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瓔珞的小女孩坐在籬笆圍成的院子裡,拿著手中的針線,細細的縫著手中的粗布衣裳,小腦袋卻時不時的向籬笆外看去,看看哥哥什麽時候回來,看看今天是哥哥先回來還是老爹先回來。
已經是深秋的氣候了,風中有幾分寒意,她要快點兒將這件冬衣縫好,不能讓哥哥像前兩年那樣穿老爹的衣服,他那麽大的塊頭擠在老爹的衣服裡頭,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想起那副模樣,瓔珞不由的抿嘴笑了笑,精致的小臉上已經初顯驚豔——她今年已經十四歲了。
算來,她那個被喚作“瞳兒”的哥哥,已經來到這裡三年了,當初她和老爹在林子裡撿到他時,虛弱的就像一個死人,一大一小兩個人費了老大的勁才將他從坑裡拉到了大青的背上。回來之後又在床上養病養了大半年,這才能下床走路。
奇怪的是她這個撿來的哥哥能下床之後,身體情況就突然好了起來,沒過幾天就生龍活虎,已經能和老爹去林子裡撿柴了,後來更是一個人在林子裡打獵。有了毛皮和獵物的緣故,他們三個人的生活也漸漸的好了起來。
正想著,籬笆門便打開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扛著一隻與他體型嚴重不符的野豬走了進來。
“哥,你回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早?”
少女瓔珞將腿上的針線放在一旁,起身迎了上去。
少年將野豬往地上一放,瓔珞感覺地面都震了幾震,他轉身憨憨的笑了笑:“今天運氣好,進去沒多久就遇見了這個家夥,就敲暈帶回來了。”
瓔珞看著笑起來的哥哥,不由的心裡讚歎,哥長得真好看呀!雖然這三年來早已經習慣了,但是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被他某個表情給驚豔到。以至於她第一次和哥哥去打獵的時候,看到他一拳乾翻了一頭比她大兩三倍的野獸,那巨大的反差讓她狠狠的吃驚了一把,長相好看的哥哥力氣竟然有這麽大!
可惜……
瓔珞的目光不經意的在他空蕩的衣袖掃過,轉身去幫少年拿刀子給野豬放血了。
當年少年被這老少二人發現的時候,右臂便已經斷去,醒來之後更是發現這少年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失去記憶也算是好事,老爹說,如果哥哥想起來過去的事情的話,說不定她就沒有這個哥哥了。
少年金發金瞳,老人便隨口喚他“瞳兒”。
老人覺得自己隨口起的名字十分有內涵,沾沾自喜了好久,絲毫沒有覺得這個名字娘氣。
好在少年對此也毫不介意,原本生活著老少二人的屋子裡,便多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家三口。
少女隨著少年殺豬剝皮,眉毛皺在一起,一臉嫌棄。
“你怎麽又打回來這麽大一隻呀,我們根本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掛起來風幹嘛,實在不行就煮熟讓老爹去部落裡邊賣掉,換些我們能用的東西回來。”
少女氣呼呼的瞪了少年一眼:“你說的輕巧,整天守在這裡驅趕蟲鳥的又不是你!現在我感覺身上都是一股肉味,萬一哪一天從林子裡來了野獸,肯定先把我吃掉!”
