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任平的駕車技術一定很嫻熟。

　　自從車隊進入到老西區之後，林窗和車上坐著的其他人，明顯能感覺到，整個車隊走得非常安靜，像是一種潛伏的狀態。孫任平和車隊的其他司機，應該是提前演練過。他們齊齊關閉了遠光燈，轉了方向，不再走成浩浩蕩蕩的一列。他們操控著車隊，分散開來，向不同的方向散去了。

　　“大家不要覺得奇怪，這只是很簡單的一個辦法而已。這次行動的保密程度，要求我們絕對不能打草驚蛇，”孫任平這樣解釋道，“任何能讓我們可能暴露的痕跡，我們都盡量不要留下。一個車隊在城裡走，實在太扎眼了。”

　　“那我們，還是都要匯聚在清除者的活動據點吧?”王勇緊接著發問，“我是說，清除者組織的所有人。”

　　孫任平對他的回答依然是不冷不熱的，他說道:“基本上是這樣。我們其實設立了好幾個活動據點，但是我們現在要去的這一個是主據點，其他的都是一些分點。”

　　“為什麽這樣設置呢?”林窗問道，“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不是更方便研究嗎?”

　　“雖說是這個道理，但是我們還有一些其他的考慮，”孫任平接著說，“我們這個主據點，選在了高南大廈。基本上所有的研究人員都在那裡，很大一部分的戰備組力量也在大廈周圍。但是我們為了防止一些特殊情況，還是設置了一些分據點。”

　　“所以如果主據點在封鎖過程中出了一些意外，我們還有分據點來做後路?”何日唐很快明白了孫任平的意思。

　　“對的，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王安封鎖行動開始之後，城裡的變數將會很大，沒人能預料到其中所有的狀況。”孫任平補充道，“另外呢，還有一種考慮是，如果有研究組的成員需要到一些比較遠的地方做調查，我們至少還有分據點做為一個落腳點和補給站。”

　　林窗在剛剛進入清除者組織的時候，就對清除者的基本情況做了一個了解。清除者整個組織的架構很簡單，分為兩大部分:一部分是研究組，也就是所有被征集而來的各方學者所在的組織，主要負責的當然是對王安城、延儀村等一系列神秘事件的研究，旨在查出這一些殘忍凶殺案背後的真凶;而另一部分就是戰備組。

　　戰備組的話，事情是有些複雜的。

　　車上的幾個人，還針對這個問題討論過。明明直接抽調王安城內外的警力來輔助清除者就足夠了，為什麽清除者要專門成立一個戰備組呢?當時，大家給出了很多猜測。最終還是孫任平讓大家安靜下來，給大家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解釋。

　　“清除者組織需要極為靈活的戰備力量，因為我們面對的對手，遠非一些庸碌的殺手、黑惡勢力之流。我們面對的將是一些極為殘忍的，甚至擁有我們所未知力量的組織。並且，我們對他們知之甚少。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讓軍隊或者警察來幫助清除者，這對各方都是不利的。”

　　“難道是因為執法的問題?”坐在角落裡很久都沒有說話的羅茵一針見血。

　　“不愧是學法律的，”孫任平點頭稱是，“要知道，所有警察、軍隊，在進行行動的過程中是不能亂來的，必須要遵循嚴格的法律法規，聽從命令。這在大部分時候當然是有利的，但是在王安城當前的局面下……”

　　“我們可能不得不痛下殺手，”羅茵跟著孫任平的話，說道，“而這種決絕的行動，可能會有損到警察和軍隊執法的威嚴。

”　　“一點都沒錯。”孫任平說道。

　　林窗感歎，果然具有專業素養的人，思考問題的角度是很具備專業性的。他也是在那一刻，開始有些預感，這個名叫羅茵的姑娘，一個學法律的，看起來弱不禁風，實際上可能在未來的局勢之中起到一些特殊而關建的作用。

　　仔細想來，關於延儀村的那些事情，以及那七次殺人案，還有孫任平冒死錄下的那段珍貴的影像，林窗的腦海中已經有了一些想法。“雙眼泛出藍光，全村所有人都在藍光下老去，倒地，被殺害。”這樣的殺人方法，如果真的是異能在背後作祟的話，還真的會衍生出一個神奇的問題:

　　“我們怎麽就能斷定，這個雙眼冒出藍光的魔鬼，就是那一百多人的殺人凶手呢?”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無厘頭——不是她殺的，那還能是誰?那還能是什麽?

