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到了,我的射擊很好,連隊這關輕易就過了,然後我們被集中到軍區體檢。其實體檢並不是特別複雜,就是跑跑步,做些體能檢測,普通野戰部隊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軍事素養的人都能通過。不過有兩個項目讓我不明白:肌肉耐力和腸胃功能。有些報名者就在這兩項被刷了下來。我們連只有12個人通過了考核參加選拔,都是在考核中軍事素質跟身體素質過硬的戰士。我們一排一班就在這些人當中。我們和其他部隊來的一百多人被塞進了悶罐車,由一個上尉連長帶著去訓練營。悶罐車開了4個多小時,我們被扔在一個山區不知名的小站,然後上了軍車,軍車蓋著帆布,什麽都看不到。在山路上又顛簸了8個多小時,我們來到了訓練營。訓練營在大山裡,很大,營房都披著偽裝網,我們不知道這是哪裡。10幾個小時的顛簸,有些戰友都吐了,我也很累。下車,排隊,報數,只有一個人來迎接我們。帶隊的上尉跑過去,敬禮,報告:報告教官,張鑫帶領新兵128人到訓練營,實到128人,請指示!教官是中尉軍銜,他個子並不算高,說實話,如果在街上跟他打架,我不會怕他,因為跟我想象的差太遠了——這樣的人在普通野戰部隊一抓一大把,也就是軍銜高點。
教官叫了“稍息”後就什麽都沒說,從第一排一個一個的看起我們來:他的眼神很威嚴,不怒而威的那種。看完,他對上尉說了一句:“你們選了那麽久,就選了這麽些垃圾給我?”我心裡泛起了嘀咕:我們是垃圾?我們可是部隊裡最好的士兵,要不怎麽會到這裡來!這時,上尉說:“這些是部隊裡最好的士兵了,教官,你多費心。”教官哼了一聲,回頭對我們說:在這裡,我就是天,你們在這裡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直到你們被淘汰或者放棄,你們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管你們在部隊裡多麽厲害,在這裡,回答我的話只有兩句,一是:是!教官!二是:明白!教官!如果讓我聽到第三句,我就會讓你們他媽的屁股開花!明白了嗎?我們大聲回答:是,教官!我隱約感到,我的好日子到頭了。
之後,我們解散,領日常用品和訓練用品。這裡的人都冷冰冰的,對我們愛理不理,讓我們有種失落感。本以為到這裡會受到熱烈歡迎,誰知道卻是這種情景......編號從000一直編下去,我領到的編號是016,或許這會給我帶來好運。然後布置宿舍,12個人一個宿舍,同宿舍的12個人開始排大小,我排到了第8。大家各自給其他人起了外號:響馬,大雄,鍋爐,眼鏡,醫生......我的外號叫“鋼盔”。
晚上,還沒到睡覺時間,我們還在嘀嘀咕咕地聊著天,忽然門口外面憲兵一聲大吼:安靜!吵什麽?我們的反應是:臥槽!連個普通士兵都那麽牛~~凌晨3點左右,睡意正濃,忽然傳來尖利的哨子聲,緊急集合!我們一陣忙亂,有些甚至連鞋子都沒穿好就衝了出去,門口迎接我們的是一根高壓水柱。我們東倒西歪地排好隊。教官掐著表,對著我們吼到:你們這幫臭蟲,三歲小孩都比你們快!沒事了,回去睡吧!我們就這樣渾身濕透地躺在床上。剛剛睡著,又一陣哨聲,跑出去集合後又打發我們回來了。剛合眼,哨子又響了,衝出去排好隊,教官卻又說:沒事了,回去睡吧!隊伍裡有人發出了“算你狠~~”的不滿聲,教官聽到後大吼:“不想睡是不是,打背包,5公裡越野!”一夜沒睡好,5公裡跑回來的時候剛躺下,5點就到了。起床號一吹又爬了起來,等待我們的是15公裡越野。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完15公裡,都差點死掉了。15公裡在部隊裡也跑過不少,不過從來沒這樣跑過。跑回來的時候天都大亮了。等著吃早飯,剛吃了兩口,該死的哨子又響了:5公裡,先跑回來先吃,晚了就沒的吃!結果我沒吃上早飯,順帶連午飯也省了,就這樣餓著肚子跑來跑去跑了一天!還好我耐力好,不過也已經快斷氣了~~傍晚,吃了晚飯,集合。這次迎接我們的人多了幾個。教官訓話:把你們的肩章撕掉!我們老老實實的照辦。跑了一天,多少學乖點了:稍微有點什麽異響,就能跑死人~~
