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夜皇后的屍體被回收並拉走了。然後,隨著螺旋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三架直升機從上空飛過,其中一輛懸停了下來,另外兩架繼續向前,在飛到城牆上空後,也懸停住了。
我現在看不到屍潮的樣子,但看城牆上的狀態,那一定是讓人無比恐懼的一幕。而緊接著,一聲巨大的駭人嘶吼便傳了過來,我知道,這一定是那隻屍王的聲音。
“……全軍注意,全軍注意,”我們頭頂上的這架直升機似乎是指揮整道防線的長機,飛機上的擴音器正把命令傳向整條防線:“……正對屍王的陣地全力攻擊屍王,其余部隊消減活屍。全員開火!”
在這聲話音落下後,所有槍炮幾乎同時發出了開火聲,一時間震耳欲聾,我隻好戴上了耳機。
無數曳光彈從城牆上飛向城外,就像是煙花齊放一樣。隨著探照燈全部移向城外,我們這裡也黑暗了下來。城牆的上方綻放出一排持續不斷的烈焰,我知道那是槍口處的火。兩架城牆上的直升機也開始拉高並轉動機炮火力全開,一時間蔚為壯觀。
聽到戰機的轟鳴聲,我下意識抬起頭,正好看見十多架轟炸機劃過天空飛向城外,接著,城牆外的天空隨著巨大的爆炸聲被一陣陣火光照亮半邊。那一定是航空炸彈炸出的火光。
突然間,距離我最近的城牆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我抬起頭時,只看見城牆上有一部分煙塵四起,還有散射向四周的碎屑和石塊!仔細看去,還有幾個人影正在煙塵中墜向城牆下,幾秒後激起一團灰塵,我看過去,只見那幾名士兵已經摔死了。
城牆陣地上嘩然一片,就在這時,一架正在拉高的武裝直升機突然被高速飛來的東西擊中,在空中爆炸成一團火球,然後重重墜毀在城牆上,又引起了城牆陣地上更劇烈的爆炸!
幾聲震天的怒吼從城外傳來。我一瞬間明白了,是屍王,一定是,也只有它能做到。
“正面陣地!加大火力,牽製住屍王!”我頭頂上的指揮機說道:“……別讓它起手,打手臂!”
煙塵散去後,我看見城牆上剛剛被屍王投擊的那地方現在已經出現了一個缺口,一個大石塊正嵌在缺口裡。那裡很快重新組織起了防禦,火力再次密集了起來。剛剛由於直升機墜毀爆炸的地方這時已經火光一片,似乎有人正在救火。
激烈的開火又過了幾分鍾,隨著屍王更憤怒的大吼,又是一塊巨石擊中了城牆,但這次似乎沒有擊中城頭,只是發出一聲巨響。然而,屍潮此起彼伏的吼聲已經充斥著耳畔,它們應該已經接觸了牆壁,正在朝這裡擠壓和攀爬,城牆上的開火更加猛烈,喊聲和呼聲也愈發多了起來。
“……城下戍衛部隊注意,現在派一部分登城加入防禦!”
