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自從那次跟盧浩出城追殺屍督,然後回到城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周。
一周前回城的那天,鑒於我在守城戰和追擊屍督行動中的表現,救世者組織還授予我了一枚上面刻著“”字眼的勳章。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進核心區,專車接送,徑直去了市政廳,也就是救世者的總部,市政廳裡有包括了我在內的十多名軍官,他們其他人都是救世者的軍官。然後一名中將把勳章頒發給我,獎勵給我一個信封。
我也在那天的授勳儀式上看到了救世者組織的作戰部隊司令和南洲市市長,聖光教的主教也在場,是個金發的西方男人,五十多歲。
然後我就又上了車,被拉回到我的住所。雖然救世者對於政府軍官極度寬松,但核心區幾乎卻不對我們開放。這也正常,畢竟現在還是兩個勢力。
在車上我打開了那個獎勵給我的信封,竟然是三百斤糧票。我又有錢了,看來能揮霍得久一點,我打算在把糧票花完後就繼續啟程。
回到酒店後,在帶著衛兵連續搬了三趟行李後,我把車上的所有東西,武器物資之類的全都搬到了房間裡。
“真是辛苦你了。”我看了看衛兵,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盧浩給我的香煙塞給了他。
看著這個小士兵驚喜的樣子,我知道不是因為他抽煙,而是因為現在煙在市場上很值錢,能換好幾斤糧票。而且隨著末世的不斷發展,在人類重新建立起再生產機制前,這種香煙,酒水甚至罐頭之類的消耗品的價值會越來越高。
救世者雖然派物資搜索隊頻繁出城,也鼓勵幸存者自己出城,但找回來的終究沒有消耗的多。
然後,我回到了我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大床房,打開燈,開始了接下來一周居住在南洲市的生活。
……
今天是追殺屍督任務後的第七天,這一周裡我基本上逛遍了整個南洲市中心,但實在沒有什麽能夠消耗糧票的地方,因為我不去賭場和那些坐落在原來的商務樓裡的紅燈區。
要麽就是下到酒店的二樓和李林,衛東方以及另外幾個政府軍官打牌,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的黃段子,聽他們鬼扯之前的哪一個小姐比較好,或者跟他們聊一些西都的事情。
他們打牌有賭注,糧票。一般是一斤兩斤的小賭,我基本沒贏過。在兩天輸了三四十斤之後,我就不再去二樓了,有時下樓看到他們在樓道裡搓著手,不懷好意朝我笑,我也總是倉皇逃竄。
最後,我乾脆每天去補給站換一袋大米和五隻罐頭,這樣一周花了一百五十斤糧票,也在我酒店房間裡的角落裡堆積了一堆食物。
本來想找地方換些子彈,但後來問盧浩才知道,要買子彈需要重重審核,而且官方渠道十斤糧食才能換一發子彈,這誰頂得住啊。一想我還有足足一箱半子彈,我就決定不換了,大不了跟盧浩要一點。
今天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消費的地方,在某個還算正經的中心商務樓的一層建起一個書店,我走了進去。
同樣,又是兩個美女接待了我,我現在都快審美疲勞了。我看了看這裡的書,所有櫃台上都堆滿著各種書,但最多的還是末世前寫的那些生化危機類小說。
自從災難後,這類小說就被人奉若神明,被稱為預言,不僅幸存者愛讀,聽說連政府當初都專門成立小組讀過,企圖研究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我原來就喜歡看這種書,甚至勇者計劃前一天還在爭分奪秒地刷一本喪屍類小說。
於是,我拿起了幾本名字看起來很像網絡爽文的末日類實體書,走到前台。 服務員甜甜地告訴我總共花了一斤糧票。我見怪不怪,現在很少有人還有雅興花糧食買書看。於是我付了錢,提著一袋子喪屍小說,沿著林蔭下的人行道,回酒店。
……
當天晚上,剛洗完澡的我正穿著大褲頭,蓋上被子倚著床背讀小說,還一邊喝著衝好的咖啡。咖啡也是我買來的。真舒服。
這時床頭的電話響了,我一驚,這個房間裡的座機還是第一次被打通。於是我好奇地提起了電話。
“……請問是張凌中校嗎?您好,我是前台的門衛。”
“哦,我是張凌,怎麽了?”原來對方是前台那個總幫我搬行李的小衛兵,怪不得用這個電話,於是我回答道。
“啊,現在在我這有一位年輕的女士要見您,您看是不是……”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不需要,”我感到十分好笑,說:“她們來的話,你不應該安排給二樓那幾個嗎?”
