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互相追逐的兩人消失在山石後面,靜宜一言不發,低頭追趕,陸柯手中捧著素餡包子,在她身邊轉來繞去,甜言蜜語,詩詞讚美,層出不窮,可依然無法博得美人一笑。 就在此時,一片落葉螺旋飄下,接著一群夜宿的飛鳥突然驚起,嘶鳴著飛向落日的余暉,陸柯心頭陡然升起一絲警覺,暮然抬頭四顧,頭頂葉厚林茂,卻是沒有任何發現。就在陸柯疑惑間,兩人頭頂的樹葉向兩邊一分,“嘩啦”一聲,從中躍出一位蒙面黑衣人,他手中那柄散發著寒光的繡春刀猶如天外的流星,閃電般朝陸柯當頭劈下。
陸柯大吃一驚,本能地向後退卻,不料腳底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勾住了,整個人頓時像個圓球一樣沿著山道滾了下去……
“啊~~~~!靜宜師傅快跑……”倉皇間,他隻來得及說下這幾個字,人便摔得七葷八素,不辯東西了,再撞了七八下,眼睛一黑,徹底昏了過去。好在林木茂密,山中青苔正是旺盛時節,總算不至於直接滾落深澗而丟了性命。
黑衣人似是料不到必殺的一刀,竟被對方如此躲過,但他也就愣了一下,立刻尋找此行的主要目標。
靜宜在黑衣人躍下的那一刻,便已經被嚇得呆住了,再加上陸柯那一聲急促的高喊,讓她頓時臉色慘白地委頓在地,盡管心中保留著一絲清醒,幾次想要爬起來逃離,隨即便駭然地發現四肢早已經麻木,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啊~~~!”
靜宜放開嗓子,想要呼叫,奈何人體本能的反應,讓她此時發出來的呼叫如同一隻小貓在引誘狡猾的老鼠上鉤。於是,她眼睜睜地看著黑衣人提著大刀朝她一步步靠近,而陸柯滾落的方向已經一片死寂……
在這一刻,靜宜突然生出一絲悔意。為什麽剛才她要強迫自己拒絕陸公子的好意?他說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博得自己一聲讚譽麽?可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對他笑一下?哪怕是抬眼瞧一瞧他俊朗的臉龐……
從她走進南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有這麽一天。她甚至不用去猜測,都知道這黑衣殺手背後站著的是那張目空一切的面孔。所以,在黑衣人舉起刀朝她劈下的那一瞬間,她想通了……原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苦苦的等待,等待著這死亡的一刻降臨!於是,她一臉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噗”
一聲重物墜地的巨響在她耳旁炸響,預料中的疼痛和四射的血光沒有出現,難道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麽?那聲墜地的響聲便是自己的頭顱吧……可為什麽自己還能想到這些?她詫異著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眼前的山道上走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身粗布麻衣,頭扎方巾,俊朗無雙的容顏,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了,竟然是永安縣的縣太爺李探花!
“我已經死了嗎?可為什麽夢裡看到的不是我的娃兒……?”靜宜恍惚之間,以為自己此時是一絲遊魂,眼前所見當是自己活著時心中最舍棄不下的人,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竟然是李探花!
李子寧暗道一聲好險!差個幾秒鍾,這“雷氏”就要去見馬克思了。他走過去,一腳踹開黑衣人,彎腰拔出斬進對方腦門的斧頭,長呼了一口氣。身後不遠是夏荷和管秋兒,此時她們兩人顯然還沒從李子寧出手一飛斧擊斃黑衣刺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是一個岔道口,靜宜從深澗中擔水上來到了此地便是去靜慈庵的大道,若非如此,李子寧即便是神仙也不可能飛斧斃敵了。
“姐姐……”夏荷終於能說話了,她驚叫一聲,卻是不敢過去,因為那黑衣蒙面人的腦袋被開了瓢,地上紅的白的散落了一地。
“……夏荷妹妹……”靜宜看到她,心神一松,加上連日來的勞累和疲憊,眼睛一黑,身子便軟倒了下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李子寧攔腰抱起靜宜,三人拾級而上,剛轉過一道彎,迎面奔來一個和尚,正是慧明。在靜慈庵的後院,他只看到兩隻水桶,吳開光卻不見了人影,這讓他終於回過神來,心裡隻道此刻便宜了姓陸的書呆子,連儀真的呼喊都沒來得急應答,就飛身下峰來尋了。
靜宜在他眼裡可不能和那些青樓女子相比教,這可是佛祖他老人家做的媒人,因緣注定,姓陸的即便是侍郎的兒子又怎麽著?可此時和李子寧三人相遇,卻見靜宜那曼妙的身子橫陳在一個陌生的男子懷裡,陸柯更是不見了人影,這讓慧明臉色一變,喝道:“爾等何人?還不快快放下靜宜師妹!否則,休怪老子不客氣!”
