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嶽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這種表情被孫正良看在眼裡,孫正良哈哈一笑說:“老同學,你是有些看著不舒服的吧,我記得當初為了宣傳抗日,你也做過這樣的事,你現在覺得這些孩子們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可笑吧。”
熊嶽說:“難道你沒有做過嗎?”
孫正良說:“當然,那時我們都是熱血青年嘛,再說宣傳抗日,也是國家提倡的,跟這些學生的做法是完全不一樣。不過,我總有一個疑問想要問你,憑你們熊家的實力,你完全可以到美國去留學讀書,怎麽到了日本那樣我們的敵對國家去學習醫學?”
熊嶽知道自己從日本那樣的地方回來,孫正良總是一塊心病,就說:“我們的國父孫中山,不是一遇到危難,就去到東瀛避難求援嗎?你可別忘了,那個時候,中日已經發生了甲午戰爭,我們中國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金銀都流失出去,你總不能說我們的國父有別的企圖吧,而我們的蔣總裁不也是在日本學的軍事?你可別忘了這句話,科學是無國界的,這件事,我們的國家所倡導的,這次回來,我可是一心報效國家,你讓我到你們保密局去供職,我也同意了。”
孫正良乾巴巴的說:“那就好,那就好啊。你一入職就是副科長,這都是錢站長看你們熊家的面子,你是不是應該給錢站長準備點見面禮呀?”
熊嶽說:“哎呀,這個我可真沒有準備,我給錢站長的女兒看牙,難道這還不算是見面禮嗎?當然,這可以不算,我會準備的。”
孫正良終於把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我看熊公子跟中央銀行杭州分行的許行長關系打的火熱,這可是一次好機會呀。老同學怎麽做,不用我給你點明吧?”
熊嶽馬上就明白了,這個老同學為他提供這個崗位,表面上是為了幫他,實際上是要通過許家珍的關系,為錢培英提供私下裡做黃金買賣的機會。如今的黨政大員,大發國難財,遇到熊家這樣的機會,是絕不會放過的。
在黑市上倒賣金條,要比直接從銀行套取金條貴上三到五倍,幾天前他們從許家珍那裡拿到300萬法幣的金條,如果放在黑市上,將得到一筆巨大的利潤,但他們熊家不缺錢,這筆金條也絕不會進入到黑市上,而這些沒有什麽太大背景的人,要想弄到些金條以備不時之需,那就隻好到黑市上買賣,那將是一筆損失巨大的生意,不是萬不得已,一般的人也不想這麽做。
熊嶽裝糊塗的說:“正良,你在杭州這個地界上歷練的如魚得水,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有些什麽事,你可得給我挑明了說,不然我真的是雲裡霧裡,不知所措呦。”
孫正良說:“這幾天,杭州市商會競選會長到了最後的決戰,那個蔡連福可是令尊的有力對手,蔡家在銀行界口碑不高,銀行界也不會對商業會長是何人選起著關鍵作用,不過,我們保密局隨便給人找個罪名,那可就要耽誤大事了。好說,到了錢站長面前隨機應變,我會給你提個醒的。”
錢培英站長家的大門,也漆成了黑色的油漆,門前的兩頭獅子,也有幾分猙獰,似乎在展示著這個不同人家的特殊身份。兩個身穿黑色服裝的警察,站在門外,孫正良下了車,那兩個警察是熟悉孫正良的,其中一個走上前來笑著說:“錢站長剛好在家,我進去稟報一聲。”
孫正良說:“你跟錢站長說,我陪著熊公子專門來拜訪。”
那警察走進了大門,
很快又出來說:“錢站長讓孫副處長和熊公子進去,站長正在恭候。” 這是一處典型的江南大院,翠竹婆娑,一池不大的水面,泛著波浪,雖然沒有崔家大院那樣的規模,但各處也透露出權貴的氣息,走到了正廳的門前,大門開著,孫正良說:“熊公子請。”
大廳裡十分安靜,熊嶽正在狐疑,孫正良小聲說:“錢站長一定在練習書法。”
一個在江南行署保密局有著高級職務的官員,居然喜歡舞文弄墨,這卻是熊嶽沒有想到,一個仆人模樣的人慌忙走了出來說:“稍候片刻,錢站長……”
那仆人的話音還沒落,就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話語:“是正良嗎?快請熊公子進來,我剛把這個款落下。快來看看,我這幅字寫的怎麽樣?”
熊嶽看到從一副屏風後面站起一個高大的男人,孫正良大步走著過去,熊嶽也趕緊跟著孫正良的腳步,忽然,孫正良驚訝地叫道:“錢站長,您的書法可真是大為精進啊,很有幾分劉中堂的筆力。 ”
錢培英淡淡一笑說:“可別這麽說,我會當真的。這位就是熊公子吧。真是有幾分抱歉,我這個小女兒牙長的不整齊,我聽說正良有個老同學,是著名的牙科醫生,可女兒一聽家裡來牙科醫生給她治牙,早早的就跑得沒影,跑就跑了吧,熊公子到鄙舍飲茶聊天,對我這個當大哥的也是個榮幸,杭州有名的熊家可是鼎鼎大名啊。”
熊嶽知道今天到這裡來,給錢站長女兒看牙,只是一個由頭,主要的還是孫正良給錢培英介紹購買黃金一事。
熊嶽打量著這個就要成為自己頂頭上司的人物,從寬大的客廳的造型和擺設來看,熊嶽感覺到,錢培英還真是一個儒雅的人,書架擺放著很多經史子集不說,還懸掛著許多明清大家的字畫,雖然不敢恭維錢培英的書法跟劉中堂有那麽一比,但也的確看出,錢培英書法的功力也不能小覷。他就不明白,一個掌握著保密局杭州站大權,殺人如麻的人,居然還有這樣一份特別的修養,也許是狗戴帽子裝腔作勢,但錢培英如果不是身居保密局杭州站長的位置,他更像一個文人。
憑著殘酷鬥爭的經驗,熊嶽也知道,那些表面上越是儒雅的人,內心的殺氣也許更加的凶悍。
熊嶽笑著說:“給這些孩子拔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大人看上去都害怕,別說這些孩子了,行,哪天孩子能接受了,我隨時可以為錢站長服務。”
錢培英又把視線落在自己剛剛寫就的作品上,寫的幾個字是南宋大英雄嶽飛的名言:還我河山。但錢培英的用意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