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們真的不跟上去嗎?”
一名嬌憨的少女,疑惑的看向身旁的男子,詢問道。她眸光流轉,看著逐漸遠去的兩道背影,有些不舍和猶豫。
“追上去又如何?如今的我們,差太多了!”
男子歎氣,神色頹然道。
他們正是與胡碩蕭劍惇同行一日的兩兄妹。本來四人還算交談甚歡,但赤水嶺一行之後,兩人恍然發現自己竟與對方,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哼,你整天就是這樣,怪不得父親總說你功夫不到家。依我看,你這幅脾性若不改改,這一輩子休想開啟仙藏!”
少女怒嗔道,狠狠的剜了自己兄長一眼。
她扭頭看去,發現那兩道身影早已隱沒於山林之間,兀自歎了一口氣。
她隱約感覺,自己錯失了一次機會,一次真正去領略不一樣修行界的機會!但她實在不忍心,將自己的兄長一個人扔下。
男子低頭不語,像是被少女戳中了痛處,暗暗咬牙,卻一言不發。
“哥,我要去平劍湖!”
少女看著低頭不語的兄長,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開口道。
“是因為那兩個人?”
男子抬頭目光驚愕,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自己的小妹說出來的。一向靦腆羞澀的小妹,此時的目光竟如此的灼熱,像是那跳躍的火焰一般。
“不,是為了我的道!”
少女秀拳緊握,語氣從未有過的堅定。
冷,從骨子裡散發出的陰冷!
胡碩下意識的打了個冷戰,此刻的他比之前對戰冷月寒還要不堪。臉色鐵青,嘴唇發紫,他一聲不吭緊咬牙關。
他體內蟄伏了五六年的詭異黑霧,再度出現了。
而且,比以往更加的瘋狂,像是一個無底陰冷的深淵,要將他拖進去,吞噬乾淨。
蕭劍惇輕皺眉頭,他發覺胡碩有些不對。
青天白日的,胡碩的頭頂居然有白霜浮現!
“你沒事吧!”
蕭劍惇扶住胡碩的肩膀,卻被胡碩身上刺骨的寒意嚇了一跳。僅僅是觸碰一下,他就感受到了一股陰冷的氣息竄入體內,嚇得他趕忙撒手。
“我體內的傷發作了!”
胡碩雙唇哆哆嗦嗦的開合,勉強還能說出完整的話來。僅僅是這麽一會,他頭頂的白霜更加厚重,就連眉毛上都掛上了一層冰晶。
“冷月寒乾的?”
蕭劍惇眉頭一橫,追問道。
胡碩僵硬的搖搖頭,腳步有些虛晃,卻咬著牙在堅持。
如若是往常,他會出現短暫的失神,進入一個神秘的空間內。但這次不同,詭異的黑霧,僅僅是在他體內瘋狂的流竄,瘋狂吞噬他的靈元,卻未將他拉進那神秘莫測的空間。
而且他發現,自己體內除了自身凝練的靈元之外,竟還有一股他不熟悉的力量。這股力量堅若磐石,任由詭異詭異黑霧翻湧,它自巍然不動。
“這股力量是......”
胡碩疑惑不解,這股力量在之前,他從未感知到過。像是忽然出現在體內一樣,但卻又給他一種很是熟悉的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
“別硬撐了,後面尾隨的人已經盡數離開!”
蕭劍惇張望四野,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胡碩現在的樣子太嚇人了,裸露的血肉青黑一片,簡直就像是墳坑裡刨出來的死屍一般。
胡碩身上的氣息越發微弱,這種微弱並非尋常受傷那種。
而是像他體內的生命氣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吞噬掉一樣。 “我可能......會睡上一會......若我......無法醒來,那......刀譜就......當我送你......的臨.....臨別禮吧!”
胡碩抱緊雙臂,斷斷續續的道。
此時的他已經面無血色,如同凍僵的屍體一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嘴唇凍裂,鮮血掛在嘴邊,呼吸微弱,口鼻間隱有寒氣溢出。
“我這裡還有養元丹,你把它吞下!”
蕭劍惇取出兩顆青色靈丹,之前胡碩重傷服下的便是這種靈丹。是修行中人必備的一種療傷聖藥,有補充氣血之效。
“不......不不......用......”
胡碩費力的開口,沒等他把話說完,便踉蹌的倒地,氣息更近乎於無。
他嘴唇哆嗦,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原本清澈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層死灰色。
蕭劍惇大驚,慌忙將養元丹塞進胡碩的口中。
更讓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當他的手觸碰的胡碩時,竟感覺自己的靈元不受控制的向外泄。冰冷僵硬的胡碩,就像是一個恐怖的旋渦,將他外泄的靈元盡數吞噬。
“這到底是什麽傷,竟如斯恐怖!”
