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記憶?可帕爾溫醫生不是說……”

　　“不不不。”

　　弗蘭茨微笑，搖著手指:“帕爾溫·埃特薩米先生確實是本公司培養出來的優秀醫師不錯，可他也只是一個醫師而已，他得出來的無法治愈的結論隻停留在醫學方面，他是一隻僅能看到自己領域的井底之蛙！”

　　弗蘭茨展開手臂，像是敞開心扉，要和某人擁抱一樣，雙臂展開後，他骨瘦如柴的軀乾更加明顯了，連窄肩西服都撐不起來，只怕是下一秒那件衣服就會滑下，讓他變成一個隻穿著寬松白襯衫的馬戲團小醜。

　　“我們普利比亞公司，宗旨便是以智能科技塑就美好人間！我們立志使赫爾文大陸上的所有城市都如烏托城一般，脫離貧窮與肮髒，使所有居住在赫爾文大陸上的人，不再有傷痛與眼淚——這首先就從根絕一切疾病開始！”

　　“學界公認，人的記憶，是大腦進行銘記，保存，播放，再認的四個系統，一旦某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就會造成記憶障礙。”

　　“在醫學界，由於大腦是人類最複雜最精密的器官，即使是較為常見的記憶障礙，治療起來也得需要靠患者本人進行自我修複，醫生的任務只是做好輔助工作。”

　　“但普利比亞公司不會像醫生那樣無能，醫生只是一群拿著手術刀的屠夫！卡勒姆，你是在公司裡工作過的，每次虹膜掃描確認身份時都會在大網絡上留下你的信息，公司中四處是你殘留的神經信息，雖然有為人道主義精神，但為了恢復記憶，我們只需要收集這些殘留的信息，再利用納米機器人直接連入你的神經系統，將這些信息如在書架中整理圖書一般裝填在你的大腦之中，也能起到和恢復記憶一模一樣的作用！”

　　弗蘭茨以慷慨激昂的語調向卡勒姆等人闡述著。

　　片刻的沉默後。

　　“這方法，也許可行。”

　　伊莉娜的眼睛忽然變為蔚藍色，猶如兩顆精致的藍寶石，沉吟片刻，肯定道:“經過大網絡檢索，曾經普利比亞公司的確為一名富商治療過記憶障礙，那名富商的名字叫做伊萬，居住在烏托城。”

　　“啊?！”

　　丹尼爾大叔欣喜道:“真的假的?”

　　“請相信我，當科學研究到一定的境界，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弗蘭茨繼續道:“幫助卡勒姆恢復記憶是我的個人意志，與公司並無關系，所以絲毫不需要擔心卡勒姆以自由人身份動用公司資源有無不妥;我想恢復記憶，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你的朋友們都是好事吧?！”

　　確實，卡勒姆如果能夠恢復記憶，這對大家都好，賽文街七十七號胡同在場的眾人無一例外，都是非常希望讓卡勒姆恢復記憶的。

　　可你想歸想，別強人所難呐！

　　卡勒姆現在真的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我不是他，我沒有他的記憶是理所應當的，連記憶都沒有，何來“恢復”一說?

　　可是他說不出口，首先這種事情太顛覆三觀了，其次更有可能被人當成臆想症和精神分裂症的綜合患者，分分鍾給扔到檢查部門去！

　　自打在索格尼亞醫院裡醒過來後，世界大變，卡勒姆真的一時接受不了，有太多要梳理清楚的事情，有太多素未謀面卻要親密相處的陌生人，卡勒姆精神緊繃，連像樣的休息都沒有，唯一一次睡著還是昏過去的！

　　“你在抵觸過去的記憶嗎，卡勒姆?”

　　弗蘭茨同情道:“我可以理解，

對現在的你來說，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原本熟悉的人在你眼中也是如同路人一般的存在，這種焦慮，不安，彷徨全部都是因為你失去記憶的原因，當你的記憶恢復之後，你會發現這些消極的情緒將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陪伴你度過難關的朋友，你收獲了更深厚的友誼！”　　“啊！我用詞稍微準確一點，不是恢復記憶，而是裝填以前的記憶，根本無關乎記憶系統最重要的‘銘記’部分！”

　　卡勒姆首次開口，問道。

　　“裝填記憶?唔，那麽裝填了其他人的記憶會怎麽樣呢?”

　　弗蘭茨一愣，隨即微笑:“怎麽可能出現這種失誤呢?我重新講述一遍，只要我們將含有你神經信息的納米機器人注射入你的身體，連入你的大腦神經……”

　　卡勒姆打斷了他:“我只是想問，裝填了其他人的記憶會怎麽樣。一個人有另一個人的記憶， 和他自己的記憶會衝突麽?你說向書架裡填充書籍，可如果書架本就有書，那該怎麽辦?”

　　“哦，你還是這麽喜歡刨根問底，這點似乎從來沒變嘛！”

　　弗蘭茨笑道:“即使書架上有書，大部分人還是習慣將舊書和新書分類整理的吧，兩段記憶不會混淆，也不會因為兩段不同的記憶導致精神分裂，若要比喻的話就是一箱麵包一箱雞蛋，根本不會搞錯吧?！”

　　人的人格是一種具有自我意識和自我控制能力，具有感覺，情感，意志等機能的主體。塑成來源於他過去的經歷，而回憶則是銘記下來的經歷。

　　人不可能儲存著兩段相互獨立的回憶，否則會造成嚴重的二重人格分裂，因此卡勒姆對弗蘭茨所說保持懷疑態度，雖然人沒有必要懷疑所有對自己出乎意料的友善的人的真實動機，但是在卡勒姆的日記中，提到普利比亞公司的幾個主管，卡勒姆的文風基調十有八九就會變得不悅起來，好似一個欣賞風景欣賞的正舒服的人突然看見一團雨雲飄過，那種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抵不過一句脫口而出的髒話來的痛快的感覺令人記憶猶新。

　　暗自思量了一下，若是能夠獲得卡勒姆以前的記憶也不是壞事，自己目前所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是在接受這個世界，了解身邊的人。

　　現在的他，這個世界的原始人，不僅不知道最基本的社會常識，獨立行動也幾乎都無法做到。

　　這樣一想，還真不如和眼前這個麻杆人走上一遭……

　　弗蘭茨的笑容愈發濃鬱，像一隻貓頭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