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劇烈的咳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寬敞客廳裡，零星的血沫從口中噴灑而出。

　　插在趙飛揚脖子上的劍，隨著孫公子倒地，被慢慢地抽離，血水沿著劍刃滑落滿地。

　　“咚！”

　　趙飛揚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腦袋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流出的血在一瞬間變成了黑色。

　　到死他也沒想明白，孫公子為什麽會突然對自己下手。

　　“孫公子是嗎?”武小俠輕輕伸腳，踢飛了對方手裡的劍，端詳了一番才道，“看著面生，你不像是一般的殺手。”

　　“我當然不是！”孫公子抬手擦掉嘴邊的血跡，有恃無恐地道，“江南孫家聽說過嗎?我可是孫家嫡子，也是孫家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別怪我沒有奉勸你，若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要你……”

　　“唰……”

　　孫公子還沒說完，隻覺得眼前一道影子閃過。

　　錯愕之後，只見武小俠手中已然多了一根頭髮。

　　“動你一根汗毛?”武小俠眼中隱含著殺機，將手中的頭髮慢慢拿到孫公子眼前，“我已經動了，你會要我怎樣?”

　　“我……”孫公子一時語窒，本來只是一個威脅的話，誰知道眼前這小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事到如今，隻好硬著頭皮道，“你敢動我，孫家的人絕饒不了你！”

　　“就這樣?不妨具體說說，怎麽個饒不了法?”武小俠淡淡地道，“說得我害怕了，興許我會留你一命，若是不然……”

　　武小俠話未說完，右手猛然並指而出，整個手掌如同利刃般切進了孫公子的軟肋之下。

　　“啊……”

　　武小俠出手的角度和力道恰到好處，既不傷及性命，又能讓對方清醒地感受到痛苦。

　　看在生不如死的孫公子，武小俠眼中毫無憐憫。

　　就衝他剛才要對楚雪憐做的事，便值得千刀萬剮，善良的人，一旦被逼到不計後果的份上，便是這世間最惡的人。

　　佛的另外一面，便是魔。

　　“說吧，”武小俠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江南孫家，是什麽來頭?現在不說，可就真沒機會說了。”

　　孫公子臉上的冷汗瞬間便下來了，他已經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少年，是抱著必死的信念來的，他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會在乎別人的命。

　　像這樣的人，威脅只能激發他以更殘忍的方式來折磨自己，只有順著才有可能抓住一線生機，做為前途無量的孫家繼承人，孫公子並不想死。

　　“我們孫家，是江南三大家族之一，”權衡利弊之後，孫公子語氣也卑微了不少，“是一個傳承數百年的武道世家，家族中更是有不止一名武師坐鎮，到了江南市，隨便一打聽，不會有人不知道的，我只是一時糊塗，才被趙飛揚蠱惑來的，咱們本無冤無仇，你沒必要殺我的……”

　　“本來是沒必要，”武小俠道，“但是今晚的事情，你既然已經見證了，那就是你命不好了，而且，剛才你好像說過，等抓了我，要在我面前做什麽來著?”

　　孫公子身體猛然一怔，隨後看向楚雪憐。

　　“我錯了，我錯了大哥！”孫公子重傷之下，竟然掙扎著伏在地上磕起頭來，“我色迷心竅，我知道錯了，求求你饒過我這一次……”

　　武小俠微微皺眉，隨後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些，俯身道:“堂堂三大家族之一的少年英才，骨頭也會這麽軟麽……”

　　“嗖！”

　　武小俠話剛說完，孫公子低頭之時，一道寒光從後頸突然射出，繃簧強大的彈力使得寒光直接穿過了武小俠的身體，深深地斜射進天花板裡。

　　“小俠！”楚雪憐不由地失聲，驚駭地捂上了嘴巴。

　　“嘿嘿……”孫大少還沒來得及抬頭，但聽到了楚雪憐的驚叫，便知道自己得手了，嘴角咧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得意地抬起頭來。

　　“誰說我骨頭……嗯?”

　　孫公子的話說到最後，眼中突然升起疑惑之色，隨後便被恐懼所取代。

　　眼前，並沒有武小俠的身影！

　　“困獸猶鬥，果然不假，”武小俠的聲音驀然在背後響起，“我就說，以你的傲氣，不可能輕易認命，更不可能隨便幾句話就給別人下跪。”

　　孫公子剛要回頭，卻見肩後從後向前，探出了一道藍色的鋒刃，正如毒蛇的舌頭一般，搭在臉旁，微微抖動。

　　孫公子臉色瞬間變了。

　　那劍鋒之上，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只要劃破一點點皮膚，有死無生。

　　冰冷的劍脊貼上了脖子的皮膚，孫公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雙手不經意地舉起，做投降狀。

　　“別，別……”孫公子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告訴我，”武小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叫什麽名字?”

　　“孫如龍。”孫公子顫抖著聲音道。

　　“孫如龍……”武小俠默默念了一遍，淡淡道，“記住了。”

　　孫如龍心中疑惑，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壯著膽子道:“武……武大哥，有話好說，只要你肯高抬貴手……”

　　“好！”武小俠不無幽默地打斷，隨手一抬，收回了劍。

　　“噝！”孫如龍剛說一半，突然覺得耳根處微微傳過一絲涼意，那涼意隨後化成了若有若無的割痛。

　　瞬間的狂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疑惑，但當皮膚被割破的痛感傳導至大腦皮層時，孫如龍心中頓時充滿了恐懼，再也顧不得其他，一伸手向耳根處用力摸了一下。

　　一絲淡淡的血跡，出現在手上。

　　黑色的血跡。

　　“你竟敢……”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使體內血液的循環速度在一瞬間提升了數倍，傷口處的劇痛轉眼到達心臟。

　　孫如龍隻覺得心臟如同發動機的氣缸活塞一樣，迅速而劇烈地跳動起來，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裡便到達了人類所能承受的峰值。

　　“砰！”

　　如同功率過大突然爆缸， 心臟的跳動在頂峰處戛然而止。

　　一切恢復了平靜，永遠的，徹底的平靜。

　　孫如龍睜大的眼珠裡還帶著懷疑和不甘，但瞳孔的神采卻迅速被抽離，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倒了下去，在橡木地板上砸出空洞的響聲。

　　這是武小俠第一次殺人，而且是滅門。

　　殺親之仇，足以讓一個人短暫性地失去理智，武小俠也曾想過這可能是一個錯誤，殺戮之門一開，除非死去，否則就永遠不可能關得上，比如這個孫如龍，即使武小俠自己想罷手，孫家也不可能善罷甘休。

　　武小俠知道，從此以後，自己的人生，只怕要在腥風血雨中一路蹚下去了，獲得平靜的唯一方法就是變強，強大到所有人都不敢挑戰自己。

　　但即便做得到，那麽自己的內心呢?面對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人，真的就能平靜嗎?

　　“這世上多得是不得不做的事，命由人，運由天……”仿佛是感受到了武小俠情緒的異樣，酒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弱小是原罪，有些殺戮，不是靠躲避就能避免的。”

　　“嗯，”武小俠微微點頭，將所有屍體扛到山間埋了，隨後破壞了所有的監控視頻和軟硬件，一把火燃了整個豪宅。

　　“塵歸塵，土歸土……”看著漸漸燒起的火光，武小俠轉身對看傻了眼的楚雪憐道，“走吧，從此，就是江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