李子寧三人一愣,正待答話,慧明已經抬手“呼”的一聲抓向了李子寧懷中的靜宜。李子寧早有防備,腳底滴溜溜一轉一錯,人已經到了慧明身後,抬起右腳就朝他屁股踹去,本以為定要將這和尚踹個狗吃屎,不料腳底一空,眼前竟失去了慧明的身影。
“咦”“咦”
兩道詫異的聲音同時響起,都開始慎重地打量起對方來。李子寧如今的實力依然隻是前世的三層,好象他自己的靈魂與這肉身的契合還沒有達到完美,而且如今這三層的瓶頸一直沒辦法打破,所以李子寧才想到要出來遊玩放松,以期能有所改變。
如今遇到了個不相上下的陪練,自然是不肯就此放過,他笑著道:“和尚,讓她們三個先走,我們找個地方接著打,怎樣?”
這話正中慧明下懷,心道:“隻要不是你抱著靜宜,打就打,老子還怕了你這個小白臉不成?”當下點頭道:“好!痛快!不如就去前面的竹林挑燈夜戰……”
李子寧也不廢話,將靜宜交給二女,道:“你們倆先帶她去庵內休息,她隻是勞累過度昏過去而已,煮點稀粥給她喝下,我很快回來……和尚!前面帶路!”
從半山腰一路往下,便是個小小的凹地,地勢平坦,其上是一片綠竹林,剛才李子寧三人剛好從這裡經過,所以倒也不是很陌生。
慧明很有經驗,四下一轉,就在竹林四周點起了竹火,竹子老死曬乾後,用來引火照明卻是很好很方便的材料。兩人擺開架勢,都知道對方身手了得,不容有絲毫大意。
李子寧前世所學的乃是內家形意八卦掌,是形意門和八卦門合並後結合兩家之長創出的掌法,共分為虎形八卦,龍形八卦,鶴形八卦,熊形八卦,蛇形八卦,馬形八卦,燕形八卦和猴形八卦。每一套掌法又分正反兩形,無論進掌出掌,都能隨意變換招式,以達製敵之目的。
隻是後來他用慣了雙斧,這套掌法相對他來說就變成了修身養性的了。其實,這樣一來,卻正暗和了這套掌法的真義。形意門和八卦門都講究以靜製動,以弱勝強,後發而先至,所以,這“養”字實則貫穿了整套掌法的始末。
慧明使的則是羅漢拳,剛猛力沉,使將起來虎虎生風,威勢十足,一拳一腳之間,力量的爆炸釋放,讓人心曠神怡。
他們兩人一剛一柔,你來我往,身隨掌走,拳引罡風,一時間卻是不分上下。慧明的拳腳功夫江湖弛名,若非如此,在他頂著光頭逛青樓之際早讓人收拾掉了,哪裡還輪到他快活瀟灑?
而李子寧從小便習練此掌法,盡管如今的身體協調性,速度,力量都跟不上他意料中的節奏,但前世的經驗和高度讓他此時頗有點舉重若輕的感覺。兩人瞬間便過了十招,互有攻守,誰也討不到絲毫便宜,這讓兩人更加興奮起來。
李子寧“呼”地一下拔出了腰後的雙斧,慧明則是抽出插在腰間的四截棍。一時間,只見竹林內斧影如蛟龍翻飛,棒影如海潮奔騰,又是十招過後,兩人依然是平手。慧明不竟生起惺惺相惜之感,本想就此罷手,然後拉著李子寧把酒夜話,不醉不歸,不料李子寧突然再次殺將過來,這一次的氣勢竟比之剛才還要凌厲了一分!
李子寧知道,就差那麽一點,就能突破第三層的桎梏,踏入第四層了!在這個臨界點,其實是不進則退,萬分凶險,再加上此時的李子寧是以戰來作為突破口,凶險之上,實在是更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