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溫一襲白發,依然是曾經年輕的模樣,他坐在烏鴉戰艦裡,一旁的森納波爾正在看著一本植物學相關的書籍,飛船的大廳裡人來人往。
他標志性的白發,以及森納波爾柔和的側臉散發的氣息,惹來了許多人的矚目。
但這些人不敢多看。
甚至連戰艦大廳旁的作為都是空的,人們噤若寒蟬,斯溫看著這些人們,抬起胳膊,卻猶豫著,是否要撥通普麗爾的通訊。
通訊上的人像笑容美得像是維納斯女神。
第六邪魔的轉化。
在他看來,比死亡還要更加得殘酷。森納波爾連靈魂的折磨都能承受,甚至願意為趙承付出一切,斯溫也願意,但他還有牽掛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
森納波爾已經看完了書籍離開,大廳空蕩蕩的,在規定的睡眠時間裡,飛船上的工作人員都需要休息,尤其是作為基尼格星港的旗艦,規則極為嚴苛,作為在所有人眼中被犧牲的環河,他卻不受這樣的規則限制。
甚至於戰艦的秘書官懷特還親自走過來,問他需要些什麽。
斯溫愕然的抬頭,說道:“普麗爾。”
他下意識說出了心裡想的名字,懷特恭敬的離開了。
飛船響起了警報。
遭遇了巴奎星環的星盜。
烏鴉戰艦的航行速度比所有戰艦都要來得更快,為了不被環河級的余波摧毀,這艘戰艦可以說是十二星環中逃跑最快,能量護盾最高,抗擊能力最強的戰艦,外觀卻其貌不揚。
斯溫看著烏鴉戰艦橫衝直撞,衝碎了不長眼星盜艦群。
戰艦內的警報解除。
人們繼續安睡。
值夜人們,繼續堅守著自己的崗位,斯溫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驀然想起了當初在地面進攻序列時與凱撒那個愣頭青的衝突。
他撥通了凱撒的通訊。
曾經的地面進攻序列隊員,如今在基尼格星港開了一間餐廳,背靠著艾爾商會的扶持,過得異常的悠閑。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事?尊敬的‘白惡魔’閣下?”在另一邊的凱撒語氣調侃,正在爐火邊喝著啤酒,吃著肉串,很多人嘲笑的聲音以及個別倒在地上打呼嚕的聲音相繼傳來,接著戛然而止。
斯溫出現在個人終端的畫面。
讓凱撒的酒友們感到震撼。
誰能想象道這個憑借關系,沒什麽本事的凱撒,竟然真的認識基尼格星港頂層的大人物,‘白惡魔’斯溫?
“我想問你,如果一個女人不喜歡自己,自己卻要死了,該怎麽辦?”
“你想怎麽辦?”
“我不知道。”
“你要是打悲情牌,就告訴她自己的事情經歷,讓她替你傷心一陣子,但最怕那種表面傷心;要是不想讓她擔心就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自己掛了,嗝......一了百了!”凱撒打著酒嗝。
當初要不是大哥出頭。
這家夥根本不可能給自己道歉,他知道斯溫是個驕傲的人,男人之間的問詢大都只是單向或雙向的解決方案。
斯溫覺得很無趣。
於是掛斷了通訊。
在基尼格星港的一處農場裡,凱撒看著一眾沉默的聲音,問道:“怎麽了?”
“凱撒......我說凱撒大哥,您真的認識黑潮閣下?”
“嘿,你們現在信了?我跟你講,那還有假,當初大哥那是......”
斯溫昏昏沉沉的側躺在桌子上。
在白天的時間裡。
烏鴉戰艦上的服役者們清醒,開始在大廳看報紙,去各式各樣的內部餐廳吃早餐,結帳當然是用金河幣,烏鴉戰艦內的酒館,最近生意很差。
他們是可以飲酒的。
但不能酗酒。
不能打架。
最多只能喝到微醺,一旦檢測到了飲酒量過高,考評的分數就會降低,沒人原因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原因而喝醉,但斯溫卻醉了。
他趴在桌上,看著朦朧的目光。
飛船裡無數人也在看著他。
烏鴉戰艦上,懷特面前的屏幕,一艘槍火戰艦正在向前趕來,並且要求烏鴉戰艦減速。
他放緩了速度。
等待著那艘蟄星製式槍火戰艦,名為‘致遠號’的飛船靠近。雅各布族長、理查以及普麗爾等人登上了戰艦的懸梯,懷特不清楚族長大人來這裡的意圖是什麽。
為何要隱瞞情報?
