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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祭》第3章 異化
晨安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很長很長,長到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醒來。  在夢中,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將要趕往何處,隻是在渾渾噩噩中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扯拉伸,就像風中的落葉一般不停的在空中飄蕩遊弋,漸漸遠離塵囂,直奔虛空的盡頭,慢慢地,眼前所有的東西都開始虛幻起來,化作流光溢彩,直至消失不見。

  當一切都消散後,又是虛無縹緲的遊蕩,晨安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也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仿佛經歷了恆古的跳躍,然後在晨安迷茫的雙眼裡漸漸浮現出一幅火紅色的陌生世界,越來越清晰,眼睛所見,聲音也跟著遙遙地傳了過來。

  隻是恍惚之間,整個世界便和晨安融入到一起。

  一幕幕奇異的畫面開始在晨安眼前遊弋而過,滿目蒼夷的大地之上,各種怪獸在嘶聲咆哮、奔跑,血紅色的天空之上,巨大的翼獸呼嘯而過,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發生在晨安的身邊,但又好像隔了無數個時空一般,穿透在真實與虛幻之間。

  晨安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越過了無數種怪物,被那股莫名的吸扯之力越扯越遠……此時的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徹底淪為空氣中的一粒塵埃,沒有身體,沒有知覺,甚至沒有意識。

  忽然,晨安那空白的思維空間輕輕一顫,一絲刺痛若隱若現地傳入到停滯的意識之中,越擴越大,大到讓他開始有了一點點自己的思維,在感受到痛楚之後眼前又浮現出一條赤裸的手臂,晨安幾乎在下意識裡便認為那就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右手臂!

  此時此刻,在右手臂之上正在進行著奇怪的變化,只見一個黑色的條文圖案扭曲著從皮膚內滲透而出,逐漸呈現在眼前並固定,那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給自己紋身。

  這個紋身很簡單,並不是什麽飛禽走獸,僅僅隻是一個由很多線條組成的抽象圖案,線條的筆鋒舒緩得體且不落入俗套,很有些設計風味的藝術氣息。

  在條紋圖案完成的一瞬間,那絲若隱若現的痛覺忽然從右手臂上被無限放大,以圖案為中心迅速蔓延到四面八方,似乎這絲刺痛瞬間蔓延了整個世界,然後晨安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意識:這不是我們的世界!!!

  這道意識反覆在晨安的腦海中回蕩,就像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輕聲細語,遙遠而深邃,雖然聲音陌生,但卻讓晨安發自心底的感到溫暖,並且在這個聲音的提示之下,他那茫然的意識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當晨安漸漸有了一絲自己的意識後,一隻剛剛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怪物猛地撥動了他那顆死寂一般的內心世界,就仿佛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不可逆轉的連鎖反應。

  只見在遙遠的大地之上,一隻通體黝黑的怪物揮舞著如雙刀一般的兩個前肢,傲然挺立。

  當越來越多的這種怪物出現在被天空映得火紅的大地之上,並揮動著那兩條如刀一般的前肢左右搖擺時,晨安猛然驚醒,他終於想了起來,這是在文化廣場上肆意虐殺人類的黝黑怪物――雙刀蟲!

  那是深刻在內心深處的印記,震撼,恐懼,悲傷,絕望……雙刀蟲帶來的血流成河,就如噩夢一般突然闖進晨安的世界,那種感覺,僅僅經歷過一次便會讓他終身難忘。

  “這是哪裡?異世界?那些蟲子生存的地方嗎?”

