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雖然城高池深,站在城外,甚至看不到城內的炊煙。但過了這道城牆,穿過甕城內河,卻是筆直寬廣的大道。
而少師意和韓文君,正慢悠悠地走在這條路上。
與坦然自若的少師意不同,韓文君顯然有些僵硬。
“怎麽,緊張?”少師意看著韓文君一臉緊張的樣子,不覺有些好笑,“你在奉京紫禁之巔上抓四大飛賊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緊張啊。”
“那能一樣嗎?能一樣嗎?”韓文君緊張地四處望了望,生怕剛才的對話被人聽到,“奉京固然高手如雲,但是那裡沒有禁令啊!”
少師意一撇嘴,“新鮮!皇宮大內的禁令,可比長安的嚇人多了。”
“都說了不一樣,我那天是和人說好了過去難為四大飛賊的,不然你以為我怎麽能抓到他們行動前碰頭的時間正好一網打盡。”
也許是太過緊張,也可能是對少師意沒有多少防備。總之,她不經意說漏嘴的這是事,倒是把少師意聽得一愣。
“哦?合著雪公子永擒四大飛賊還有這個黑幕?”
“……”韓文君腳步一停,扭頭看向了少師意,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你突然自言自語些什麽?”
“沒什麽,我說夢話。”
看到少師意一副四處看風景的樣子,韓文君冷哼一聲,似乎想要嫌棄地走遠。可是才剛剛快走兩步,又突然退了回來,躲在少師意的袖子後面。
少師意有些奇怪了起來,按理說,這長安城雖然在江湖上凶名赫赫,但也不至於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你……怎麽了?”
“……”韓文君搖了搖頭。
少師意更迷惑了起來。那天得知李安歌見到韓文君時的失態後,少師意還專門纏問過自家師父和謝伯庸,只不過得到的答案,很是奇異。
那日,謝伯庸被少師意纏問得煩了,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江湖上,你用來分辨一切的,就只有你的眼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你應該已經知道韓文君,是個女兒家了吧。只不過你這個壞小子不說,讓人家以為你只是年幼無知,把人家當兄弟,所以才容忍你肆無忌憚的舉止。”
少師意那張十五歲就長成和五十歲一樣厚的老臉一紅。
謝伯庸臊他的目的達到了,倒也沒有賣關子。“你應該察覺到了,韓姑娘的武功,不是一般的高。那我也不妨告訴你,她就是……”
“她就是廢了三江四海盟盟主袁謀人而登上地榜,曾在紫禁之巔一舉擒獲四大飛賊,又於白鹿山莊大戰魔教掌典教主,最後死不見屍的雪公子,無疆。”少師意白了謝伯庸一眼,“你以為我這八個月以來,都在幹什麽?啊,就閉門練槍?”
被掃了顏面的謝伯庸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之下口不擇言,“那你知不知道,雪夫子的父親,上任雪夫子不知因為何故,衝擊長安城,被李安歌斬殺。”
少師意的臉色一僵,半空中的手抖了半天,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透體而出的劍氣將附近的柱子都畫出了數十道深深的劍痕,就連謝伯庸都不得不彈身退出七八步。
“冷靜,冷靜!”謝伯庸大呼道,“你要把這裡拆了嗎?”
直到少師意身邊的凌厲之氣漸息,謝伯庸才後怕不已地坐了回去。“天劍之威,可達如此?”
少師意白了他一眼,“你以為那些錘煉嬰孩的,為什麽會被數落成邪道?”
謝伯庸這才想起,
眼前這人還是個劍嬰來著。 “這麽一算,你是不是和五毒教那些泡在毒藥池裡泡出來的聖嬰差不多?”
“……”少師意別過頭,“雪夫子為什麽衝擊長安城?”
“這我就不知道了。”謝伯庸打量著眼前的桌子。剛才少師意心神失守之間,劍氣縱橫五步之外,可這個桌子居然完好無損,也真是神奇。
謝伯庸什麽都沒說,少師意就只能自己猜。
“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長安?”
“我來過啊。”韓文君拉著少師意袖子的手有些抖。
少師意歎了口氣。能把韓文君嚇成這個樣子的,肯定不是小事。可讓自己猜,也猜不出來。於是反手拉住韓文君,也不追問。四下掃了一圈,就快步走向了一個方向。
“誒,你走這麽急做什麽?你這是要去哪?”
“裁縫鋪。”少師意頭也不回。
“哦。”韓文君應了一聲,可是踏進門,看到了紅紅綠綠的布帛才突然回過身,“啥?”
不顧韓文君的掙扎,少師意的左手拽下了腰間的錢袋子, 丟到個櫃台上。
“我身後這位姐姐,兩套衣服。”
坐台的掌櫃猶豫了一下,探出手,壓著袋子的一角。
“小公子,你可知道,這裡是朱衣苑。”
朱衣苑!韓文君心中大驚。長安城是江湖禁地沒錯,但凡事都有特例,就比如眼前的朱衣苑,還有青山酒肆,白露軒。
這三家,不是什麽大字商號,倒不如說,他們連店面都只有兩戶。可這兩戶,一處在長安城,一處,在奉京。這說明什麽呢?說明稀罕。而稀罕,就是貴。
“小公子……”
少師意擺了擺手,“我原本也有一件好衣服,讓人給我劃了。你既然覺得我們看起來窮,那你打開這個錢袋子看看。”
朱衣苑到底是朱衣苑,明明是看不起少師意兩人的穿著,還是禮貌恭敬地打開錢袋子,然後……愣在了厚厚一摞金紙前。直到匠人裁量好了尺寸,少師意留下了地址,掌櫃還沒有回過神來。
“掌櫃的,”店裡的夥計衝他笑了笑,“你又不是沒見過大富大貴之人,怎麽今天這麽失態?”
掌櫃先是苦笑,再是長歎,最後在那一摞金紙上拍了拍。
“你說現在這些有錢的公子哥兒,都是什麽毛病?揣著一大把錢裝窮。我在大老板那當夥計的時候,那些公子哥都把自己打扮得跟公雞似的。來長安這可倒好,這都第幾個了?前些天來的大官也一身粗布,今天這又是。好是今天二老板不在,不然要讓二老板看到了,我就要和你換過來了。別看了別看了,乾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