饒是蕭劍惇生性漠然,也不禁瞠目結舌。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情況,胡碩口中的傷勢,竟像是潛藏體內的恐怖深淵,瘋狂的吞噬傷者的靈元和生命力。
這還不算最恐怖的,這個猶如無底深淵般的詭異傷勢,竟能吞噬他接觸到的所有生命體的靈元和生命力。
胡碩無法回答他,因為他已經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
他的意識無比的清醒,甚至能感受到翻滾的黑霧在體內的每一絲動作。
同時,他的靈魂又像是被拖出了身體一般,感受不到自己軀體的存在。只能眼睜睜看著,本就瘦弱的身軀越發單薄,像是被某種妖物憑空吞噬了精血一般。
天蟬功在體內瘋狂的運轉,吸納天地間的靈氣化為靈元與黑霧對抗。
兩顆養元丹也化作最為精純的靈元,但相比無底洞一般的詭異黑霧,無異於是杯水車薪。
漸漸地,胡碩感受到身體內最後一絲靈元也被吞噬殆盡。
詭異的黑霧沒了吞噬的對象,竟開始吞噬他的血肉精氣。
他的每一絲血肉都像是千錘百煉的精鐵一般,這要得益於天蟬功的神奇,竟在第一次蛻變時,便引來了九道雷霆。
雷霆入體,洗練血肉,就像是鐵匠反覆捶打鐵坯一般,去蕪存菁。
他更是借此,一躍突破至境,達到至境之上的境界。
他的血肉中蘊藏充沛的靈元,就像是一座未被開啟的寶藏。隨著黑霧不斷吞噬,他的血肉中隱隱有絲絲雷霆溢出,那是雷劫的一縷氣機駐留在了體內。
可以說,他雖身在靈胎境,但他的體魄卻不輸任何拓海境圓滿修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且,他自身的靈元遠比靈胎境要雄厚太多,加之黑霧吞噬靈氣反哺於他,讓他的靈元精純的嚇人。
然即便是這樣,還是架不住黑霧的吞噬,靈元被消耗殆盡。
詭異黑霧吞不到靈元,又開始吞噬他的血肉精氣,簡直是要將他整個吞了!
遙想當年,他曾豪言道。終有一日,要反過來將黑霧給吞了!
今日卻讓他先感受了一番,即將被吞噬的大恐怖。
他現在根本無法掙脫,也無力抗衡,心中竟生出一絲即將解脫的輕松————
“死亡嗎?原來是這種感覺!”
胡碩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越飄越遠,竟逐漸感受不到那種陰寒的氣息。赤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不對,瞎子爺說過,人死了是不可能感受到溫度的,這是假象!”
胡碩心頭一震,猛然驚醒過來。果然陰寒氣息依舊,比之前更加刺骨,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僵硬,使不上力氣。
“該死的東西,你吞不了小爺的!”
胡碩咬牙,心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意識。
他小時候就險些夭折,索性堅持了下來。就連老瞎子等人都說,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強大,這一次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熬過去!
“小爺說過,暫不予你計較,終有一日小爺要將你圈起來,養肥了整個吞掉!”
強烈的求生意志點燃胸中那團怒火,胡碩咬碎了牙齒,奮力與黑霧抗爭。他身上每一寸血肉中,隱約有雷電流竄,一股宏大的氣機從他僵硬的身體內迸發而出。
蕭劍惇猛然驚醒,下意識的握住刀柄。這股氣機一閃而沒,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蕭劍惇疑惑的盯著胡碩,卻看不出有什麽異常,只是剛剛那股氣機,竟讓他本能的有些敬畏。他起身添了幾根木柴,讓火堆更旺盛些。
火光跳動,映照著周圍的景致,竟是一間半坍的破廟。
此時已經是深夜,距離胡碩倒下,已經過去了三日。蕭劍惇為了避人耳目,用藤蔓將胡碩拖到此處,守候了整整三日。
皇天不負有心人,如僵屍般的胡碩終於有了反應,身上多了一股生氣。
胡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扮演屍體整整三天了,他隻覺時間過去了沒一會。
就在他重整旗鼓,誓死要與黑霧鬥爭到底的時候,翻湧的黑霧竟悄悄退了去。
黑霧退卻,一絲絲靈氣從身體竅穴溢出反哺每一寸血肉,如滴滴甘露澆灌乾旱皸裂的土地之上。
反哺的靈氣並不多, 卻比之前精純了近一倍,滴滴靈元重聚匯聚成小溪,而後匯聚成河流——
胡碩猛的睜開了雙眼,黑夜中猶如兩道冷電劈出,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單薄的身體內湧出。
他竟然因禍得福,突破了靈胎境第二個境界玉髓境。
他體內血漿流淌宛若大河奔湧,衝刷著每一寸血肉。他鐵青色的皮膚冒起陣陣白煙,那是溢散的寒意化成的水汽。
蕭劍惇按下刀柄,終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胡碩已經無礙。
不僅如此,胡碩還因禍得福,身上的靈韻和氣勢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胡碩成功邁進玉髓境時,那股任由黑霧翻湧自巍然不動的神秘力量,居然顫動了一下。也不知是被他不屈的意志所動,還是其他的原因,竟分出一絲淡淡的能量。
這股力量極其怪異,縹緲如煙雲,卻重如山嶽。
若不是,他擁有至境之上的力量,超過十萬鈞的巨力,恐怕都會被這一絲神秘的能量壓死。
“原來是你!”
胡碩笑了,他終於知曉這股能量,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體內。這股神秘的力量,正是他機緣巧合,突破至境之上境界時,天地交感的饋贈。
雖然不知這到底是什麽力量,但僅是它無懼黑霧的吞噬,就足夠證明它的不凡。這是一種宏大蒼茫的氣機,讓胡碩每次動用全部力量時,都有一股無敵的氣韻。
這股力量就連屠戶都曾讚許過,只是胡碩當時並未往自己身上想,還以為是屠戶在誇他的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