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被眼前的狀況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都沒有了反應。
葉子墨在想,這什麽情況?她不是死了嗎?她死了是怎麽站起來的?
而那少女顯然還有點兒懵,沒有完全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互相打量了幾息,然後少女才如夢初醒,驚呼一聲跳到了床上,抓起毯子蓋住了自己身體,一臉羞憤的威脅道:“把臉轉過去!”
葉子墨無奈了撇撇嘴角,轉過自己的身體不去看她。
反正該看的也都看完了,她赤身裸體和他打過一架呢!
但他的雙耳卻謹慎的聽著身後的聲響,以免這少女突然襲擊。
好在身後真的只有衣物簌簌作響的聲音。
少女一把抓過扔在床上的衣服,也不管大小合不合適,一個勁的往身上套。
等到衣物的聲音消失之後,少女有些沙啞的聲音這才響起:“可以了。”
葉子墨轉過來身,此時的少女已經穿上了枯達木的衣服,可惜雙方身形相差太多,衣服松松垮垮的掛在她的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許是剛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的原因,哪怕她現在穿上了衣服也感覺渾身別扭,她又拿起了枯達木的黑袍,抬手罩在了自己的身上,這才抬眸看向葉子墨,眼神裡透露著警惕。
“你恢復神智了?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麽?”葉子墨盡量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但此時的帳篷裡到處都是鮮血,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好在少女點頭回應了他。
“那這幾年的事情呢?”葉子墨又問。
少女看了一眼角落的裡的枯達木,臉上不由自主的顯露出了害怕的神色,連忙回過頭去,不敢再看。
“我記得,一切都和夢一樣,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在旁觀別人的悲劇,但這悲劇確實發生在我自己身上。”少女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葉子墨微微的松了口氣。
還好,這個少女沒有突然崩潰之類的狀況,這省了他不少的麻煩,他現在可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不相乾的事情上。
“節哀,好在那個人已經死了,你的噩夢結束了。”葉子墨剛要上前,少女看他的眼神又警惕了起來。
畢竟她剛剛親眼看到他和變成怪物的枯達木用拳對轟的情景,他如果想對她做點什麽的話,她肯定無力反抗。
不過這個男人好像還挺善解人意,看到了她神情的變化之後便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的妹妹和你一樣,都是白頭髮的漂亮小姑娘。”葉子墨沒話找話的說。
少女卻愣了一下,這三年的記憶還沒有和之前的記憶融為一體,她的手不由自主摸向散在肩邊的白發,看到之後才有些恍然,眼中的悲傷和憤怒更多了。
葉子墨不由的暗罵,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之前的頭髮也是黑色的。”少女回答。
場面就這樣冷了下來,葉子墨想不到有什麽安慰的話,隻好轉過身去繼續找自己的解藥。
反而是少女主動說起了話:“我記得今天的事,也看到了你妹妹,她很漂亮。”
葉子墨打量著地圖,嘴角卻已經勾了起來:“她一直很漂亮。”
“看來你是一個好哥哥。”
“不算壞,雖然她時不時也會追著我打來著。”
“可是你提起她的時候一直在笑。”
“呦?這都被你發現了?”他笑著轉身,
卻發現少女已經淚流滿面。 葉子墨拿起了桌子上的布匹,向著少女丟了過去。
少女沒有接,反而用手背抹了抹臉,這三年的經歷對她而言就是一場噩夢,她現在不想和這帳篷裡的任何東西有接觸。
“我也有一個哥哥,他也很寵我的。”
葉子墨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充當一個傾聽者,於是也不答話,微微靠在桌子上,等著少女說下去。
“三年前哥哥作為使者前往一個三等部落傳達寒落部的旨意,我便求著他讓他帶我一起去,他一開始不同意的,但耐不住我一直纏著他,最後就帶著我一起前往那個部落。”
“結果就在我們到達那個部落不久,野狼部落就劫掠了那個部落,哥哥被殺掉了,我也他們劫掠了過來,分給了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葉子墨皺眉,意識到了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少女的哥哥既然是寒山部的特使,這野狼部落怎麽敢殺了他哥哥?