但少女也就是抱怨兩聲,將少年切割好的肉塊放到了屋裡灶台上,或煮或熏,等著進一步的料理。
這種將肉掛在灶台上熏乾或者掛院子裡風乾的方法還是少年想的,他雖然過去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但是腦子裡裝的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真不少。結果原本還能出去跟著去林子裡撿撿柴打打獵的少女越來越出不了家門,
家裡需要有人守著,不然那些覬覦院子裡肉干的飛鳥不一會兒就將這些肉干叼的七零八落的。 好在女孩雖然常常抱怨,卻沒有什麽不滿,老爹和哥哥不在家的時候便乖乖的守在家裡。
少年只有一隻手,持刀解肉終究不方便,少女將肉放屋裡之後便轉身跑了回來,幫著他一起解肉。兩人一個不小心,血水濺了少女一臉。
被稱為“瞳兒”的少年看到自己妹妹變成了這麽一個大花臉,被逗的哈哈大笑。
少女氣急敗壞,就要把臉向少年胸口蹭去,動作到一半才想到蹭在上面最後還是自己來洗,就更氣了。於是她用手將血水抹去,反手就要去摸少年的臉。
少年毫不介意,任由她抹,少女最後惱羞成怒的追著自己哥哥打。
少年佯裝躲了幾下,便任由妹妹的拳頭落在自己肩上,不痛不癢,嘴上卻說道:“瓔珞,你再不改改自己的性子,我看以後部落裡的男孩哪個敢娶你!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不嫁!大不了讓哥你養我一輩子!倒是你,什麽時候把小嫂子娶回來!家裡的事情多死了,你和老爹也不幫我,小嫂子過來就有和我說話的人了。”
少年鬧了個大紅臉,轉身用手肘敲了一下少女的頭。
女孩兒沒有見好就收,反而興致勃勃的問道:“上一次老爹和你去小嫂子家談親事的時候沒帶我,你快給我說說,小嫂子是個什麽樣的人?長得好看不好看?快說呀。”
“沒你好看沒你好看,你長的最好看了行不行?”少年無奈的敷衍。
而女孩兒顯然沒有被哥哥敷衍到,一直問一直問。
最後少年嘿嘿的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很不好意思:“她,挺好的。”
兄妹倆玩鬧不停,卻也沒有停下手上的活計,很快就將一整頭野豬給拆解完畢,或扔或洗,分門別類的處理完畢。
這個時候,不遠處也響起了牛叫,老人回來了。
“老爹,你回來了!”
“嗯……嗯?這是怎弄了個大花臉?”
“都怪哥,他可壞了!”
“啥事兒都怪你哥,定是你又頑皮。”老人瞪了少女一眼,粗糙的大手卻溺愛的在少女頭上揉了揉。
少女向著老人皺皺鼻子,整個人撲倒了大青身上:“大青!你看呀!老爹偏心!”
老人將牽牛的韁繩撒開,任由少女和那老牛去玩耍了。
“喲!今天打了這麽大一隻?”
“嗯,今天運氣好。”
“剛好,今天晚上煮熟了,明天包好到部落裡去買,部落裡好像要來什麽大人物,族長正置辦各種東西,一定能賣出去!還有那些風乾好的肉干,現在不少人都盯著咱家的肉干流口水嘞!”
少女蹦蹦跳跳跑了過來:“早點兒賣出去就能早點兒把小嫂子領回來了!”
少年又鬧了一個大紅臉,轉身去揪女孩兒的白辮子,女孩兒不依,兩個人又打鬧了起來。
老人就這樣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笑吟吟的看著,享受著這難得的休閑時光。
等到兩個人玩鬧夠了,老人磕磕鞋底,說道:“走,把這頭野豬肉給處理了,今天晚上吃烤豬肉!”
很快,炊煙飄起,一家人又忙碌了起來,肉香漸漸的溢出灶台,院子裡的牛“哞哞”的叫著,隱約還能聽到屋子裡傳來的女孩兒嬉笑聲。
這裡,是大陸極東,枯林山脈的邊緣,周圍只有一個枯林部落,隸屬寒山部,是一個小地方。
老人一輩子都生活在這林子邊緣,並沒有居住在部落中,一生孤寡,十四年前在林子中撿到一個遺棄女嬰,便將她當做自己的孩子,撫養至今,三年前又從林子裡拉回來一個斷臂少年,便組成了這一家三口。
少年已經和部落裡的一個女孩兒定了親,女孩兒也出落的越來越水靈,雖然一頭白發與眾不同,但卻讓老人活的越來越有盼頭。
子女承歡膝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現在就快實現了,等到少年和那部落女子成親之後,大概明年就能抱到孫子了吧。
老人看著少年的狼吞虎咽,不由的咧嘴一笑,露出那缺的一顆門牙。
“老爹,你笑啥?”吃飽了閑著沒事乾的少女剛好看見自家老爹在咧嘴笑著。
“沒笑啥,小珞,過一會兒把那肉包一下,明天我要早起去部落裡賣掉,順便去你小嫂子家再談談你哥的親事。”
“咳!”一旁正吃飯的少年被噎了一下。
少女捂嘴一笑,老人也笑道:“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那麽大人了。”
少年不抬頭,繼續吃飯。
“最近部落裡邊好像在忙著什麽大事,估計部落很快要遷移了。”
“遷移?去哪?不是說部落要接待什麽大人物麽?”