在這聲命令後,我所在部隊開始進行分批,最後我們車被分到增援城牆,於是我也開始準備武器彈藥,然後車開了起來,離開了城門,朝升降梯那裡行駛。
……
在登上城樓後,向城外望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即使是近處震耳欲聾的機槍開火聲,也因為我視線裡的恐怖景象而被我忽略了。
這片屍潮是真的一望無際,只有不斷攢動著的活屍頭顱,黑壓壓的身體和其中不時出現的幾頭掃蕩者,這出現在探照燈裡的活屍還只是活屍總量的一部分,更多的則正源源不斷地從黑夜裡湧出來。
南洲的那一次和這次相比,真的也只能算是小兒科。
然後,還有那個屹立在燈光遠端,高大無匹,不可一世的黑色高大身影,那個如同遠古神像的屍王。那一雙血紅色的大眼正死死盯著城牆,跟它的吼聲一樣,讓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如果說屍督指揮的是屍潮,那麽能形容屍王指揮著的這片千萬活屍的詞……便只有屍海了。而且這裡還不僅僅只有普通活屍,還有其他東西。屍王甚至可以指揮掃蕩者和夜皇后這類變異體。
“……朝城牆根部開火!別讓它們爬上來!”距離我很近的一名少將舉著擴音器大吼道,我看向城牆腳下,立刻倒吸一口涼氣,活屍擠壓著向上攀爬,不知不覺已經爬高了好幾米,或者說硬是堆出了好幾米。
所有被槍炮打死在城牆腳下的活屍就成了後續活屍的墊腳石,它們這樣不斷向上爬,仰著一張張猙獰破爛的臉,瘋狂地揮舞著雙手,向上攀著或是堆積著。
“……投擲燃燒彈!”指揮官喊道。一大批燃燒彈被扔了下去,頃刻間在城牆下騰起熊熊的烈焰,一陣刺鼻的臭氣也傳回了城牆上,但這樣,或許會把活屍的軀體燒成灰燼,避免它們直接以疊羅漢的方式堆到城頭。
所有火力都集中著朝城牆正下方開火,但大口徑的機炮和一些滑膛炮卻都對準遠處高大的屍王,我看見那屍王的身體不斷爆起火光,它也隨之發出一聲聲怒吼,似乎被打疼了,卻依然不可阻擋地一步步向這裡靠近過來。
我拿著槍,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我突然間感覺視線裡飛過來一個東西,還未等反應過來,一聲巨響中,我五米外就騰起了一股煙塵。
只見煙塵中,那名指揮的少將已經不見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咕嚕嚕”地滾到了我腳邊,我看過去,立刻認出了那就是那名少將的頭顱!
就在這時,一陣風聲和殘影過後,一名正面對著我正在發怔的士兵突然間吐出一口鮮血,只見他的左胸口突然多出一隻手,那手然後一縮,這名士兵就口吐著鮮血倒在地上,登時沒了氣息。
在他倒地的同時,我看到了他身後的那隻披頭散發的夜皇后,我毫不猶豫地舉起槍扣動了扳機,但卻被它閃了過去,反而幾步衝了過來。身邊的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還都在驚恐地看著這隻從天而降的東西。
我暗叫一聲不好,然後迅速向後跳去,但沒想到腿這時不爭氣的一疼,我腳下一軟,竟然仰面倒去。
然而,突然間感覺一隻正上揚的腳重重踢到了什麽東西,在我摔倒後,卻發現夜皇后也已經無影無蹤,城牆下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我哭笑不得,沒想到我這摔倒的同時卻以一記朝天腳把夜皇后踢了下去!
我忍痛站起來,這時士兵們才都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然後重新開始射擊。我沒管他們,看了看其他城牆陣地,發現不遠處的城牆上掛著一隻已經血肉模糊的掃蕩者,我也明白了,剛剛那隻夜皇后一定是屍王扔過來的,那邊的掃蕩者也是它扔的,但掃蕩者身體強度還不夠,所以直接在接觸城牆的同時,就被摔死了。
屍王竟然已經變異到如此程度了,我此時的內心除了恐懼再無其他心情,看了看地上那個身首異處的少將,我想了想,然後朝他敬了一個禮,接著拿起了他至死都緊握著的那個揚聲器。
“……三號陣地各單位注意,我是大校張凌,現在由我繼續指揮,”我大聲喊道:“所有單兵武器瞄準城下掃射,其余大口徑武器……全力攻擊屍王!”
這時我注意到,隨著屍王的接近,它被集火的更嚴重了,此時的它已經完全籠罩在不間斷的爆炸裡,各種光點和火舌也都朝它掃射過去,它終於開始趔趄甚至東倒西歪了,但依舊一步步朝這裡走過來。
被城牆火力打死的活屍已經在城牆下積了厚厚一層,甚至成了一座屍山,但與此同時,活屍們疊羅漢已經疊了六米高了,我們在城牆上甚至已經能看到活屍們臉上的蛆蟲,一批批活屍被打死或者打落,但很快有新的活屍爬上來,源源不斷,就像一千萬這個恐怖的巨大數學一樣!
