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現在正以一種頭微微朝下的姿勢向前飛行，機艙下面的地面也在迅速地向我們的後面移動過去。

　　我們中午起飛，現在已經飛行了一個小時，已經距離西都市很遠，東部城牆也終於消失在身後的天際線裡。雖是正午，但由於風沙的原因，地面上一片昏暗，所有末世前的建築群都混合在一片灰色之中。

　　公路上不時會出現大片撞在一起的廢棄車輛，顯然是末世來臨時慌不擇路而撞在一起的。有事地面上會出現一些緩慢移動的黑點或者一小片黑色，那便是活屍或者屍群了。

　　從天空中往下面俯瞰末世的地面，確實是另一種感受。看著這廣闊的地面被感染區覆蓋，廢墟，活屍……會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全景窗外的景象。地面上的一個個屍群不斷被我們的直升機甩在身後，其中很多活屍聽到了天空上的螺旋槳聲音，然後我們便看見了地面上的活屍揚起頭衝我們張牙舞爪，就像是一個個跳舞的小人。

　　我作為本次任務的特別觀察員，沒有實際任務，因此比較閑。加上現在我們是飛在空中，我不認為在空中還有威脅，所以我的精神很放松。一旁的飛行員也是如此，所以我們一直在有一句無一句地聊著天。

　　這個飛行員比我還要年輕兩歲，一直對我四年前的南洲決戰很好奇，所以我隻好給他不斷地講當時發生的事情，像那些從實驗室裡跑出來的屍督，我們和救世者的對決，以及城牆被我們轟塌後從外面湧進來的屍潮。

　　“我們的油料足夠支撐來返行程嗎?”我突然想到西都市和雲台市中間間隔了好幾百公裡，於是偏過頭問他。

　　“放心吧，長官……”飛行員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當然是不夠的，而且我們沒掛副油箱，所以連一半都飛不到。”

　　見我目瞪口呆，他露出了那種惡作劇得逞了的表情，然後繼續說:“……所以，我們要在一半處停一下，然後把飛機上帶了的所有油料都灌到油箱裡，這樣就足夠支撐接下來的飛行了。”

　　我松了口氣，也明白了為什麽飛機上帶了十名作戰士兵。可能是因為要在落地補給時確定安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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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由三架直升機組成的編隊衝進了沙漠區。我面前玻璃外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昏黃了起來，細小沙礫敲擊玻璃的聲音也若有若無地傳入耳中。

　　我把頭探到前面，看了看地面，發現由於風沙的原因，地面上的各種建築和公路已經很模糊了。連屍群也在這片廣闊的新沙漠裡銷聲匿跡，只有末世前的各種建築和高樓還能屹立在風沙裡，被我們所看見。

　　自從不久前政府連上了那幾顆東部衛星後，我們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和總部聯系上。即使回到東南沿海也可以，雖然我們目前還沒有能力前往那裡。我拿出衛星電話，接通了總部。李林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裡是總部，請匯報情況。”

　　“啊，我是特別觀察員張凌。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中部沙漠區，正在繼續向雲台市前進。”我說。

　　“……好的，隨時保持聯絡，注意安全。”

　　我於是切斷了連接，繼續看著前面的昏黃天空和遠處那些仿佛海市蜃樓一般的樓群。十分鍾之後我有些乏了，因為這末世景象實在太讓人困倦了，而且長時間看還有種壓抑感。於是我跟飛行員說了一聲後，喝了兩口水，開始閉目養神，結果幾分鍾後就睡著了。

　　我是被飛行員叫醒的，當我醒來後第一時間看了看表，現在已經到了下午五點，也就是說我竟然睡了兩個小時。天空已經開始昏暗了，由於在沙漠區中，天空也全是風沙，所以窗外又暗又黃，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

　　“長官，我們準備要下降加油了。”飛行員衝我說了一句。我點點頭，隨即意識到，如果現在下降加油，證明我們已經距離之前流浪軍的總部，雲台市很近了。

　　我想起之前在雲台市攻擊戰中，曾有軍官提及當時雲台市外有很多活屍甚至屍潮，於是我問:“那現在這附近沒有活屍嗎?”

　　“我們調動過衛星圖像，也偵查過，目前附近沒有大規模屍群，還算安全。”

　　於是我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機艙裡本來正在聊天的士兵也都開始整理裝備。接下來，飛行員身旁的對講機響了起來。是直升機編隊的指揮官。

　　“……各單位注意，準備垂直下落，自行補給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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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鍾後，輕微的超重感消失，震動之後，飛機落在地上。過了一會兒，那幾個士兵互相交談了幾句，然後迅速打開艙門魚貫而出，跳出了飛機，舉槍站在飛機周圍。

　　接著幾秒鍾內，活屍的嘶吼傳來，但隨著飛機外面消音器步槍的射擊聲後，一切又只剩下了風沙聲。

　　我也提著步槍走出了艙門。在我出去後，我身後又有兩名士兵提著大油桶下了飛機，朝機尾走去。兩名拿槍的士兵跟上了他們，一起朝機尾走去。在我們身後的十幾米處停著另外兩架飛機，也都在坐著同意的事情，我能看到飛機旁站立著的人影，但因為沙子的問題，看不清。

　　這裡的風沙很大，已經類似沙塵暴了。沙子打在裸露的皮膚上很疼，我們這些下機的人不得不拉緊領口，戴上口罩，能見度極差，十幾米外的飛機也只能看的見輪廓，這天氣真是邪門了。

