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夫人那鄭重其事的話語,沈青辭的英眉便是一皺,順著她的眸光瞥過去的時候,臉色驀然間便是一沉。
“祖母這是何意?”
不等老夫人訕訕開口,他已經扯唇而語:“沈家若是不願意接納我,我自然有自己的去處,沒來由被人肆意侮辱。”
說到這裡他言辭稍頓,然後看向沈明澤的時候充滿了嘲諷:“當然,我這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家人的嘲諷。”
若不是要借沈家的權勢,他怕是控制不住要滅了眼前的人。生身父親又當如何,當初他將自己趕出沈家之時間,父子之情便早已經斷絕。
所以,就算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會有任何罔顧人倫的感慨,只會用一種幾近淡漠的態度去應對這一切。
老夫人瞅著他這模樣焉能瞧不出他內心真實想法?而一側的沈明澤卻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斜眸看向沈青辭的時候神色間多了幾許複雜。
原本一臉淡漠的沈青辭瞧著他的神情變化,眉頭驟然緊縮,他怎麽覺得這人今日有些不對勁。
——平時見到自己的時候雖然不聲不響,可愣是多出了幾分巨人千裡之外的冷傲,可今日瞧著倒是頗有幾分一言難盡。
老夫人瞧著父子二人也深感無奈,壓著聲音將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情講給了沈青辭聽,原本這麽丟人的事情沈明澤不欲告訴任何人,可他們父子之間的間隙太多了,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明白。
聽著老夫人絮語當年的事情,沈青辭也是微微一愣,不著痕跡地瞄了沈明澤一眼,見他一個勁低著頭他這才詢問:“所以,他是不相信我是他兒子?”
“也不是不相信。”老夫人看著沈青辭的眸光認真地說道,“若是不相信他也不會處置了管家與那姨娘。”
老夫人的話異常的誠懇,而沈青辭略作思索之後唇角也是勾起了幾絲嘲諷來:“若是相信就不需要滴血認親了。”
沈青辭人活兩輩子,他還是第一次對滴血認親的事情這麽抵觸,沈明澤總是能輕易打破自己的驕傲,將他從神壇拉下來。
“青辭,平心而論,若是你碰上這樣的事情,認定了多年的事實一朝一夕能推翻嗎?”
她的兒子她清楚,他怕是已經入了魔障,畢竟有些事情是他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好。”
沈青辭倒是沒有在推辭,直接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指用刀尖劃破,而沈明澤也快速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指劃破,隨著時間的意動兩滴血就這樣緊緊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這下可以了嗎?”
有那麽一刻,沈青辭倒是不想讓它融合在一起,畢竟眼前的人從未將他當作兒子,而在他的眼中眼前這男人也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罷了。
兩個沒有了親情空留血緣的父子,在這世間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瞧著兩滴融合在一起的血液,沈明澤徹底愣在了原地,好似六識都已經關閉,此時只是默默地盯著沈青辭看,好似要從他臉上瞧出一朵花來似的。
“你……你到底是誰?”
沈明澤此時已經有些魔怔,他糾結了這麽多年的事情,他痛苦了這麽多年的真相難道真是假的嗎?
雖然當管家跪下來認錯的時候他已經知曉了結果,可心裡面還是做著最後的掙扎,他想要驗證自己這麽多年做得事情都是錯得,可眼前這事實卻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沈青辭是自己的兒子,是他和杜氏的兒子。所以,輕音是自己的女兒?
這一刻,沈明澤感覺到整個步履開始輕浮起來,等他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床榻前只有老夫人一人,他抿了抿乾裂的唇角,然後掃視了一圈,瞧著沒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這才出言詢問:“母親,青辭哪裡去了?”
“回他的院落了。”
聽著老夫人的話沈明澤又不吱聲了,不過她是一個藏不住話的人,而且這件事情又涉及到沈家的聲譽,自然要慎重對待。
“母親,我想去找楊寅初。”
他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為何會出現在杜氏的床榻上,雖然說這些年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被人動了手腳,可他們兩個人的情緣終究是自己邁不過的一道門檻。
“你同他好好談一談,當年的事情他也是被人算計了。”
楊寅初或許對杜氏情根深種,卻絕對做不出那等事情來,只是當年那布局的人應當就是杖斃的素姨娘。
以前她不是沒有懷疑過素姨娘,可追查來追查去卻發現她沒有那本事布局,然而當她和管家勾搭在一起的時候,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由他一手操控。
不管是自己還是自己的兒子從來都沒有懷疑過管家,可偏偏卻是他主導了這一場陰謀。
“顧家丫頭那裡,你還是要想辦法挽回。”
父子二人如今已經和仇人一般,若是再將顧家那丫頭送出去,二人日後指不定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所以,這樣的事情應當盡早扼殺。
“嗯。”
沈明澤這話說得有氣無力,事情到了這一步他自然知曉已經無法控制了,所以他才想著去找楊寅初。
沈青辭回到院落的時候,顧錦姝正斜躺在軟榻上瞅著書細瞧,那悠然自得的模樣倒是不見任何緊促感,他靠近她將人攬在了懷中:“這般相信我?”
“你若是重活一世還將我弄丟,那麽我從了冉一辰又如何?”顧錦姝這話說得渾不在意,可沈青辭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手指捏著她的下巴,“這樣的話,你可不能亂說。”
“怎麽,你覺得我會為你守節不成?”
似乎很欣賞他這種暴跳如雷的感覺,所以當沈青辭眸光中閃爍著星辰隕落時,顧錦姝反而笑得一臉愜意。
“我心情不是很好。”
他這一次倒是沒有多言,只是這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語卻令顧錦姝臉上的笑容瞬時一凝,她顯然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隨即瞥頭看向了別處。
“欺軟怕硬。”
雖然一早就知道顧錦姝就是那需要鞭策的老黃牛,可她這過分明顯的舉止還是讓他狠狠瞪了她兩眼。
簡直就是軟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