起來:“你可真夠自私的,為了你一個人,害了一整個村子。”
李百恕愣了一下,自私?
李印星呸了一聲,一隻手指著杜騰:“你放屁不成?且不說這片林子是我家的,杜騰,你怕是忘了,三年前你去采石頭,山崩了,是誰把你從石頭縫裡摳出來,又一步步把你背回來的?你現在說自私?”
杜騰一下子啞了火。
李印星又看向左邊一個勁喊“死人給活人讓路”的女人:“王春花,誰教你說這些話的?我爹給你兒子補了三年的課,收過你學費沒有?”
那女人眼神躲躲閃閃,想說不是給送了兩個地瓜嗎?最終沒好意思開口,低下了頭。
“孫二爺,別在這兒倚老賣老,你現在告訴我,你的新房子,是誰給你出錢蓋的?”
老頭子嘴角一咧,扭過頭去。
“白勇,你別在那裡喊,說什麽讓我爹出來,你現在到我面前來,說明白,當年你兒子重病的時候,三天三夜,那時候,你怎麽不喊我爹從你家出來呢!?”
白勇立刻閉上了嘴。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李印星的眼睛,橫掃這些人。
他爹在這裡住了十幾年,為人善良,各家沒有不受他恩惠的。
怎麽到了今天,涉及到了利益,都變成了這副模樣?
李印星覺得,人心都是黑色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這個時候,李印星忽然覺得手臂一沉。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