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矯情夠了。朝楚烈揮了揮手，笑道:“放心，我不會被淘汰的。”

　“你就這點兒追求?”

　“不然呢?”

　楚烈站在出入哨口處，看著漸行漸遠的蘇惑，欣慰的同時也帶有一絲心疼。不遠處出現一個獸人的殘影，她不慌不忙，摸出腰間的匕首，劃傷它的脖子。那獸人倒地不起，她也沒管，繼續往荒原深處走去。

　沒過一會兒，第一出入哨口處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有些膽小的學員路過這裡，看到倒在地上的獸人，直接將它拖到監督者和記錄者面前。

　楚烈無奈笑了笑，看來他真的不用擔心她被淘汰。

　雪越來越大，從剛開始的零星小雪變成鵝毛大雪。蘇惑走在荒原上，她現在所處的位置已經偏離營區有一段距離，獸人的數量比營區外多了好幾倍。

　遠處的獸人身上堆了積雪，但它們絲毫沒覺得寒冷。身上的積雪因為動作的幅度，抖落在荒原上，因為頭頂平緩，如不是大幅度，頭頂的積雪難以掉落。

　蘇惑看著頭頂一點白的獸人們，莫名覺得有些滑稽。有的獸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過多久，就變成一個雪人。

　它們看到蘇惑，並沒有攻擊的意思。鵝毛大雪劈裡啪啦砸在頭盔上，每隔一段時間，她就得伸手清理積雪。

　七號的片區，沒有獸人傷她。可是，為了中期考核，她要傷害這些獸人。現在的她突然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一個人絕對善良，她也不例外。

　她雖時常在想，這些獸人曾經也是人類，她卻不止一次動手殺死獸人。獸人總是去擾亂營區，還試圖抓走居民。它們以人類為食，又怎麽無辜?

　十八號，以前會是誰呢?她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總是守在末圈十八棟的窗外，蘭岸還要抓它?

　遠在五十三區營區外的蘭岸打了個噴嚏，S區迎來了末歷四十三年的第一場雪，可他和溫海已經經歷過不知多少場大雪。

　剛從五十三區出來，向五十三區的首領要了一些厚衣裳，這暖和一些。他記得自己出門前，還是金秋九月，轉眼之間，新的一年到來了，他還在奔波的途中。

　溫海曾說過一零七區不好找，少則幾個月，多則半年。依他看，找上一年也是有可能的。堂堂L區首領，竟然淪落到如今這落魄樣。宋橘子，好樣的。

　許是累了，蘭岸放下背包，坐在五十三區外的一顆大樹下，雪花落在他的發梢，堆積在他紅色的棉襖上。

　溫海走到他身邊坐下，這段時間一直疲於奔波。仔細一看，蘭岸的頭髮長了許多，若不是因為嘴角的胡子也跟著一起長了，他穿著這身紅棉襖，外表溫柔又生得好看，人家會誤會他是個女孩子。

　“該走了。”比雪還冰冷的男聲打斷了溫海的想象。

　“首領，這五十三區的人都快變成野人了，頭髮長的男人女人都分不清，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活下去的。”

　“人家自有人家的活法。”

　“不過這裡這麽偏僻，距離上一個人類生活區那麽遠，這裡落後封閉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快走吧！”

　“他們的首領也是個長生者，為什麽沒有給他們謀福利?”

　“這個營區的居民數量不多，得過且過而已。”

　“他們就沒有一點點上進心?他們的首領就沒想過要帶領他們走向康莊大道，這裡連呼叫機都沒有，也太慘了吧！安全指揮中心也沒有研究院。”

　“生物研究院不是所有營區的標配。”

　“但是我覺得這個營區的落後和他們的首領有很大的關系。”

　“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領導者。”蘭岸淡淡地解釋道。

　“也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有領導力。”溫海燦爛一笑:“對了首領，他們說往南的方向是五十八區?”

　“應該是五十三區經常貿易的地區。”

　“那這樣的話，我猜五十八區比五十三區好不到哪裡去，八成裡面也是一堆頭髮長得男女都分不清的長毛怪。”

　“不許嘲笑人家。”蘭岸眸色一冷。

　“知道了。”溫海連忙捂住嘴。

　兩人再次踏上路途，如果蘭岸還記得聖誕老人打扮，他就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滑稽。