“不是的,中校,”衛兵連忙解釋:“我敢保證這位女士肯定不是小姐,而且……她點名要見您。”
我更加疑惑了,自從進了南洲市後除了盧浩和總部外,我誰也沒聯系過。難道是救世者組織的女官員?多半情況是這樣,可能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吧,畢竟我現在是這棟酒店裡幾個軍官中軍銜最高的。
“好的,讓她等我一下,我馬上穿好衣服下去。”我掛了電話,然後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在披上大衣走出房間的時候,我把電視桌上的兩張照片扶正,然後走進了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中。
……
一邊下著台階,一邊盤算對方到底為什麽找我,然後我走到了樓梯口,走出去後,我打量了一遍空曠的大堂,發現在大廳角落裡的一根廊柱旁,站著一個背對著我的女性。
“中校,就是這位女士找你……”衛兵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對我耳語:“您注意一下,她來的時候情緒很激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聽的一頭霧水,點點頭,疑惑地向那個身影走去。在走進後,我突然頓住了。因為這個女性的背影太像了,太像那個讓我魂牽夢繞的人了,除了穿著的白色大褂外,黑色的披肩長發,纖細的身影。說不出來的相似。
但我搖搖頭,因為畢竟一周前還檢索過,南洲市裡沒有她。我發現她的身影莫名其妙地在抖。
“那個……請問是你找我?”我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在我說完話後,我發現她抖動的身子突然頓住了。接著,好像是決定了什麽似的,這個女生站定,背對著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下子轉過身來。
在看到她正面的那一刻,我感覺腦中“嗡”地一聲,天旋地轉。
我的第一個動作是打我自己的臉,確定這不是在夢。然後,看著她那我雖然許久未見,但無比熟悉的面容,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陳馨站在我面前。不用確定,不用鑒定,她就是陳馨。就像她兩年前的樣子一樣,這個兩年以來讓我魂牽夢繞的身影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我看到陳馨的眼裡也有潮水湧上來,然後兩行清淚從她澄澈的眼睛裡流淌下來。她微微張開口,想說什麽,但終究沒能說出來。
“……是你嗎?”我知道這都是真的,但需要再確定一下。
“是我。”陳馨哭了,又笑了。我也抹了一把眼淚,笑了。然後我看到陳馨試探地一步步走向我,就像生怕驚破一個夢境一樣。而我急切地則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刻,我已經等待了兩年。
我聞著陳馨的長發中淡淡的香氣,再次告訴自己:這個像夢一樣的相遇是真實的。我還有好多話要對她說,還有好多事情要問她,關於為什麽她在這裡,關於為什麽她會找到我以及很多很多,不過現在,我要繼續享受這個像夢一樣的現實了。
“……我一直在尋找著你,我想你也一直在等著我,是嗎?”我問道。陳馨沒有回答,而是伏在我的懷中,啜泣了起來。
……
深夜,南洲市萬家燈火。
躺在大床上的我心裡百感交集,一瞬間我覺得所有東西都回來了,都回到了末世前的樣子,還是像一場夢一樣,讓人難以置信。
我轉過頭,看到了同樣倚躺在床上的陳馨,她也在出神地看著我,一雙大眼睛裡眼波流轉,像是有點點星河。她的面容還是那樣年輕,無瑕。她真美。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來到南洲的?”
我伸出手,握住了陳馨光潔的肩膀,笑著問她。
“災難來的那天,導師和我們就開車逃了出去,一路上死了很多人,也經歷過很多危險,直到我們逃出了感染區……前面就是這個城市了。”陳馨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說道,她的聲音如風鈴般悅耳,宛如天籟:“後來我還有一些同學就被這裡的科研處找去了,在核心區裡,跟他們研製芯片。”
“那……你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哈?難道不是你找的我嗎?”陳馨聽我這樣說,俏皮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
“……那天你在信息中心留下搜索歷史後,第二天我們正要去提取一些信息,沒想到那個歷史就被我看見了,後來我就開始問,問科研所的領導,直到有人告訴我你從西都政府來,住在哪裡,於是我就來到這裡了。”
我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也許這就是天意,讓我接受勇者計劃,讓我堅定地朝著東南而來,也讓我們……在這裡重新相遇。
我看著窗外的燈火,突然間發現這座城市好美。
“聽說這裡的政府軍官不是很檢點,你是不是也……”
突然間陳馨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些茫然和驚恐。
我嚇得趕緊稍微坐起來一點,伸出一隻手,擺出發誓的手勢說:“我發誓,從災難到現在,我一個異性都沒碰過,如果你不信,可以問……”
哪知剛剛還如臨大敵的陳馨突然“噗嗤”一聲,然後拉著被子笑了起來,看著我說:“我……我當然知道的,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看她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才如蒙大赦地歎了一口氣。
“……張凌,”陳馨突然收起笑容,好像思考了些什麽,然後在被子底下用手捅了捅我。
我轉過頭看著她。
“張凌,我是說,我們……”陳馨低下頭,話音中好像有猶豫,然而下一秒,她便抬起頭,堅定地看著我的眼睛。
“……張凌,我們結婚吧。”
我愣住了。在確定自己沒聽錯後,那一瞬間我有想哭的衝動,我轉過頭去,抹了一把眼睛,然後問道:“在這裡?”
“就在這裡。”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當然可以,全聽你的。只要你肯,無論何時,哪裡,我都會聽你的。”我笑著說完,然後摟住了陳馨,她也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樣,依偎到我的懷中。
我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再次看向窗外的南洲市。
城市夜色闌珊,星光閃閃。
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我從不曾預料到故事會在這裡繼續,但是,這故事好美,如夢似幻。
因為有她在。所以,那些苦難和艱辛,那些跋涉和歷險都意義非凡。因為是它們,讓我一步步走到這裡,並和她在這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