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級獸人點了點頭。

　“我之前見過你。”

　中級獸人歪了歪頭，表示疑問。

　“我認識你，你以前經常出現在我家窗前，像今晚一樣，呆呆地看著我家的窗戶。”蘇惑繼續道:“為什麽?”

　中級獸人咧了咧嘴，本想笑一笑，表示善意。沒想到兩顆獠牙露出來，善意瞬間變成惡意。

　蘇惑後退了半步:“你想吃我?”

　中級獸人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還挺鍥而不舍，竟然在我家窗外蹲守了這麽久。”

　中級獸人又搖了搖頭，見她疑惑，急得跺腳:“不……吃……”

　不還是吃?它到底想幹嘛?

　中級獸人見她不明白，開口道:“你……不好吃。”

　哇！困境能激發獸人的潛能，以前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後來能說兩個字，現在緊急情況下能說三個字。

　“你不吃我?”蘇惑輕笑了一聲，她是有多無聊，竟然站在這裡逗獸人玩。

　中級獸人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要吃夏饒瀾的阿爸?”許是看到眼前的中級獸人太過純真，想起夏饒瀾阿爸的事，這天真的臉便刺痛她的心。

　中級獸人聽了這話，慌忙搖頭。它沒吃誰家的阿爸，它不吃人。上頭規定了，中級獸人不能吃人。

　如果可以，它們會管住初級獸人。但世上的獸人那麽多，中級獸人的數量有限，很多事情，它們也無能為力。

　“對不起。”蘇惑見它堂皇不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

　“巡……”中級獸人的視線盯著蘇惑的身後，忽然，它閃身消失。

　“誰在那裡?”

　蘇惑聽到聲音，知道是巡邏隊來了，於是慌不擇路地逃走。巡邏隊的士兵剛才還看到那裡有個人，怎麽轉眼就不見了?不會是眼花吧?

　等到巡邏隊走過，蘇惑再次回到原來的位置。她望著通電鐵絲網外，發起了怔。

　沒過一會兒，中級獸人又出現在蘇惑眼前:“出來……說，巡邏隊……可怕。”

　蘇惑有些哭笑不得，她沒想到，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只有這個中級獸人願意待在她身邊。她也沒多想，跑到出入哨口，轉眼就出了營區。

　蘇惑站在寒風呼嘯的荒原上，她真是傻了，竟然被一個中級獸人蠱惑到荒原上。現在好了，人找不著了。

　正當蘇惑陷入懊惱之時，中級獸人出現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蘇惑感受到危險，一把抓住中級獸人的手，什麽都別說，先摔一跤再說。

　中級獸人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委屈道:“你好……惡毒。”

　“不要躲在我的身後，不然會被誤傷。”蘇惑解釋道。

　中級獸人伸手在衣兜裡掏啊掏，終於取出一個發著綠光的石頭，蘇惑一看，興奮地道:“你有夜光石?”

　“撿的。”

　“在哪兒撿的，帶我去撿一個。”

　“很遠。”

　“我不怕遠。”

　“我怕。”

　“切～”蘇惑翻了個白眼:“你叫什麽名字?”

　“十八……號。”

　“十八號?”蘇惑想起之前見過的中級獸人:“你認識一號嗎?”

　“認識。”

　“它現在還好嗎?”

　“沒醒。”

　沒醒，也對，中級獸人復活的時間是半年:“它醒來會忘記一切嗎?”

　“會。”十八號點了點頭。

　“忘了我也好。”蘇惑笑了笑，忘了曾見過她，就不會想起自己悲慘死去的場景。

　“為……什麽?”

　“小孩子不懂。”

　十八號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否定蘇惑說它不懂，還是在否定蘇惑說它是小孩子。

　“我們……走遠……一點，我怕……”

　“知道了，你怕巡邏隊，你怕死嘛！”蘇惑無奈。

　十八號又搖了搖頭。

　蘇惑跟著十八號跑遠，直到營區消失在兩人的視線裡，借著夜光石微弱的光線，她看著十八號的背影，總覺得它像一個人。

　中級獸人身上的黑筋淡了許多，可蘇惑還是看不清它的具體容貌，只能看清它的五官和身形。眼睛雖紅，卻很漂亮。

　中級獸人不像初級獸人，有了意識的它們也會收拾打扮，和十八號在一起，發現它身上沒有初級獸人的惡臭味。

　她不知道今晚抽了什麽瘋，竟然跟著十八號在荒原上到處跑，也不怕自己陷入它的圈套。以前的她，是一個見到獸人就嚇得話都說不清楚的人。

　跑了許久，十八號在一處空曠的地方停下來，手裡捧著夜光石，面對著S區營區的方向盤腿而坐。見蘇惑疑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蘇惑過去坐，紅棕色的泥土被它拍得到處都是。

　蘇惑失笑，走到它身旁坐下:“前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我……旅遊。”

　“什麽?”這是什麽新詞?