　頭頂一堆雪，頭髮長胡子也長，穿了一身紅棉襖，還背著一個黑色的包，像極了四處派發禮物的聖誕老人，那隻麋鹿，就讓溫海充當吧！

　紅棉襖是之前的人類生活區首領送的，也是廣結善緣的意思。

　同一個冬季，大部分地區都已下雪。S區算是下雪最晚的地方，蘇惑站在荒原上，她將頭盔摘下，抱在腰間。雪花落在她的頭頂，落在她的臉頰。

　這六瓣冰晶落在她的臉上，沒過多久便被她的體溫融化，化成水流進脖頸。她冷得縮了縮脖子，美麗的東西都格外冰冷。

　她重新戴上頭盔，中期考核早已開始，她再這麽怠慢，很有可能會被淘汰。敢自己走出荒原的學員，大多是不怕死之輩，他們若是一點兒本事都沒有，早就放棄考核了。

　其實，不是所有學員都會像蘇惑這樣乖乖聽話，畢竟在荒原上被獸人突然拖走的幾率很大，一個人再厲害，能力依舊有限。

　大部分人選擇先結盟，再分配資源。所有學員中，只有蘇惑一個人乖乖地單獨行動。蕭琉本想在營區外等蘇惑，沒想到宋橘子走出來，說要和她們結盟，至於蘇惑，他有楚烈保護。

　她們信了宋橘子的話，也深知蘇惑可以依靠楚烈，便和宋橘子組隊離開。

　有了宋橘子的加入，紅雲宿舍收獲頗豐，他不再像上次考核那樣，什麽都不做。這一次，他是主力。

　楚烈站在第一出入哨口外，看著學員們拖著獸人的屍體往返，唯獨沒見過蘇惑。

　楚烈正納悶，一個男學員急匆匆從遠處跑來，一個踉蹌撲倒在楚烈腳邊:“不好了，不好了，楚長官，求你救救瑞澤。他被獸人抓走了，往荒原中心抓著他逃向中心圈區。”

　楚烈沒敢耽擱，找到林廖，讓他照看一下現場，不得讓人渾水摸魚。隨即跑向荒原，一邊跑一邊喊瑞澤的名字。

　男學員見他離開，臉上的表情變了一個模樣，走向記錄者跟前，道:“我這次帶回來兩個獸人的屍體。”

　記錄者頭也沒抬:“屍體在哪?”

　“兄弟，我說屍體在這裡，它就在這裡。”

　記錄者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搖了搖頭:“抱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瑞鑫。”

　“我剛聽說瑞澤被獸人抓走了，他是你什麽人?”

　“我弟弟。”瑞鑫如實回答。

　“親弟弟?”記錄者挑了挑眉。

　“親弟弟。”

　記錄者點了點頭:“獸人屍體呢?”

　“我說了有就是有，你叫什麽名字，只要你給我記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我是三十圈區的人。”

　“三十圈區?人家二十一圈區的學員都沒你這麽囂張。”

　“我這不是囂張，我這叫有底氣。”

　“是嗎?”記錄者抬頭看了看他身後，笑了笑:“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C區第十圈區五十一棟鄭陽。”

　他抬手挑了挑保護服上的C區標志:“所有記錄者都是C區的學員，我們和你們不一樣，大多數人都是奔著保護營區才參加特訓部，而不是為了混個一官半職。”

　“你是第十圈區……”

　“只要願意，每個圈區的人都可以參加。”鄭陽抬起頭，看向瑞鑫身後的林廖:“林總領，這裡有個涉嫌賄賂記錄者的不良學員，憑您處置。”

　林廖朝鄭陽點了點頭:“來人，給我抓起來。”

　“不是，我還沒成功，我沒罪。”

　鄭陽搖了搖頭:“死不悔改。”

　楚烈在荒原上四處尋找瑞澤的消息，大雪紛飛，再慘死荒原的話，這個瑞澤也太可憐了。楚烈這樣想著，加快了腳步。

　荒原中心，蘇惑正徒手和獨行獸人打鬥，與其說取它的性命，不如說是把它當做一個訓練對象。

　眼前的獸人聽到一聲嗚咽之後，變得狂躁起來，然後丟下蘇惑跑開。蘇惑見狀，慌忙跟了上去，走進一看，是一群獸人圍著什麽東西在嘶吼，它們胡亂抓著什麽。

　獸人的嘶吼聲中，似乎夾雜著人類的哭泣聲。

　人類?蘇惑頭皮發麻，難道有學員被抓了?想到這裡，蘇惑摸出腰間的匕首，迅速將暴躁的獸人們殺死。

　當一個個獸人倒下，蘇惑看清眼前的人，他穿著和自己一樣的保護服，此時正抱著頭痛哭。雙腿胡亂踢著。蘇惑走上前，躲開他的踢打，將手覆在他的手上，心疼地道:“沒事了，它們被我殺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沒事了。”蘇惑再次安慰道。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你們去抓我哥，吃了他。”

　蘇惑深吸了一口氣，這死孩子，打不過獸人，倒是踢了她好幾腳。忍無可忍，一拳捶在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