教官說話象吼一樣:“我叫馬忠,是你們的主教官,這幾個是助教。我很惱火你們來打攪我的安靜生活。這裡有這裡的規矩,這裡的規矩是我訂的,所以,你們最好不要破壞我的規矩。在這裡,你們不要跟我講尊嚴和人格。你們都是群人渣,明白嗎?是人渣!你們在這裡是最低等最下賤的東西,見到我的這條狗都要給它敬禮!”隨即,他問道:“你們是什麽?”我們回答:“我們是士兵!”教官非常不滿意:“你們沒聽到我剛才說的嗎?你們是什麽!”隊伍裡有人小聲地說:人渣~~教官大吼:“媽的~~聽不到!”我們賭氣地大聲回答:“我們是人渣!”教官這次看來滿意了,繼續說:“歡迎來到魔鬼營,我討厭你們。因此,從現在開始,我的任務是要麽把你們訓練成合格的特種兵,要麽把你們淘汰。我更喜歡淘汰你們,三個月的時間太長了,我敢打賭,你們沒人能經過2周的地獄周和煉獄周!”
隨後,我們被安排照相,然後憲兵分給我們每人10面小旗,讓我們把照片、編號和小旗貼到訓練營中的黑板上。我們納悶:小旗用來幹什麽?問憲兵,憲兵不耐煩的說:“旗被扯完了就滾蛋,想自己滾的話就自己扯掉!”做完回宿舍的時候,碰到教官的狗出來撒尿,結果莫名其妙地又被要求圍著訓練營跑了5圈。教官的理由是:見到狗,我們沒有敬禮~~這什麽理由,訓練營的狗都那麽牛~~總之,在這個魔鬼營,他們能想出任何理由來找我們的麻煩,虐我們。
第一個星期就這麽跑步過去了:天天跑,負重跑,輕裝跑~~跑得我們口吐白沫,要死不活。教官稍微不滿意我們就得重跑,而且夥食也不按時供應:有時候一天一頓,有時候一頓都沒有,就這麽餓著肚子。這個星期,有10幾個人自己扯了旗,回普通部隊去了。實在是要跑死人啊,每天平均算下來要跑至少20公裡。雖然我在野戰部隊也參加過類似的拉練,但是從來沒有那麽大強度。 全身酸痛,晚上累的睡不著,眼淚嘩啦嘩啦的往下流...在這裡,累也就罷了,最受不了的就是教官的罵聲。部隊裡罵人已經夠毒辣的了,但是,這裡的教官不到2天時間就已經把我的祖宗18代給罵完了,一點人格和自尊都沒有,見到了教官的狗還要敬禮!在這裡,教官的狗都可以欺負我們,做不好,教官罵,狗也在汪汪地朝我們叫。其他的助教很少出聲,一般我們跑步的時候監督我們,有時是憲兵監督。
第二周,開始基本單兵動作訓練。200多米的訓練場,先跑過平衡木,然後翻過一個差不多2米高的牆,從鐵絲網下面爬過,爬繩網,順繩子爬下來......雖然這跟我們在野戰部隊的訓練場幾乎一樣,不過,經過一個星期的摧殘,我們已經對自己沒什麽信心了。教官在我們耳邊吼,幾個助教在幾個重要的地方大聲地提醒我們注意事項和動作要領。我們就這麽爬啊...跑啊...完全變成了機械運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快!早點做好就不用忍受教官的罵了。一次,我爬鐵絲網的時候不小心被勾住了,衣服被勾了個大洞。教官在我旁邊大吼:“你他媽的怎麽爬的,你當年怎麽從你狗窩裡爬出來的!快!我要是你就滾回你的狗窩裡再爬出來一次!”
這一周,我們增加了幾個項目:每天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引體向上,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高抬腿跳,一百個舉槍跳蹲!這是今後每天的必修課,無論訓練強度多麽大,每天必須完成。這周,又有幾個人受不了教官的責罵,自己扯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