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狂呼,夜雨狂咆。
嗖——
一道漆黑人影,在山林中飛速穿梭。身後留下一串醒目的血點,混入雨水,頃刻被衝刷殆盡。
嗖嗖嗖——
十七八道影子,像獵犬一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腥氣,緊隨在後,死死咬住他的尾巴。
“呼,呼。”
路遠暝大口喘著粗氣。
他穿著一身青灰布衫,破破爛爛,從壞掉的窟窿中,可以看到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右手提劍,左手死死按著胸口。那裡並沒有外傷,他護著的,是懷中一隻堅硬的青玉小瓷瓶。
“噗——”
遭受數刀數劍,數不清的拳腳毆擊,連續狂奔三個時辰。即便身為後天大圓滿武者,也快要到極限了。
內腑的傷患爆發,他猛然噴出一口夾帶著內髒殘片的血團。
抹了把嘴,目中血芒跳動,盡顯瘋狂。往身後一瞥,卻又咬咬牙,提高速度,往前方奔去。一頭扎向,無邊黑暗。
但是,嘩啦啦——
他足下猛然一陣砂石滾動,險些一腳踩空,得虧反應機敏,方才及時收住。
定睛一看,無邊黑暗褪去,著前方哪裡還有路,分明就是萬丈深淵!如同一張無底的巨口,要將世界吞噬。
嗖嗖嗖——
緊咬在身後的獵犬們,跟著立時停住。
懸崖邊,林捎上,黑暗中,射出十數道殺機。像張兜天大網,將他當頭罩住,尖銳迫人。
“路遠暝!交出青玄丹,饒你不死!”
這群人皆黑衣黑褲,黑巾蒙面,手裡執著一柄明晃晃的短匕。
武學衣著,種種跡象,無不說明了,他們來自大邑鼎鼎有名的殺手組織——黑羅堂!
為首一人,身材昂藏,七尺有余。眸中投射出兩道驚電,攝人心魄。
更恐怖的是,狂暴雨點,打在他周身寸許處,便聚成道道涓流滑下。黑色夜行衣上,莫說半個泥點,連丁點濡濕的痕跡,都不見得。
罡氣外放!先天武者!
他雙手負在身後,以睥睨的眼光看著路遠暝。
無怪,路遠暝出身的青玄山,除了以丹道輕功見長外,打鬥技擊之道,稀松平常。
現在眼前是一道萬丈深淵,後面層層堵截,哪裡還能有命。
“啊!”
路遠暝怒吼一聲,目眥欲裂,瞪向黑衣人的眼珠子噴射出無窮怒焰。
“我師父,師兄,師姐,青玄山二十余人,被你們眼都不眨地屠戮殆盡,就為了這個東西!就為了這個東西!”
他從懷中摸出一物,高高舉起。
是那隻他一路上拚命護著的青玉小瓶。
瓶子玲瓏剔透,可以看到裡面三五枚明珠般的藥丸,在黑夜中燁燁生輝。
大邑國國主,為求長生法,舉國煉丹,每年都要舉辦一次“太上仙元金丹大會”。
青玄山,以外丹術久負盛名,怎能不參加其中。
青玄居士耗時三年,乃成寶丹。竟不料走漏了風聲,惹來殺身大禍。
就在路遠暝同師傅師兄,一行人喜氣洋洋地去上京參加丹會。高談闊論,我宗靈丹一出,其他門派都要往後稍稍。定能得聖上賞識,賜下金銀,將門派發揚光大時。這夥殺手突然出現,明刀晃晃,血肉橫飛!
他在師兄師傅的拚死袒護下,逃出生天,回到門派。卻發現,門中早已雞犬不留!
之後,一路亡命,奔逃至此。
“休要廢話,交出靈丹,剜下雙目,割去你舌頭十指,留下一條性命;不交,死!”
先天境的殺手說。
“哈哈哈!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我青玄山從不參與江湖鬥爭,一心苦研修身長生之法,到頭來,卻是如此!”
殺手皺眉,路遠暝此刻瘋瘋癲癲,一失手,恐怕就要把靈丹拋入山崖。
結果此念剛出,他便陡然狂吼:“師傅!不值啊!就為了這東西,葬送了一乾門人性命!結果還要便宜這群豬狗!怎麽能便宜了這群豬狗!”
他怒吼一聲,便高舉玉瓶,要將靈丹,狠狠擲入山崖!
“你!”
殺手動,迅若黑電。
但另一道電光,更快。
路遠暝感覺臂上一空,重心不穩,猛然摔在地上。好懸沒有掉下去。
透過飛濺的泥水,他看到自己被斬斷的臂膀,被一隻彪形大漢抓住。
那人不下九尺,直似一堵鐵塔,光溜溜的腦門上,生著一顆鵝蛋大小的肉瘤。一手提著柄戒刀,鮮血淋漓,一手抓著隻斷手。
他將玉瓶摘下,丟開手臂,便開始嘶聲狂笑,“哈哈哈!”臉上肥溜溜的肉彪狂顫。
“諸位,這件事辦得不順當啊。”
黑衣殺手看清來人,收住刀勢,站定下來,垂首不語。
“角頭陀!是你!這件事竟然是你們這群禿驢謀劃的!你們金筏寺還有臉稱‘金舟渡厄,消劫濟世’!”
路遠暝腦中電光一閃,忽然將所有的事情都聯系到一起,醒悟過來。除了他們還有誰會知道青玄丹的準確成丹時間,還有路遠暝師徒的行程呢。
那彪悍和尚聽他大叫,轉過臉來,慈眉善目,“路師弟,好久不見啊。”
“青玄山雖然勢單力微,門徒稀少,卻與金筏寺世代交好,你們!你們!”
“嘿嘿,這也是師傅的意思。誰不知道青玄居士丹術一流,若是讓他在這次丹會中拔了頭籌。那我金筏寺的地位,必然不再穩固啊。”
“你們!你們!”
路遠暝被氣得目眥欲裂,毛發倒豎,卻偏偏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只能在泥水裡蠕動。
大和尚笑笑,“好啦,路師弟,說了這麽多,你也該瞑目了。不勞煩黑羅堂的諸位,在下親自送師弟上路。”
“角頭陀!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路遠暝呸出一口血沫。
唰——
刀光一閃,好大頭顱,衝天而起。
“嘿嘿,按我宗的教義,路師弟這種人,那是要去極樂淨土的。而我等大惡人,要下閻羅地獄。遇不上啦,遇不上啦!”
角頭陀嬉笑著將路遠暝留下的屍塊盡數踢下山崖。
“諸位,此間事了,走吧!”
黑羅堂的殺手注視著他乾完這一切,一言不發,紛紛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畢竟,金筏寺已經是他們的老主顧,大主顧了!
轟隆隆——
雨還在下,風還在刮。
和尚看著這片山野中發生的罪惡,被吹散,衝刷地無影無蹤。然後一拂大袖,轉身離去。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猛然落入路遠暝墜落的那片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