　　可是，如果你仔細地，深入地思考一下其中的原理，你會發現我們根本解釋不清。

　　如果說，那種藍光是一種可以被科學檢驗的，什麽放射性的光線，什麽具有穿透力和殺傷性的光線，那麽事情倒是簡單了，我們可以輕松為那個“魔鬼”定罪，然後光明正大地將她處決，為那死去的一百多個冤魂伸張正義。

　　但是，如果真的是異能的話，那麽就意味著，這種光，是不可以用科學的角度來進行解釋的。從而，再引申一步的話，我們就不能用現有的司法體系為一個異能者定罪。有關異能的罪行，完全沒有在歷史上出現過，完全沒有在世界上出現過，將會成為所有體系之外的事件。

　　對於這種事件，我們究竟能不能定罪，怎麽定罪?

　　雖說，如果真到了現場，看到那種怖人的藍光，林窗心想，可能所有正常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呼叫狙擊手，讓狙擊手一槍把那可怕的魔鬼擊斃。在生命面前，理智的思考完全不存在。只不過，當我們還沒有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我們最好提前趁著理智，多多思考一下類似的問題。

　　畢竟這世界還將繼續發展下去。如果我們想不清楚異能的問題，這王安，甚至全世界，都將因為異能而愈發混亂。

　　帶著很多思考，林窗坐在車上，發現他們已經離高南大廈越來越近了。

　　高南大廈位於老西區，和高北大廈並肩而立，在這片CZ區域裡顯得非常顯眼，像是從平地上射出兩道衝天的光柱。透過街邊的居民樓和成排的樹，林窗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那兩幢高大無比的摩天樓。

　　車上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這其中，趙方宏老人看得最入迷，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大樓的方向，說道:“看呐，好家夥，這就是他們說的，王安城裡的雙子塔吧。”

　　一定程度上，高南大廈和高北大廈組成的雙子塔，完全可以被列為王安城的地標之一。他們很高，又非常細長，周遭也都是一些矮樓，從觀景角度來說，是極為突出、奪目的。這兩座大廈的設計也頗具創意，是兩個遙相對應的螺旋型，就像是兩個姑娘在面對面跳舞。

　　大廈的高度在世界上都能排得上名次，只不過因為王安城不是個那麽張揚的城市，他們的知名度還不算那麽高。在兩座大廈之間，分別在上中下，還設置了三個連接兩座大廈的空中走廊。

　　“高南大廈和高北大廈，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老西區本身並不是一個高樓林立的區域，就像是平原，”孫任平看到老人感興趣，也就順勢出來介紹一下有關兩座大廈的事情，“王安城裡這些不同的城區，他們的特點是很不一樣的，這也是因為很多區域的發展勢頭不同。”

　　“老西區，老東區，這兩個區聽起來就很酸窮的樣子。”林窗打趣道。

　　“別說，事實還真的就是這樣。”孫任平答道，“這兩個區，之所以叫老西區和老東區，也是因為，這兩個區所在的位置其實就是古時候的王安城。”

　　說到歷史這種事，那便是趙方宏老人的主場了。他說道:“舊時候的王安城，幾經戰亂。當年是有黑火軍和守望軍對立，圍繞著王安城，來來回回打了很多次戰爭，王安城就這樣在兩方之間來回易手。那時候，這裡真可謂是民不聊生……”

　　“最後是誰贏了?”林窗對這種歷史舊事的興趣不比獵奇的事件弱。可以從歷史的奇聞中深挖出來的猛料，同樣也相當神秘。

　　“最後啊，誰也沒有贏罷了。”老人笑了笑，給出了他的答案。

　　“什麽?誰又沒有贏?”不只是林窗了，車上的所有人這下都被吊起了胃口，“不是只有守望軍和黑火軍兩方嗎，必然有一個贏家啊。”

　　老人擺了擺手，好像在感歎這些年輕人實在是有些心急。他說道:“你們聽我慢慢說啊。這個事情吧，你要是問他們最終誰佔領了王安城，我會告訴你，還是守望軍獲勝了。”

　　“那不就完了嗎。”王勇嘟囔著。

　　“那可不是啊，孩子，”趙老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以為守望軍拿下了王安，就成為贏家了嗎?才沒有這麽簡單呢。整個歷史走下來，成的王，敗的寇，不都是一樣隨著時間進了墳墓，消散不見了嗎?哪有什麽贏家和輸家，充其量就是歷史書上的寥寥數筆。”

　　誰也沒想到，老人把話題引到了這裡來，還頗為深刻。大家也都耐心地聽著。

　　“讚美守望軍的也好，批評黑火軍的也罷，唯一剩下了的，還有什麽?舊時候的王安都沒有了，那時候這城池四面八方的高牆，固若金湯，如今都在哪兒去了?只剩下兩個區，一個老西區，一個老東區，便也是如此了。”老人說罷，一聲輕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