　“就是……到處玩。”十八號無奈一笑，想起自己的獠牙，慌忙伸手捂住。

　“看來你過得倒是很清閑。”蘇惑調侃了一句。

　“我……很久……以前……就回來。”十八號真誠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去過……C區。”

　“嗯，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都沒遇到獸人群，獨行獸人也對我們愛答不理。”蘇惑似是想到什麽:“這一切，不會是你安排的吧?”

　十八號一怔，反應過來後瘋狂點頭:“嗯……安排。”

　“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幫你。”

　“幫我?”蘇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

　“守在……你家，感情。”

　“你對我產生感情?”蘇惑說了一句連十八號都震驚的話。

　十八號別開臉，一言不發。

　“獸人愛上長生者?”蘇惑噗的一聲笑出來:“這是我醒來聽到最好笑的一句話，嚴謹的說，我們是兩個物種，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一個獸人?”

　夜再漆黑，也沒有十八號的臉黑。

　蘇惑忽然轉頭，伸手將十八號的下巴勾到自己面前，仔細看了看:“眼睛很好看，五官也很好看，可是我就是沒興趣。”

　十八號的呼吸一滯，要是被上頭知道，它可能要死一次了。

　蘇惑看著十八號，越看越難受，越看越難受:“為什麽要吃夏饒瀾的阿爸?為什麽?”

　“沒有。”十八號搖頭。

　夏饒瀾的死，讓蘇惑一度陷入悲傷自責之中，好不容易逮住十八號，怎能不好好利用這個出氣筒:“獸人都是壞的。”

　蘇惑一邊哭，一邊拍打十八號，後背也打，腦袋也打，碰到哪裡打哪裡。

　十八號有苦說不出，不知道獸人的痛覺比正常人還敏感嗎?它沒吃什麽夏饒瀾的阿爸，怎麽解釋都不信，它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吃人肉了。

　變成中級獸人，有了意識以後，它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蘇惑給它安的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它不認，不認不認堅決不認。

　算了算了，女孩子要哄才行。

　“你……”開口說話，便被蘇惑一巴掌甩在嘴上。

　它忍:“你不……開心?”

　“嗯！”蘇惑邊哭邊回答:“我失去朋友，還被喜歡的人甩了。”

　“就像……你……拒絕……我一樣?”十八號調侃道，它有說過它的感情是愛情嗎?哼，活該，惡人自有惡人磨。

　“你為什麽這麽聰明?”

　“那是。”十八號得意地正了正身子:“等著，我來……哄你……開心。”

　“怎麽哄?”

　十八號神秘一笑，兩顆獠牙暴露在蘇惑面前，它惡作劇地齜了齜牙。被蘇惑嫌棄之後，嗷嗚一聲，哀嚎聲響徹整片荒原。

　“你要幹什麽?”

　十八號笑而不語。

　“你別笑了，很滲人。”

　十八號撇了撇嘴，臉又黑了下來。

　沒過多久，遠處跑來七八個黑影，蘇惑看清黑影，慌忙起身，準備逃走。還沒站穩，便被十八號拉回位置上。

　“別怕，我在。”

　“你這是要幹什麽?為什麽要叫同伴?好你個十八號，為了把我騙出營區，真是煞費苦心啊！為了把我誘殺，喜歡我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十八號的臉色又黑了，見其他中級獸人奔來，連忙朝它們招了招手。中級獸人們見到十八號，嗷嗚嗷嗚興奮地叫了起來，也不知道它們到底想幹嘛?

　蘇惑往十八號身後的位置挪了挪，有些畏懼將她當稀奇物打量的中級獸人們。她的能力， 能消滅一個兩個，可眼下加上十八號，足足有九個中級獸人。

　只聽十八號又嗷嗚了一聲，其他獸人四散開，從蘇惑的左手邊開始，圍坐在一起。坐好之後，動作一直地從衣兜裡翻翻找找，隨後陸陸續續找出夜光石放在手心裡。

　蘇惑不僅沒感到有趣，反而覺得頭皮發麻。這些中級獸人的智商，和人類沒什麽兩樣，不過是話說不太清楚，長得有點模糊。其他的不同，目前蘇惑還沒觀察出來。

　“我們……唱歌……哄你。”十八號將夜光石捧在手心裡，虔誠地閉上眼睛，其他中級獸人見狀，有樣學樣地跟著十八號一起做。

　“……”蘇惑打了個哆嗦，她出門前還特意加了一件外套，怎麽會這麽冷?再看這些中級獸人們，大冬天，穿著單薄的T恤，襯衣:“你們不冷嗎?”

　中級獸人聽到蘇惑的話，紛紛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我們……感受……不到……氣溫……的變化。”十八號解釋完，繼續閉上眼醞釀它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