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借著夜色回到陳馨的公寓時,天空剛剛開始破曉,我走進樓梯,顧不上一身的汗,一口氣爬上了七樓。
走到門口我忽然停下了,響起了衣櫃裡的大衣上還有個監聽器,我輕輕打開門,然後盡量輕聲地走了進去。
我走到臥室門口,打開門,發現裡面空無一人。然後我走到最裡面的書房,在看到坐在書桌前背對著我坐著的陳馨後,我松了一口氣,關上了門。
而就在我好奇她為什麽這麽早就起來了時,陳馨突然轉了過來。她臉色慘白,幾乎面無血色,身體也在輕微地哆嗦著,我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看見我,她似乎安心了許多,但立刻便極度緊張地站起來。
我連忙走過去。但還沒等我說話,陳馨就驚恐地站起來,不由分說地拉著我走到書桌前,讓我坐下,接著把一直開著的電腦屏幕推到我面前。
我心想這時候哪還有時間看視頻,正想告訴陳馨我昨晚的恐怖發現,但下一秒,我就看著屏幕中的畫面,震驚地陷入了沉默。
第一段視頻的地點是一個大倉庫,攝像頭在上方俯視。倉庫裡排滿了手術床,其中幾張床上有赤裸著的人,都在掙扎和叫喊。然後他們被手術台上機械臂拿著的針管注入了一種黑色的液體。有人注射了半管,有人注射了一管。
在他們被注射進液體的幾分鍾後,這些人都在劇烈掙扎和極度痛苦後都停止了掙扎。然後來了一些士兵,迅速推走了手術台。
我知道,這是救世者和教廷在用屍毒對那些外城的可憐幸存者進行實驗,希望通過大量注射毒素來讓他們直接變成掃蕩者或者屍督。
這段視頻放完後,陳馨伸出手握住鼠標,點開了另一段視頻。這段視頻是教廷裡的畫面,也正是我不久前剛剛去過的地方。這段視頻很短,但我能看到如出一轍的那個大培養皿,綠水和裡面那個黑色的龐大軀體。
陳馨最後放了第三個視頻。這段的畫面裡是一個手術台上,一個剛死的人,還未變異,但看著他那逐漸可怕地變粗變黑的手臂,我知道那是一個剛剛被注入毒素的人。
他身旁的一名手術者迅速用手術刀切開了他的頭顱,然後接過了身後一名衛兵遞來的那個半塊手掌大的芯片,塞入了它的腦中,接著進行了一些我看不到的手術,接著還未縫合便與士兵離開了手術室。
我接著看到那個人的身軀恐怖地變灰變大,然後腦袋上的開口竟然自己愈合了。然後這個人最後變成了一隻健壯的掃蕩者,一下子跳下了手術台,就在它準備打砸手術室的時候,突然捂住腦袋,張大嘴,似乎嚎叫了一聲,然後恢復過來,站在了原地。我知道,是這時芯片對它施加了控制。
我目瞪口呆地站起來看著陳馨。
“這些東西……從哪找來的?”
陳馨緊張地望著我,張開嘴,但沒說出話來。我知道她一個人看這些東西的緊張與恐懼,這不是她應該承受的。於是我抱了抱她。聞著她身上的幽香,我一晚上緊張和震悚的心緒也漸漸平和下來。
“你走之後,我越想越害怕,最後想能不能幫上你什麽……”陳馨看著我,鼓起勇氣說:“也算我運氣好,順著科研所的系統,黑進了救世者的監控系統,然後,然後……”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些,我知道。但聽完她的這些話我既震驚又懊惱,震驚的是陳馨竟然這麽厲害,能直接黑進到救世者組織的系統裡,懊惱的是我沒想到身邊就有這麽一個尖端天才,
還自己去用原始的方式去調查。 雖然我們都調查出來了就是。我的心裡突然多出一絲欣慰,我抱住陳馨,問她:“所以……你現在知道了救世者和聖光教是幹什麽的了,也知道你們科研所開發的芯片用來幹什麽了?”
陳馨沒說話,把頭埋得更低了。看著她驚恐的樣子,我也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等等,你這樣黑進系統裡,會不會被他們發現?”
陳馨也突然抬起頭,不確定地說道:“應該……不會吧?”