  在晨安本體意識被驚醒的同時,一股比之前更加強大的吸扯之力從反方向襲來,

根本容不得他有絲毫反映,晨安隻覺得眼前一黑,瞬間就被這股力量撕扯得粉碎,消失於無形……  ……

  2020年8月1日傍晚,春城,文化廣場。

  恍惚間,晨安空白的意識裡傳來一陣刺痛,這陣痛楚來的太過突然,突然得讓他條件反射地睜開雙眼,可讓人恐懼的是,晨安的整個眼球依然沒有瞳孔與眼白之分,隻要是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讓人心悸的黑色,攝人心魄。

  除了雙眼發生了恐怖的變化,晨安的右手臂也同樣在進行著不可思議的改變,就如同剛剛在虛幻旅行中發生的情況一樣,他在現實中的右手臂竟然也浮現出了相同的紋身,仿佛有隻無形的手在那裡不停地刻畫,筆畫由少到多……

  當然,此時的他對此一無所知。

  晨安就這麽呆呆地躺在車底,臉緊緊貼在地面之上,如死神般的黑色雙眼無神地睜開,沒有焦距,也沒有一絲生氣,空洞得就如失去靈魂的死人一般……

  良久,當一陣陣刺痛再次從晨安的右手臂傳遞到意識中之後,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有了些許生氣,就像是鏈接意識的線路被痛楚所激活,瞬間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周圍的聲音也一點點從耳朵傳進了腦海之中。

  “你們這邊有沒有活人?留點心,能救一個是一個啊……”

  活人?

  晨安的意識開始迅速地複蘇,那種複蘇的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靈魂重新進駐到身體內,讓記憶跟著在心裡生根發芽,同時也對外界的聲音產生了思考。

  “怎麽留心?別說是找活人,這裡連一具全屍都找不到!”

  不對啊,我還活著……

  在意識和聽覺都恢復後,四周的景物也慢慢在眼前清晰了起來,與此同時,那讓人心悸的純黑色眼球終於隨著視覺的恢復而慢慢消散,眼白破開遮擋自己的黑色濃墨,從瞳孔的四周慢慢顯露身形,瞳孔也終於恢復了神采,直至與正常人無異,然後便是右手臂上的紋身也跟著一起消失於無形。

  “嗯?車底下還有具屍體?嘿,還是具全屍!”

  你TM才是全屍呢,你全家都是全屍……

  晨安的思緒終於恢復了正常運轉,不過還沒等他搞清楚眼前的狀況,臉色再一次變得煞白,之前的危險回憶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世界末日,血色天空,黑色蟲子,瘋狂人群,驚聲尖叫,殘肢斷臂……

  陳浩銘在電話中帶著哭腔的那句“沒時間了”再次出現在晨安的腦海,仿佛催命符般讓他不寒而栗:“現在不是世界末日嗎?怎麽……我還沒死?那怪物呢?”

  晨安想要大叫一聲“還有活人”, 可卻提不上一絲力氣,隻覺得一陣陣的頭昏腦脹,眼皮很沉,就連開口說話都顯得十分困難,晨安想起了昏迷前在車底被撞的那一下,立刻咬牙切齒起來:“都是因為那個突然跑過來的女人,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昏昏欲睡的晨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後腦傳來,有些膽顫地向前看去,不過還好,那個恐怖的腦袋沒了,屍體也被拖走了,他可不想再見到那個場景,被一顆死人腦袋盯著的感覺實在不怎麽舒服……隻是車前那一灘已經凝固的血液和四散的肉屑內髒依舊還處在原地,沒人打掃,眼前的景象真真切切,無不在向他展示著曾經的慘烈。

  “天空不是紅色,末日果真過去了?那……我在這裡睡了多久?”

  八月份的春城不止天氣開始變得涼爽,連白天也開始變短,晨安透過車底的縫隙看著外面廣場上那些忙碌著的身影,感受著斟藍天空的美麗,不知為什麽,突然湧起一股沒來由的安全感,似乎在這一刻覺得特別安心,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事能比見到人民軍隊更讓人安心了,天空恢復了原有的顏色,黑色的怪物也不知為何消失得無影無蹤,晨安的內心在這一刻悲喜交加:“我堅持過來了,我還活著,我真的還活著啊……”

  ……

  “喂,快過來看,這具屍體怎麽哭了?呃……還活著?”

  “……”

  “不好意思,沒想到這裡還有活人,那個……你生前叫什麽?”

  “……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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