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是誰?”我看著石廊壁上栩栩如生的人像問道。

　　“別亂摸——”鐵拐鱉聞聲轉頭，忙製止道，“上邊的人都是為武陽國犧牲的英雄，你這臭手只會玷汙他們。”

　　聽見這話，我無暇跟鐵拐鱉計較，懷著滿心尊敬縮回了手。沿途看去，這些英魂多為男子，偶有幾位巾幗英雄，甚至還有與我一般年紀的少年，著實令人惋惜。

　　“這裡有妄前輩相熟的人嗎?”

　　“直接叫前輩就是，什麽妄前輩！”起初鐵拐鱉還語氣激烈，可隨著一聲輕歎，又於轉瞬間傷感起來:“何止是相熟，簡直——唉，不提也罷。若要我選擇一個死法，我真希望自己能長留於石壁之上，毗鄰故人……”

　　呵呵，說得好聽！你這身手連上炕都費勁，還想著為國捐軀呢……

　　“唔——！”

　　看著鐵拐鱉忽然停頓的身影，我這次終於確定了——他必定有什麽窺視人心的手段，才能及時洞察我的想法！

　　果不其然，只見鐵拐鱉發出“嘶——”的一聲，隨即說道:“吳師弟、秦師弟，我忽然想起，這小子先前在野外施肥浪費了不少時間，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我覺得應該向師伯言明，不知兩位師弟意下如何?”

　　待其言罷，吳姓青衣人強忍笑意瞥了我一眼，看樣子是默許了;至於身手極佳的那位，則延續了一直以來的沉默，選擇不置可否。

　　這個髒東西，不但心眼兒比針頭小，還有著如此猥瑣的能力，簡直惡心透了！我估計南叔去黃塗村，十有八九是受不了這個鱉孫，絕對沒錯的！此時此刻，我只希望自己能被分到吳姓前輩的手下;要是跟了鐵拐鱉，安危不說，連氣都要被氣死了……

　　“哎喲！”

　　分神之際，我腳下一空、忽然失去了重心，趕忙伸手去扶石壁。所幸扶住的位置介於兩尊人像之間，讓我僅僅得到了一個白眼，並沒有受到言語霸凌。

　　等等，這是什麽?

　　剛把手縮回來，我就發現石壁的雕紋中仿佛隱藏著什麽玄機;定睛一看，只見數不清的空心小圓圈與長短不一的線段交匯在一起，巧妙地潛藏於紋飾之中，簡直渾然天成！難道這條石廊不僅是諸位英雄的安眠之所，還有什麽其它的功用?

　　好奇歸好奇，我說什麽也不願再問鐵拐鱉，隻好輕輕拍了拍吳姓青衣人:“前輩，這條石廊雕工精湛，只怕所耗不菲——”說到這，我猛然想起鐵拐鱉能窺人心理，不禁為之一怔;可奇怪的是，他這次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懶得理。

　　見我有些慌張，吳姓青衣人望了望鐵拐鱉的背影，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何止是造價不菲！我武陽國的優勢與劣勢同樣突出，只要有短板，就會受到敵邦要挾。記住，與之類似的問題不要輕易再問，僅會惹人愁思罷了。”

　　聽對方所言，我的心情也變得頗為沉重。據南叔說，武陽國全國尚武，在建造、民生等方面極為失衡，講得難聽點，就說是窮兵黷武也不為過。到了今天，這個話題被再一次印證，身為武陽國的一分子，我又怎能好受呢?

　　不知不覺中，我們一行人已經快走到石廊的盡頭，從人聲大小便可分辨出來。待妄語將石門推開，音浪瞬間噴湧而出，一座巨大的圓頂洞穴也隨之出現在我們眼前。穹頂中央，一個明亮的光球懸於其下，又有數條金屬遊龍盤桓旋繞，將整個空間照得透亮。而洞窟之中，千余人或立或坐，

聞聲盡皆看向我們，令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啟稟師伯，黃塗村役者徐陵帶到，請師伯示下！”頃刻間，妄語已走至洞窟中央處，朝一位須發花白、面貌威嚴的黑袍老者恭敬道。

　　“是何緣由?”老者的語氣平靜，看不出慍怒與否。

　　“稟師伯，晚輩與吳清、秦之儀二位師弟，於伯提、那若交界處遇襲;為防此乃敵方刻意為之、後設追蹤，晚輩輾轉多途，又請秦師弟前往聯絡，這才定於距卜穆五裡處向靈台山進發。倘若處置有誤，晚輩甘受懲處，與二位師弟無關。”

　　“事發緊急，你能周祥決斷，何錯之有?不妨暫記一功罷。”

　　“謝師伯，晚輩願與二位師弟同受！另外——”聽到這，我心中忽然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而其後也果如所料。

　　“黃塗村役者徐陵，途中突感腹痛，急欲‘減輕負重’再行趕路，故而耽擱了一陣。晚輩認為，此事亦屬偶然，請師伯不要怪罪於他。”

　　減輕負重……虧你這廝想得出來！話音剛落， 其余役者便有人把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見有人帶頭，零星的聲響瞬間匯成了一堂哄笑，令我初次到此就顏面盡失。再看吳清，他顯然知道妄語的性格，早就捂住了臉頰默默搖頭;至於秦之儀，則還如往常那般昂首挺胸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能讓他上心。

　　此情此景，黑袍老者也略覺尷尬，默默看了看身旁一位紫袍人，並示意妄語退下。那名紫袍人我看不出具體年紀，但憑著裝、以及他面上哭笑不得的表情，似乎是妄語的師傅。待妄語退出老遠，他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今日八方役者再聚靈台山，乃我武陽國一年一度之盛事，也是立國之根基、福澤之源泉。然天不作美，到此時為止，共有役者一十又三人跌落凌雲橋，無緣登台覽聖。其余諸君，還請休息一刻、安定心神，待聖台開啟，再行依製前往。”

　　紫袍人略作停頓，又道:“然登台一事，禍福相依，需遵因緣命數。若諸位心生畏懼、猶疑不決，反倒有凶無吉，必受其阻。鑒於此，老朽這才事先言明，煩請各位知曉！”

　　話音落下，人群中頓時嘈雜起來，顯然對上述之言頗有微詞。其實想來也是，這話語雖然委婉，但意思實則再明白不過:第一，這是舉國盛事，你們應當感到榮幸;第二，死傷是在所難免的，對此只能惋惜而已;第三，來都來了，想走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得去。

　　事到如今，雖然我依舊搞不清“登台覽聖”是幹什麽，但對於南叔的態度，我倒也明白了四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