我懊惱地一拍大腿。陳馨這樣做雖然有了更直接的證據,但也很可能暴露了自己,這樣,即使我沒暴露,救世者也很可能鎖定陳馨,如果他們很快發現昨晚死掉的瑪麗安娜,那麽……總之,我們更要抓緊時間離開了。
“你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我們很快就走。”我衝陳馨喊了一句,打開了自己的電腦,立即連上了和總部的通訊。
“張凌中校,這裡是總部……”
“我已經調查出了救世者的內部真相,並且很確定。”我打斷了總部通訊員的話:“長話短說,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芯片嗎?那個芯片被他們移植到變異體的腦中,並用雷達指揮車加以控制,這就是所謂超自然力量的真面目。而最重要的是……”
我說到這裡仍忍不住咬牙切齒:“……他們的變異體來源不是我們推測的那樣抓的,而是直接騙幸存者來做實驗,經過不計其數的犧牲後終於培養出幾隻變異體。這就是真相。”
“……我昨晚的行動還沒有暴露,但我打死了一名聖光教成員。而陳馨黑進了救世者系統裡,有可能被反查出來,所以我希望立刻想辦法離開南洲,找陳什會合。而我也希望政府,能盡快消滅南洲的救世者聯盟。他們比流浪軍更黑暗,更反人類。”
我把陳馨的三段視頻發到總部那邊後,看了一眼陳馨,她沒穿外衣,相反,也在鼓搗著電腦。
總部那邊沉默了半分鍾,接著,突然一個渾厚蒼老的男聲取代了一直以來跟我通訊的女聲。
“……張凌中校,我是C國政府陸軍參謀長。”
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沒想到指揮部竟然一直在聽我的通訊。還未等我回復,參謀長便繼續說:
“所有的情況我們都已了解,現在想告訴你的是,希望你能順利離開南洲,而陳什少將也已到達南洲城外,他已接入衛星,跟我們恢復了聯絡。現在他的部隊已經和救世者組織接頭,雙方都不知道城內發生了什麽。但我們會將真相告訴他,然後,指揮他進一步行動。”
“張中校,時間緊迫,我們等待你的凱旋。”
我說了一聲“是”,然後斷開了連接。陳什的抵達莫過於最讓我振奮的,本來難逃一死,現在他的到來完全攪亂了局勢。也許……如果他的部隊足夠強大,就此剿滅救世者也不是不可能。
但一想到那高聳的城牆,救世者先進且數目龐大的武裝部隊,我就放棄了這個念頭。但至少,陳什的到來讓我的逃生幾率大了很多。
陳馨還在用電腦,我想提醒她時間緊迫,必須抓緊時間離開了,雖然這時離開會更讓人疑心,但我們別無選擇,至少要躲起來而不是在這裡等死。
我提醒了她一下,沒想到她毫不理會,直到我碰了碰她,問她在幹什麽,她在猛然抬起頭,回答道:“我在嘗試……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這個開發完後會立刻暴露,但它真的很有用。”
我沒聽懂她在說什麽,但聽到她說會暴露後叫苦不迭,現在必須拋下幻想趕緊跑了。於是我又催促了她一聲,就出去收拾東西了。
……
一把打開衣櫃,我薅下了大衣上的監聽器,把它扔出了窗外,然後披上了大衣。就在我把手槍別進腰帶裡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硬著頭皮拔出手槍,準備等待著門被踹開,但卻遲遲沒有。只有繼續不斷的敲門聲。
於是我慢慢走到門前,看到了外面站著的盧浩。我屏住呼吸,打開門。
盧浩看見我後似乎驚訝了一下,然後接著笑了出來:“……張中校,穿得這麽整齊是要幹嘛?”
我暗自叫苦,忘記脫掉外衣了。於是我隻好回答:“啊,剛準備出去,陳馨讓我買牛奶去。”
聽到我說陳馨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後慢慢說:“最近幾天還是少出去吧……昨天有教廷的人被殺了,知道是誰嗎?就是那個瑪麗安娜大祭司。”
我“大驚失色”,連忙問道:“什麽?核心區裡還能殺人?哦……這次你怎麽突然來找我,想喝酒?”
