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幫幫我嗎?”
這個問題,韓山沒有立即回答。他沉吟片刻。
“我為什麽沒有死?”
娜梅莉婭回答得很快:“如果你的意思是為什麽沒有回到人間界,我不知道。”
她趴下,把頭埋在臂彎裡:“這也是我想讓你幫我的原因之一,你是一個奇特的不可控因素。我既不能篡改你的記憶,也不能賦予你身份。”
韓山苦笑,他拍了拍腦門:“行吧,那我換個問題,你之前傻呵呵的是不是都是偽裝.....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
娜梅莉婭直接把光裸的腳掌踩在他的鞋上,然後使勁踏了下去。就算職業是亡靈法師,這姑娘的力量絕對是韓山十倍以上。全力一踏,天崩地裂不敢說,把韓山疼出眼淚還是可以的。
“是這樣沒錯,但是您難道除了廢話就沒有可說的了嗎?”娜梅莉婭笑得很開心,但是韓山卻從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
他立刻轉換話題:“那第二個問題,剛剛那些人呢?”
娜梅莉婭興致缺缺,不過倒是有問必答:“殺了幾個,逃了幾個。我這幅身軀【長者】階往上,【學士】階不足,一時間沒適應過來。”
韓山點頭:“那第三個問題,我能幫到你什麽?”
娜梅莉婭歪頭:“這可不太好形容。”
韓山沒有說話,他等著娜梅莉婭的下文。女孩子沉默片刻。
“你聽過【審判日】的故事嗎?”她輕聲說。
韓山搖搖頭。
“那你主日學校真是白上了。”娜梅莉婭面帶譏諷。
主日學校是由教會開辦,針對平民孩童啟蒙,每七天開課一次的學校。內容包括歷史,基本的算數,但還是以神學為主。
韓山心想我還上過政法大學嘞。
“審判日。”她說,“就是一次行刑嘍。一群野蠻的混蛋把一個女孩綁在柱子上烤,死掉之後還要把骨灰撒在河流裡。這就是那個時代處理異端的常規方法,火刑,水葬。意味著無盡的永劫。”
她說著說著,就輕聲哼唱起了古老的歌謠。娜梅莉婭的歌聲輕柔,宛如古木間的風聲,可是歌詞卻是黑暗而恐怖的,滿溢著中古年代刀劍鑄就的冰冷血腥。
“那是銀杏的末尾,就在戰爭結束。”
“群鴉聚集到了偉大的王都。”
“悼祝,悼祝,悼祝。”
“它們歡唱起了神的慈愛。”
“在慈愛下分享骨血與皮膚,”
韓山微微點頭:“很殘忍。”
“那個女孩,叫做娜梅莉婭·文迪。”她盯著韓山的眼睛,“就是四百年前的我。在那之後,我所積累的怨念符合了亡靈化的條件,我就以這幅姿態蘇醒了。”
“猜到了。”韓山說。
娜梅莉婭眯起眼睛,她上下打量韓山。
“真稀奇啊,你不是海拉人嗎?”她問道,一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上。
韓山有點疑惑:“為什麽這麽問?”
“我說你啊,就算沒有認真學習歷史,至少也應該聽說過文迪家的魔女,或者是瘋公主,被神遺棄者之類的童話吧?”娜梅莉婭左右搖晃,“我在海拉民間可是以食人惡魔的形象出現的,你小時候媽媽沒有用【再哭娜梅莉婭就來了】嚇唬你嗎?”
