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嘣，嘣。

　　數聲弦振，桑植削成的箭矢離弦急射，破空而出，濃密的紅雲應聲分出一條通道，展露疏星朗月。

　　赤梟從空中墜落，宛若柳絮輕颺，落入從背後追來的一行祝祭中。他們正要駕馭狂風，疾馳追上。雲團短暫分開隨即合攏，遮天蓋地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山蛉馹等人狠狠咒罵一聲，赤梟的凶名他們印象深刻，又有過山主的告誡不可輕易起衝突。只能看著那道白影腋窩裡夾著山蛉奎揚長而去。

　　猿猴長而尖利的嘯聲回蕩，空谷傳響，久久難絕，一如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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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我總算知道為什麽話本裡的仙佛神魔，都不用猴子當座駕了。”

　　“既然知道，還不快下來。”

　　不知何時攀坐在白猿腦袋上，雙腿夾住它脖子的路遠暝吐了口氣，面色虛白。他摁住妖猿的後頸，一個閃身落到地上。

　　妖猿的動作捷疾迅猛，速度較之功力全盛，能夠馭氣而行的路遠暝也不遑多讓。攀住聳入雲天的巨大桑木，一個起落便是數十丈。這樣的落差讓尚且羸弱的肉身困苦不堪，暈頭轉向，險些被摔落山崖。

　　他環視四周，這裡又是一處山坳。天色尚且一片冥蒙，將亮未亮，極遠處的魚肚白下壓著一層橘色的暖光。靜謐的溪流淌過茂盛的叢林，或許又是蠻禺河的某道支系。風景秀麗，景色宜人。到底是大荒，千萬裡內除了山，還是山。

　　“這裡是……”

　　出了蛉鼓山，路遠暝便開始抓瞎，畢竟這已經超出了山蛉奎的記憶范圍。他摸著腦袋，略顯茫然地望向白猿。

　　“我可先同你講好，要我帶你去大溟自然可以。”

　　它權衡再三，不論這孩童身上附的是什麽妖邪，琢磨著什麽邪惡計劃。他所言的，能夠鑄煉己身的修行之法，確實讓它極為心動。它當初坑害了飼主，不就是為了自由以及長生久視嘛！若能合作成功，並不算虧。

　　“但是，我在蛉鼓山一氣呆了十年，對蠻禺山系的了解有限。對於這處地界的疆域劃分，實力狀況，也只是了解大概。先告與你，以免你以為我存心搗亂，將你帶入險地。二話不說將我的腦袋爆了。”

　　白猿盤坐下來，咚地一聲，震地沙礫一顫，雙腿交疊，一副要長篇大論的樣子。路遠暝見狀，相對而坐，準備凝神靜聽。

　　“大荒地界廣博，綿延不知千萬裡。若往西去，便是不知邊際的浮大海。據有史載以來，不知有多少修者，妖靈，鬼物，曾奔赴而去，俱不得回。”

　　路遠暝點頭，他在大邑時，便沒有聽說過有誰出海，還能回來的。看來東榆華州也是如此。

　　“而往東去，一處黃沙遍地，烈陽炙烤，大地宛若傾覆的火盆子。一處是寒原凍土，除了某些失了肉身的遊蕩精魄，根本沒有生靈生存。還有一處則遍地靈泉大澤，是修行的聖地。”

　　“這麽說，要是走錯了一個方向，不就死無全屍了麽。那麽，要如何才能去到這個修行聖地呢。”路遠暝摸著下巴，他知道白猿說的自然就是東榆華州水果切盤一樣，整齊分好的四塊疆域。大漠和大疆，而所謂的“遍布靈泉福澤的修行聖地”指的自然就是大溟了。

　　白猿從皮毛下摸出一塊石盤，上面嵌了一枚指針，兩端塗著鮮亮的紅藍異色。一拿出來便滴溜溜轉個不停，但方向始終定格在固定方位。

　　這叫磁針，在本就工藝卓絕的大邑，並不罕見。

但在宛若原始聚落一樣的大荒，突然掏出這種東西，便不得不叫路遠暝怔了一下了。而且這磁針打磨精細，可以看見紋理清晰的刻度，與用以裝飾的花紋。　　在先前的洞窟中，他便知曉這白猿手工藝業極為驚人，縫製的皮鼓與年邁匠師比起來，也不遑多讓。應該是從大溟習來的技藝，看來它也在為逃出蛉鼓山，做了不少準備。

　　“不錯，能夠確定方位，便大致不會出現偏差了。”他說。

　　白猿瞠目，一臉你居然知道的表情。隨即釋然，“但這還不夠，最為凶險的是大荒這塊土地本身。”

　　“哦?”

　　“呵，你剛從沉睡中蘇醒，並不知曉，這裡看似蠻荒無主之地，實際上實行的是階級森嚴的分封製。除了我們這些或癡愚，或開啟靈智的零散小妖之外，由下至上分別是‘山主’，‘域主’，還有‘妖主’。”

　　“一山之君， 豢養著成批人類信徒，被當作山神來崇拜的，便是山主。威能之大，不可估量。一旦情緒產生波動，或起漫天雲霞，或下傾盆大雨，淹沒湖川，雷霆震動。但是它們同樣也受律法，抑或者說，‘域主’的製約。”

　　路遠暝聞言悄悄地嘶了一聲，山主的威能他已經有所了解，“域主……”

　　妖猿指著一旁的溪流，“橫穿山脈而過的蠻禺河，實際上並非天地生成的河流，而是域主

　　留下的標記。所謂‘禺’指的就是猿猴，這片山系的域主便是一隻名為蠻禺的百丈天猿。”

　　白猿冷笑，望著路遠暝張口結舌的表情，暗自得瑟。這邪祟似乎一直自負神通了得，現在

　　總該知道，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但妖童緩了口氣，隨即悠悠道，“怎麽，這隻猴子是你的

　　親戚不成。”

　　“啊?自然不是。”白猿撓了撓棗紅面頰，辛虧這臉本就紅得快熟了，否則又要叫妖童恥

　　笑。它初來乍到之時，還真有過攀親帶故的念頭。好懸沒在千裡之外被那尊巨妖身上散發出

　　來的威勢，駭破神魂。

　　路遠暝兀自點頭，仔細思量白猿交代的每一詞句。這些存在不可招惹，遠遠繞開便是。

　　“天地製約，山主不可離開自己鎮守的山嶺，那域主呢，應該被約束得更強吧。”

　　“不不不！”白猿咧起嘴角，“山主與域主，根本不是一個階層的存在。所謂域主真正如同

　　君王一般，在整個大荒都來去自如！”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