這少女經歷了這地獄一般的三年,神智清醒過來之後竟然還稱得上鎮定,一定不是普通的女孩,她家在寒山城應該有著不輕的分量,能發生這樣的事,其中定然還有其他的隱情!
不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葉子墨沒有多問,而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節哀。”
少女搖了搖頭說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殺了這個人的話,我早晚會死在他的手裡!”
“不用,我也有自己的目的。”葉子墨說道,“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知道他的解藥放在哪裡嗎?”
“你是要為今天的那兩個人解毒?”少女反問。
“對,他們就是被你打傷的。”葉子墨幾分玩笑的說道。
少女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走到了那放滿瓶瓶罐罐的櫃子旁,準確的挑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瓶子。
“你確定是這個?”葉子墨走了上來,將瓶子打開,瓶子裡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味道。
“因為我一直失去神智,所以他做什麽都不避諱著我,我確定解藥是這個。”
“嗯,謝謝,你要不要也吃一些?”葉子墨好心的說道,畢竟少女現在渾身上下都是毒,連牙齒都是。
“不用了,他用了許多方法來折磨我,我現在身上的毒根本傷不了我,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
葉子墨點頭,將解藥裝了起來,然後他想了一下又問道:“這裡還有什麽毒藥麽?也給我拿一些唄,讓我防身用。”
少女怪異的看了他一眼,又從櫃子裡掏出了幾個瓶子和藥粉遞給了他:“你這麽強還需要這些?”
“不強的不強的,你看我手都比別人少一條。”葉子墨如獲至寶的將這些東西給裝了起來。
“你是寒山部的人?”葉子墨閑聊一樣問道。
少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寒山部為什麽突然召集這麽多附屬部落去寒山城嗎?”
少女答道:“我不知道,按照時間去算,我已經離開寒山部三年多了。”
“可能是城北的門那裡出什麽事情了吧。”葉子墨若不經心的說。
少女大驚:“你怎麽知道古門的事情!”
說完之後,少女就發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事情,心中不由暗怒。
這個人真是狡詐!
她整個人進入到了警備狀態,不留痕跡的後退幾步,慢慢的靠近那落在地上的鐵鏈匕首。
葉子墨眯起了眼睛。
寒山城召集這麽多人,果然和那“古門”有關。
不過他的好奇心也到此為止,他看著一臉戒備的少女,又笑了起來:“我只是隨便猜的,你別緊張。”
說著,他重新走到了桌子旁邊,拿起了地圖塞到了懷裡:“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今天被你打傷的那兩個人還等著我回去送藥來著。”
葉子墨若不經心的說著,就像去鄰居家串門嘮嗑,聊完之後說“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家裡的飯快做好了再不回去婆娘就該催了”之類的一樣,仿佛地面上那個屍體與他完全無關。
然後他果然轉身走向門外。
“唉,我叫端木秀秀,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葉子墨。”葉子墨向後揮了揮手。
少女咬了一下嘴唇,開口道:“最近你最好不要去寒山部,那裡會變的很危險的!”
葉子墨聽到後,似笑非笑的回頭:“為什麽和我說這個?”
“謝謝你救了我。”
“謝我不應該用一些更加實際的東西麽?比如以身相許之類的?剛好這裡有床有被,我是不嫌棄的。”
少女沒想到眼前的男子會這樣回答,呆了一下之後頓時皺眉冷哼,心中對他的好感瞬間沒了大半。
而後者哈哈大笑,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沒了葉子墨的營帳瞬間安靜了下來,安靜的有些嚇人,少女不由的恍然。
這三年的記憶對於她來說既清晰又陌生,枯達木對她做的種種禽獸行為現在回想起來還讓她渾身戰栗。
她看向角落裡邊死的不能再死的枯達木,臉上的怨恨毫無遮掩的顯露了出來,地面上用了三年的武器瞬間出現在了她的手裡,手感陌生又熟悉。
她撲了上去,一刀又一刀的穿刺著依舊溫熱的屍體,鮮血濺了她一身,較好的容顏變得扭曲而猙獰,一刀又一刀,不知疲憊。
“去死去死去死!畜生畜生畜生!”