盧浩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這次是組織找你愛人有事,讓她跟我走一趟吧。”
我的心一沉,同時身體已經高度緊繃起來。看來還是晚了一步,陳馨昨晚切入救世者的系統後真的已經暴露了。
“……陳馨她怎麽了?為什麽組織要帶走她?”我明知故問,但實際上已經知道,是陳馨昨晚在黑進救世者網絡系統的時候,由於驚慌而忘了隱蔽。
“和昨晚教廷死人有關,”盧浩這時的表情突然從無奈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張中校,你也脫不了乾系,但因為你在家……如果再敢阻攔,一並帶走。”
他剛剛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我也知道,是他們通過監聽器以為我呆在家裡。我則連忙裝作好奇地追問道:“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在家的?你們監視我?”
盧浩不說話,氣氛一下子冷到了極點,我一邊思考著該如何脫身,同時殺氣也慢慢流露了出來。我想,樓下一定有盧浩的士兵,也許可以在這裡抓住盧浩,然後用他威脅士兵讓開路來。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臥室門突然打開,陳馨怯怯地探出身子,見到是盧浩後,似乎以為是熟人,就好奇地走了出來。
“……危險!”
聽到門響的那一刻我正想告訴陳馨別出來,然而電光火石之間,看到陳馨走出來的盧浩突然毫無征兆地拔出手槍,接著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而我則在他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一個鞭腿掃在了他的大臂上。在盧浩側飛出去的同時,槍響和子彈擊中牆壁發出的巨響都傳了過來。
一聲小小的尖叫傳來,我目眥欲裂地轉過頭,只見陳馨側臥在地板上,紅色的血跡從她白皙的右臂上流出來。
“……你給我死!”
我從未如此地暴怒和充滿殺意,轉過頭拔出槍,對著地上正想爬去揀槍的盧浩,瘋狂地連開了四五槍。直到他已經不再隨著子彈擊中他而抽搐,渾身多個爛血洞,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我沒再理地上的盧浩,而是立刻跑回到側臥著的陳馨身邊,看著她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浮現出的細密汗珠和不斷顫抖的身體,我心如刀割,看向她的傷口。
還好,陳馨足夠幸運,也多虧我那一腳,子彈只是劃過了她的右臂,劃出一道血痕。
“能堅持嗎?”我問。在陳馨點點頭後,我尋找包扎的布,時間緊迫,我隻好從衣架上掛著的黑色披風上用刀割下一角,然後給陳馨包扎上。
在幫陳馨穿好衣服後,我拿起突擊步槍掛上三個彈夾,又拿上兩發手雷。 然後拉著陳馨準備出門。突然陳馨停住了,走回了臥室,幾秒後她拿上筆記本電腦走了出來。
“都弄好了?”我想起了她剛剛爭分奪秒弄的那個程序,問道。
陳馨思考了兩秒,然後點點頭。我雖然不知道她在幹嘛,但清楚她絕對不會浪費時間去做沒用的東西,於是我也點點頭,拉著她得手,快步走出了住宅。
……
跨過盧浩的屍體後,我們走進樓道,因為在剛剛出門的時候,我看到電梯正向上升著。於是我帶著陳馨,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樓道。
七八層樓梯很快到了盡頭,在地下車庫樓梯口,我示意陳馨停下,然後把耳朵貼在門上。在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後,我立刻推斷出外面的人有十人以上,一定是盧浩帶來的士兵。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打開樓梯口的鐵門,將一枚拉開拉環的手雷扔了出去。
在聽到外面的驚叫後我迅速跑回來,用大衣緊緊裹住了陳馨的腦袋,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地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後,我松開陳馨,舉著突擊步槍衝了出去,對著湧進視線的人影就是一個掃射。
在連續打出了十多發子彈後,我發現門口的士兵已經全部被手雷炸的非死即殘,於是我讓躲在樓道裡的陳馨出來,然後跑向我的裝甲越野車,陳馨上了車後,我立刻發動汽車。握著那熟悉的方向盤,我一腳油門,這輛陪伴我一路走來的猛獸級越野車低吼一聲衝向車庫的門口。
然後,我的車迎著外面剛剛升起的秋日朝陽,沿著空曠的馬路直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