在活屍們瘋狂的攀爬和嘶吼中,所有人都在把扳機一扣到底,槍管發紅甚至炸膛,因為誰都知道,活屍一旦攀爬到城牆頂部,也就是城破之日!
“怎麽……第二波轟炸機還沒來嗎……”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拿著擴音器跑到城牆邊上,然後扛起了突擊步槍,瘋狂地向下掃射著,很快換了兩個彈夾,然後又迅速地打完。
隨著兩聲巨響,屍王又擊中了城牆,遠處的陣地上爆出兩團火光,我一驚,跑回陣地後面拿起望遠鏡看去,還好,屍王雖然又打傷了城牆,但這次投的是兩塊石頭,如果是夜皇后那種東西,會更麻煩。我剛剛把夜皇后打下去完全是運氣好,否則誰知道會怎麽樣……我們這一陣地的所有人被夜皇后屠殺殆盡,也有可能。
我們又咬牙堅持了五分鍾,終於,那熟悉而親切的轟鳴聲傳了過來,這次更加龐大的轟炸機編隊劃過我們頭頂的天空,然後隨著尖嘯和巨響,屍潮裡炸開一團團衝天的火焰,城牆下的屍山也被幾發炸彈炸的碎肉翻飛,直接倒塌,所有攀爬到六七米高的活屍也都掉了下去!
這一次的效果明顯更好,屍潮裡甚至被炸彈炸出幾片真空地帶,過了很長時間,才被湧出的活屍填補上。我們的壓力也一下子減小了很多,那堆積在城牆下的厚厚屍體被航空炸彈炸成了粉末,屍潮想登城就只能重新疊羅漢。
轟炸機繼續向前飛去,然後朝著怒吼的屍王投下了密集的炸彈,屍王高大的黑色軀體立刻淹沒在火海裡,在因高溫扭曲的空氣裡頑強屹立,它慢慢走出了爆炸引起的大火,但渾身已經焦糊一片,雖然仍舊恐怖,卻看起來已經是強弩之末, 下一聲怒吼也有氣無力的。
我看著這隻從雲台一路裹挾上千萬隻活屍走到這裡的屍王,就像在看一個死神。但是,死神似乎要死了。千萬屍潮或者說是屍海,似乎還源源不斷,但我們也有全部消滅的機會。
“……各單位注意,我們的身後就是安全區,妻子兒女,朋友家人也都在這裡,所以我們無路可退,唯有拚死一戰!各單位注意,全力開火!”
在指揮直升機喊完這句話後,它也飛到了城牆上空,不顧屍王的危險,轉動機炮猛烈地開火。受此鼓舞,城牆上的火力再次猛烈了起來,密集的開火聲壓住了所有其他的雜音,活屍也一批批被打死在城下,少有能接近城牆的。
……
“……哦哦哦喲喲喲,看來千萬屍潮也不過如此嗎。”
我正舉著喇叭大聲喊話布置士兵,突然聽到了這個玩世不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回頭,沒想到陳什和一大隊士兵正站在我身後。
他笑著對我說:“怎麽樣,我那邊已經清理完了,現在機動過來支援你,你個渣渣!”
我扔掉了槍管已經紅了的步槍,接過了他遞來的新槍,然後說道:“我剛剛可是一腳把夜皇后踹下去了……算了,懶得跟你貧,謝謝學長支援,全力打吧,早點收攤!”
我們在被火光照的絢爛的城牆上相視一笑,然後都來到了陣地前沿,陳什立刻開始了連續的射擊,我看了一眼那隻已經在轟炸和炮擊中受傷嚴重,跌跌撞撞的巨大屍王,深吸一口氣,也舉起槍,對準城牆下面的活屍掃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