“那大人物來這兒估計就是為了遷移的事情,大概是來督促族長的。”
“那我們走嗎?”少年接話,抬頭看著自己老爹。
灶台裡的火光照在老爹臉上忽明忽暗,他撓了撓頭。
“我在這兒生活了一輩子了,走不走都無所謂,靠山吃山,也死不了,不過你就要成家了,怎麽能讓你們小兩口和你妹妹在這麽一個破地方守著我?這次遷移,就跟著部落一起走吧。”
“嗯,那我明天把咱家的東西都整理一下。”少年憨憨的應道。
“不急,部落遷移再怎麽也要個把月,至少在你成親之後。”
少年無奈道:“老爹,怎麽又繞回來了。”
“哈哈哈。”
一旁的少女笑翻。
“這本來就是咱家的大事!你這兩天再去林子裡轉悠轉悠,多打幾張鹿皮出來,要是能打出那雪鹿的鹿皮,成親的時候就更有面兒了!這兩年咱家吃喝不愁,也該讓部落裡那些瞧不起咱的人看看,你腿兒爺也是腰袋子裡有貨的人,不是什麽窮鬼!”
“老爹,你說的輕巧,現在又不是冬天,雪鹿都在枯林山脈深處藏著呢,我哥怎麽可能打的到呀!”少女嘟著嘴,為哥哥打抱不平。
“碰碰運氣嘛,給他找婆娘,他還不上心?”
“知道了!老爹!”少年連忙應了下來,結束了這個話題。
老人剛剛說起自己的名字,又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說道:“今天我在部落裡遇到那個到處雲遊的人了!等了三年, 總算是給他等了過來,可惜今天手裡邊沒東西,不好去求他。明天去部落的時候塞給他一袋上好的精肉,讓他好好給你哥起個名兒,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怎麽能沒有個像樣的名字呢。”
“誰?就那個給我起名字的人?”
“嗯,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哪個部落的,幾年來咱部落一次,也不見得有多老,聽別人說走了不少地方,是個見過大場面的。”
“其實我覺得現在的名字挺好……”
少年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人瞪了一眼:“你懂個啥!頂天立地的男兒,沒有個說的過去的名兒,會叫人家笑話的!那脊梁骨怎麽挺的起來!”
少年不說話,想起來了老人的名字,難道是老人對自己的名字有陰影了?
老人叫腿兒,沒有姓,就叫腿兒,年輕的時候被人叫做阿腿兒,現在被人喊做腿兒爺。
從來沒有聽老人說過父母的事情,倒是常常聽老人說當年給少女求名字的事情。
“當年為了給小珞求這個名字,我專門獵了一頭鹿,找了部落裡認字最多最年老的人起名兒,結果他起的我還不滿意,不夠好!最後又給那個雲遊到咱部落裡的人說了不少好話,塞了不少鹿皮才求來的這個名。瓔珞,多好聽!”
老人咧嘴笑著說道,缺了的門牙怎麽看怎麽滑稽。
女孩兒給哥哥眨巴眨巴眼睛,少年給妹妹做了個鬼臉。
這個故事不是老人第一次說了,是常常掛在嘴邊的話語。
灶裡的火光忽明忽暗,灶台外邊,坐著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