無數人列隊整齊,看著那位愈發蒼老佝僂著背部的老者,緩緩從槍火戰艦走來,理查在一旁恭敬的侍候著,數十位蟄星的議員閣下,登上了烏鴉戰艦,接著槍火戰艦離開,返航。
位於大廳中的斯溫,眼前出現了重影,他看著面前四排列隊整齊的傑拉姆家族成員,看著他們整齊的獵裝,忽然吐了起來。
一名議員聞到了大廳彌散的酒味,蹙緊眉頭,對著身旁的秘書說了什麽。
秘書向烏鴉戰艦傳達議員大人的不滿情緒,表情恭敬且愕然的回報議員閣下。
那名議員的面色忽然從不滿變成了微笑。
他朝著酒精彌散位置的大廳金屬圓桌走去,不顧地上的髒亂和嘔吐物,問道:“斯溫閣下?”
一個個酒瓶隨著斯溫的抬頭應聲而倒,砸在地上,發出噗通的炸裂聲響,嚇了那位議員一跳,但他仍然耐心的等待著,並且理解醉酒後時人的狀態。
秘書複雜的看著這位議員。
一個個經過此地的人們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也都搖了搖頭,他們無權對一名環河級的閣下指手畫腳,只能捏著鼻子,利用裝置清除酒味,指使著下級的人們將汙穢清掃乾淨。
清掃機器人的聲音很微弱。
遇到人時會避開。
斯溫全程都沒有聽清那個議員在說些什麽,當他的消息在烏鴉戰艦中擴散之後,普麗爾自然注意到了這位‘白惡魔’曾經的老朋友的狀況。
她的身高一米七二,穿著灰白艦長服,掛著肩章,沒戴帽子,一襲金發披肩垂落飄蕩,讓很多年輕人驚鴻一瞥再難相忘。
斯溫也很難忘。
他借著酒意大聲向普麗爾告白。
普麗爾有著太多應對這樣情形的經驗,90%的人在酒醒過後會知難而退,而另外的10%則會被她的無數次拒絕後,認清現實。
作為艦長的普麗爾,如今早過了那段謹慎單純的年紀。
雙腿交疊坐在一旁。
平靜的看著斯溫。
斯溫也平靜的看著普麗爾。
普麗爾笑道:“你的演技很差。”
“是麽?”
斯溫的神情一陣落寞,臉色的紅芒散去,狀態恢復了原樣,一旁的議員儼然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看似紳士的笑了笑,實則背過身去表情低沉的離去了。
“我沒勇氣打你的通訊。”
斯溫作為混沌生命,酒精儼然是無法在他體內生效的,嘔吐和喝下去的酒都是真的,但對他造成的影響卻是假的,普麗爾的作為曾經的記錄官,由於經常要寫報告的緣故,觀察力很強。
艦長同樣需要應付很多突發狀況。
於是斯溫的偽裝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場孩童在大人面前的表演。
“族長為何會來?”
“醫生說族長的大限將至,他要親自見一次趙承。”
“不是少族長大人?”
“你好像並不關心雅各布族長的身體狀況。 ”
“我隻關心你。”
這樣的答案是扣分項,讓氣氛陷入了無盡的尷尬與沉默。
斯溫的聲繼續傳來,說道:“因為我也要死了。”
“......”
這才是斯溫的真正理由。他覺得死亡並不需要遭受同情,他連自己都不同情,為何要同情別人?那位族長閣下要做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件事。
自己何嘗不是呢?
“對不起。”
普麗爾漂亮的瞳孔複雜的直視著面前的青年。
斯溫灑脫的笑道:“沒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