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是一座特別出名的山，它不高，也沒有什麽秀麗的風景。倒不如說，青山上只有一片連綿的建築群。

　　在這一片建築群的深處，有一片枯木林。一個蒼老得過分的人正坐在枯木林中唯一一棵還活著的樹下，顫顫巍巍地想要落下手中的棋子。可是他已經太過虛弱，虛弱到這枚棋子最終還是從指尖滑落了下去。

　　“啊，已經不能用正常的手勢持棋了。”老人地聲音有些撕裂，就像是枯死的樹皮相互摩擦。老人看了看滿盤的白子，可空蕩蕩的對面，歎了一口氣。

　　太久了，自己，讓大家等太久了。

　　沉重的石門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身著一身青色勁裝的少年走到了老人的面前。

　　“子車教習，您找我。”

　　老人向少年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少年緊上前兩步，接住了老人的手，生怕它會掉下來一樣。

　　“你今年，十五歲了吧?”

　　“嗯，前些天才慶過生。”少年點了點頭，身後隨意束起的頭髮上下飛舞。

　　子車老人摸了摸少年的頭，又將手身到自己的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個泛黃的紙條，塞到了少年的手裡。

　　“有些事情，是時候讓你知道了。你手中握著的，是你的名字。”

　　“名字?”少年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握著紙條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不想打開它，看一眼嗎?”

　　少年的身體顫抖著，頭深深埋在胸前，“看了這個，我就要離開了吧。”

　　子車老人沒有說話，似乎默認了少年的說法。

　　“在我離開之前，能向教習請教一個問題嗎?”

　　“這次，無論是什麽問題，我都可以回答你。”

　　“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他們呢?”

　　子車老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少年的問題。呵呵地笑了兩聲，子車老人向東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他們，做了他們的決定……你放心，雖然很累，但他們過的很好。”

　　少年和老人一人問，一人答，說了很久很久。

　　“子車教習總是在等的，是顧教習嗎?”

　　少年靠在老人的身邊，細碎地念著。

　　“您現在，應該就要見到他了吧……”

　　在少年和老人的身邊，整片枯木林已經完全枯死，再也沒有一棵樹了。

　　“舊的時代會徹底落幕，但枯萎的樹下，曾經垂落的種子會重新生長。只不過，我希望你生長的土地，是我的老師，你太叔祖心心念念的那個地方，而不是這裡。你可以選擇使用你祖父的姓氏，也可以選擇你父親的姓氏。你甚至也可以選擇你太叔祖的姓氏，不過在中原行走會有很多麻煩就是了。”

　　在道邊的一處小茶攤，少師意耳朵一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幾個面目凶惡的大漢將少師意圍在了中間，不懷好意地笑著。為首的大漢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壓迫感，將一隻腳踏在了少師意坐著的長凳上，將有著一道刀疤的臉湊近了少師意。

　　“喂，小子，你這身衣服，不便宜吧。”

　　少師意的眼睛露出了奇怪的光芒。“你很有眼光啊。這是天心彩緞，用特殊手法和藥物培養蠶蟲，再由專門訓練的織工製造成綢料。我這件衣服，不僅是天心彩緞，還是毫無雜色的純色紫緞。只是原料的價錢，就能在無法之地買下一座城，而且是主城！”

　　刀疤大漢一愣，

連想要去拉扯少師意的手都停了下來。“這，這麽貴?”　　少師意倒是毫不在意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動作之粗暴讓刀疤大漢都想大喊輕點。“而且這個工藝，也不是普通的工藝，全都是禦用匠師。”

　　“啊，好精致的陣腳。是有江南第一針之稱的陳氏手法！”

　　“哦，你很懂啊，真的很懂啊！”

　　“那當然，不瞞你說，兄弟我乾這一行前，也是三五個城有名的裁縫。”

　　“原來大哥以前是乾裁縫的啊。”少師意臉上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然而聲音卻冷如寒冰，“那你現在，是幹什麽的呢?”

　　“……”刀疤大漢被少師意的聲音嚇退一步，又覺得被小孩子嚇退有些丟人。用眼神威脅了一下其他大漢，刀疤大漢拔出了破刀鞘裡的刀，“你小子……”

　　大漢的狠話才說了一半，就被一股凌冽的劍意截了回去。

　　“在天劍面前拔刀。雖然你可能沒聽說過，但很可惜，學宮不相信不知者不罪。”

　　刀疤大漢兩隻眼睛瞪得渾圓，而雪亮的砍刀就在他的眼前，折成了兩端。

　　沒有人看到少師意伸手去碰放到桌上的劍，但刀疤大漢的刀刃確實被砍斷了。

　　刀疤大漢的脖子一痛，裂開一道纖細而殷紅的縫隙。

　　剛剛還凶神惡煞的一眾人被少師意的劍意一嚇，紛紛退開了好幾步。而首當其衝的刀疤大漢，更是被劍意衝擊到四肢僵硬，無法動彈。

　　少師意看向刀疤大漢的眼睛冰冷如不動的劍光。“對‘學者’而言，無知，即是罪。你應該慶幸的是，你罪不至死。”

　　少師意的視線從刀疤大漢的身上移開，落在這夥人中一個看上去就很精明的人的臉上。

　　“白水城，怎麽走。”

　　看上去精明的強盜被少師意突然跳轉的話題問得愣住。而從死亡陰影中掙脫出來的刀疤大漢卻率先反應了過來。

　　“白，白水城?你是要去白鹿山莊?”

　　少師意對眼前這個看上去很精明的人有些失望，又回望向刀疤大漢。“拜訪故人。你知道怎麽走?”

　　刀疤大漢的眼睛中還殘留著驚恐，然而現在又有了新的驚恐，更大的驚恐。

　　“白鹿山莊，已經被魔教滅了。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少師意聞言愕然。而刀疤大漢還在繼續顫聲說著。

　　“聽說魔教的人還守在白鹿山莊，都沒人敢過去收屍。大家都說，這是在等錦官城的人，好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下馬威……”少師意不覺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有關太叔祖故事，摸了摸背後這一路上沒有離過身的長條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