“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嗚嗚嗚……”
不知不覺間,淚水流了滿面,最後她癱倒在了地上,毫無顧忌的大哭了一場。
“楊修文……都是因為你!”
她看著自己雙手的血,突然冷笑。
還要謝謝地上這個禽獸,現在她已經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了。
她擦乾淚水站了起來,徹徹底底的將這裡搜刮了一遍,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插在屍體上的兩把匕首,隨手打翻了燃燒著的燭盞,火焰漸漸的在帳篷裡蔓延開來。
剛剛那人好像已經將附近的獵頭清理乾淨了,野狼部的馬場外剛好有一隻被牽出來馬匹,似乎正等著她。
“那人也不算壞嘛。”少女輕輕一笑,原本壓抑痛苦的內心頓時好了不少。
“可惜是個色坯!”
她翻身上馬,向著野狼部落外衝了出去。
葉子墨回到朔風部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不少人已經醒來,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好在獵頭還沒換崗,他偷偷的將馬還了回去,避開了族人,偷偷的潛回營帳。
營帳外的兩個獵頭依舊“睡”很死,沒有絲毫醒來過的跡象。
他撩開門簾走了進去,卻嚇了一跳。
帳篷裡除了躺著的阿麗和阿青之外,竟然還有第三個人。
栗花兒!
葉子墨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笑著說道:“栗花兒?你怎麽在這兒?來多久了?”
後者顯然比他要慌亂許多,連忙站了起來:“葉醫師?我……我也是剛進來不久。我有些擔心阿青哥,就趁門口的獵頭大哥不注意溜了進來,你剛好不在………我…我本來打算看一眼就走的,是不是打擾到你治傷了?我這就出去!”
心思單純的栗花兒果然沒有想到“他不在”這個事情可能意味著什麽,還以為門口的獵頭只是睡著了而已。
葉子墨笑道:“沒事, 我剛剛出去給他們配解藥去了,你剛好可以幫我喂給你的阿青哥。”
栗花兒臉一紅,隨後又一臉擔心:“阿青哥這麽昏迷不醒,一定受了很重的傷,這該養多久呀。”
“他醒來看到你在他身邊,傷就好一半了,放心吧!”葉子墨調侃的說道,他從懷裡掏出了解藥遞給了她:“喂他們兩個吃下吧,不久應該就會醒了。”
“好。”
葉子墨看著栗花兒把藥給這兄妹倆吃下,又等了一會兒。阿青阿麗的臉色果然好轉了許多,高燒也開始褪去了,傷口發黑的部分也漸漸的淡去。
葉子墨心中大石落地,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他上前拍拍守在門外的獵頭的臉:“唉!兄弟醒醒!天亮了!”
後者悠悠的轉醒,感覺後腦一陣疼痛。
“這大冷天的,怎麽睡著了?”眼前是葉子墨人畜無害的笑臉。
“我睡著了?”第一個醒過來的獵頭一臉懵。
葉子墨已經去拍第二個獵頭了。
“可不是,你們兩個還都睡著了,這要是讓族長知道了,可有你們受的。”
“哎呦!葉醫師,你可別告訴族長!要不又要扣我們的例錢了。”
葉子墨笑道:“行了,偷會兒懶沒什麽大不了的,快去告訴族長和大獵首吧,阿青和阿麗姐已經沒事了。”
“真的?”
“真的!”
兩個剛醒過來的獵頭聽到之後喜不自勝,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葉子墨伸手拉住其中一個:“去一個就夠了,你帶我去接瓔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