　　我們沒有停在公路上，而是停在公路的兩邊，直升機的輪式起落架陷在地面那層沙子裡。

　　在剛下飛機的士兵擊殺了幾隻活屍後，我們的不遠處又有幾個跌跌撞撞的人影，不用想，肯定是活屍，果然接下來那種特有的嘶吼便傳了過來。兩名士兵舉起槍瞄準，然後幾聲悶響過後，那幾個人影全都倒在了風沙中，不見了。

　　我舉著瞄準鏡圍著飛機轉來轉去，然後稍微冒險遠離了飛機一些，看到面前的幾十米處有一些奇特的殘骸。我瞄了過去，發現那是幾輛報廢的裝甲車，都破爛不堪，而且是我們的。應該是在之前裝甲部隊前往雲台時遇到了屍群，在這裡損失的幾輛車。

　　這時，幾聲吼叫後，裝甲車後騰出了兩個人影，朝我跌跌撞撞跑來。我模糊地看見他們穿著和我一樣的軍裝。這些人生前應該是我們的士兵。我歎息一聲，舉起槍，兩槍把它們射倒了。

　　把它們打死後，我突然意識到，既然部隊之前在這裡遇到了屍潮，那這裡也不見得很安全。更何況剛剛也有士兵連續射殺了好幾隻活屍。想到這，我便朝直升機那裡掉頭跑回去。

　　在我回到直升機旁邊之後，發現在我遠離飛機的這幾分鍾，油料已經被灌好了，那兩名士兵拿著空桶回了飛機，飛行員也都已經坐在了駕駛位上。只有負責警戒的士兵還在四處張望。後兩架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旋轉起來。我跟士兵們招呼了一聲，也準備上飛機。

　　突然我感覺到了什麽。我立刻站住了，仔細地感受。然後我感覺到了地面的輕微震動和那種重重跺地的聲音。

　　我僵住了一下，然後隨著那陣重重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我大喊一聲:“……快上飛機！”然後我自己先跑上了飛機。士兵們聽到我的喊叫，也都如夢初醒，紛紛向飛機的機艙裡跑來。在我上飛機的那一刻，我的余光看到艙外不遠處的那個奔跑過來巨大的人影。

　　“……各單位注意，一百米外發現危險目標，立刻起飛！重複，立刻起飛！”

　　機艙裡對講機傳出的大聲命令和機艙外隱隱約約傳來的掃蕩者的巨大吼聲同時被我聽到。我轉過身，舉起槍，開始對那個遠處逼近過來的巨大人影掃射。

　　“……開火！別讓他靠進來，快！”我在換上一個新彈夾的同時衝還在愣神的這些新兵們大吼道。

　　幾秒後，機艙靠門的士兵搖動內置的多管機槍，把槍口對準了門外，一陣“嗡嗡”的槍口旋轉聲後，機槍開始瘋狂地開火，子彈殼掉在地板上的聲音叮叮當當，而掃蕩者的吼叫也愈發瘋狂，似乎更加暴怒，繼續衝了過來。

　　就在這時我感覺身子一輕，原來是直升機終於起飛了。起落架從沙土中拔了出來，帶起一層沙塵，然後我們緩緩向天空中上升而去。機槍的槍口也向下降低，繼續瞄準那隻掃蕩者掃射。

　　就在我暗自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我的瞳孔猛地一縮。那隻掃蕩者衝破沙塵，進入了我們的視野，也距離我們不到二十米了。巨大的吼聲震天動地，震動著飛機上每個人的耳膜，讓人毛骨悚然。

　　它用已經血肉模糊的雙臂捂著臉衝了過來，它身上已經被機槍打出好幾處傷口，黑血在它的身上橫流，使這個鬼東西看起來又嚇人又惡心，像是從地獄來的一樣。這隻掃蕩者的身高甚至已經超過了三米，又高又壯完全是一堵牆。我從未見過這樣巨大的掃蕩者。

　　這真是千鈞一發的時刻，就在它衝過來的時候，我們的直升機終於升高到了六七米的高度，機槍完全衝下，繼續對它傾瀉著彈雨，把它壯碩的身子打得一陣陣抽動。

　　正當我們認為已經安全了的時候，突然間那掃蕩者縱身一躍， 竟然一下子跳起了三米多高，手臂重重撥在了直升機的起落架上！

　　直升機一陣劇烈的搖晃，有不少小物件掉了出去。我立刻抓住了艙門邊的扶手，穩住了身子。還好直升機立刻恢復了平穩，然後我向下看去，只見那隻剛剛跳起來試圖抓我們的巨大掃蕩者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陣煙塵。

　　直升機繼續拉高，機槍被拉回了機艙，艙門開始緩緩關閉。就在艙門關上的前一刹那，我聽到一聲響徹天空的駭人怒吼。

　　機艙裡的士兵一邊驚魂未定地議論，一邊把剛剛機艙搖晃時移位的物品擺放回原位。我也平複了一下恐懼和緊張的情緒，走回到副駕駛。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飛行員一邊繼續拉著拉杆提高高度，一邊拍著胸脯說道:“……差點就要被那怪物弄得機毀人亡了，嚇死我了……”

　　我拍拍他，然後坐到了座椅上。

　　“……一號機，匯報情況！”飛行員身邊的對講機響了起來。我抓了過來喊道:“……我是特別觀察員。剛剛那隻掃蕩者企圖跳躍起來抓我們的直升機，沒成功。沒有人員傷亡。”

　　然後我放下了對講機，癱倒在椅子靠背上，看著前面的昏暗天空，準備好好休息一下。

　　還好那隻掃蕩者來遲了一些，如果它在我們補給的同時來的話，可能我們就真的完了。

　　天空這時暗下來了，已經接近日落時分，遠處的夕陽被風沙蓋得更暗淡了三分。直升機編隊繼續向東北方向的雲台市飛去。我盯著窗戶外，準備看一下夜裡的末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