韓山老實回答:“沒有,她經常說的是大灰狼。”
“灰狼?”娜梅莉婭笑了一聲,“那種羸弱的種族有什麽好怕的啊?要是世界盡頭的魔狼芬裡爾才勉強夠看。
”她站起來,伸手用指尖點了點韓山的額頭。 韓山條件反射,“啪”一下把她的手打開了。
氣氛瞬間詭異起來,韓山嚇呆在了原地,動都不敢動。娜梅莉婭什麽都沒說,她就是面無表情地縮回手,去看自己的指尖。
“那個.....”看娜梅莉婭沒什麽反應,韓山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要是敢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切成十幾塊然後做成縫合怪。”娜梅莉婭抬頭,笑容十分溫暖人心。
韓山急忙挺胸抬頭,坐姿標準堪比幼兒園三好學生。
娜梅莉婭應該還算滿意,她繼續說:“這個世界的本質,是我的魔法【心像風景】,在使用其他魔法加工之後,我可以把外人的意識拉入這裡,甚至可以臨時篡改他們的人格,使他們做出我所期望的行動。”
“這就是我的遊戲,就像玩木偶戲一樣。”她總結。
【心像風景】....這個名詞莫名的熟悉,韓山點開【研究日志】把條目往上拉,在【賢者】階魔法的最末端找到了它。
介紹裡說,這是堪稱奇跡的大魔法。巫師們將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瞬間刻入靈魂,就可以在以後的日子裡重現那一幕場景。
涉及學科是世界的改寫與侵蝕......原來連這種可怕的學科都有。
光是聽著就超級貴,果不其然,花費是7000原質。
韓山思索片刻,抓住了重點。
“你說木偶戲.....”韓山沉吟,“但是操偶師可不會作為木偶登上舞台,所以你的遊戲出問題了?”
娜梅莉婭頷首:“你能這麽快理解真是太好了。”
“有外部因素的干擾?”
“完全正確,”女孩子站了起來,“所以這就是我的目的。有人介入了我的夢境,然後實施了篡改。目前來看他只是把我也拉了進來,但肯定有更厲害的後手在等著我。”
“但是入侵一位【賢者】的心像風景是不可能從外部著手的。他只能先進入這裡,取得一個被這裡承認的身份才行。所以我們的工作就很簡單了,找到一個近期內行為異常的幻境原住民,解決它。”
娜梅莉婭站在韓山面前:“事成之後,我可以讓你和你的朋友們離開,與此同時我會支付相當的酬勞。”
她微笑:“怎麽樣,這筆錢聽起來很好賺對不對?.....喂!你在聽嗎?”
韓山回過神:“在聽在聽,你在說有人入侵對吧?”
娜梅莉婭盯著他:“你要是在我求學的法師塔,早就被哪個教授火化了。”
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韓山乾笑兩聲。
“話說,你就這麽確定你是對的?”他嘴賤的毛病突然又犯了,“我們有句古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說不定這個對頭就是比你強,直接從外部發動攻擊呢。”
娜梅莉婭被幾次冒犯, 但她仍然沒有生氣。
“我要糾正兩點。”她平靜道。
“首先,我不是人類。”娜梅莉婭面無表情,“其次,你根本不知道【賢者】意味著什麽。”
“彳亍口巴。”韓山無奈,“話說,你為什麽找上了我,剛剛把你帶出去那些人....”
韓山指了指門外:“可比我強多了也凶多了,尤其是為首那個女的,長得漂亮,可惜心狠手黑。”
娜梅莉婭搖頭。
“你也看到了他們的行為,對我的敵意已經積累起來了,再難消除。不管如何我都是殺掉他們戰友的人,就算事情結束之後放掉他們,我們之間也會有一場大戰吧。”
韓山回想起剛剛士兵們仇恨的目光,不禁微微打了個寒噤。娜梅莉婭說得對,仇恨本就難以消除,更何況與她結仇的是滿門神經病的【狂獵】。
“而且你還蠻特別的。”娜梅莉婭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什麽?”韓山沒聽清,他看過去,只有娜梅莉婭同樣公式化的笑臉。
“我什麽都沒說啊。”她微笑,“我聽說幻聽是因為魔力不穩導致的,你要小心一些,盡早根治。”
韓山點點頭,若有所思,說起來自己最近確實覺得有點體虛氣弱,看來應該補起來了。
“待會兒回到人間界,可以讓幽靈小姐們用馬鞭做菜嗎?”他認真地問。
娜梅莉婭拍拍他的肩。
“不要和比自己強太多的人開黃腔啊,小夥子。”女孩語重心長地說,然後她展顏一笑。
“不過,我很欣賞你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