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胡魯剌笑著打趣說:“你這個表叔還是頭一回上陣就打得如此漂亮,不僅全殲了來犯的宋軍和太行賊寇,還俘獲了大宋國的鎮江都統和太行忠義社的二當家,簡直把完顏承裕那小子的風頭都蓋過了。李喜兒有福氣生下這樣一個善於用兵的兒子,現在有了你二表叔在,想來完顏守貞大人和路鐸大人對李家的態度就要變得寬容很多了,你舅爺爺回京城與李妃娘娘,趙王爺團聚的日子也就不遠了。為師在這裡先祝賀康兒一聲。” 楊康雖然滿臉喜色,還是忍不住為納蘭先生擔心起來:“南朝已經在甘肅,江淮兩地動過手,他們在甘肅來遠鎮不曾佔到什麽便宜,在江淮漣水鎮更是吃了大虧。盡管如此,我不認為韓丞相會為了宋軍遭受的這點小挫折而放棄北伐我金國的計劃,他無非是換了地方繼續向我國挑釁而已,而現在他能夠換得地方,不是陝西,就是河南了,河南宣撫使仆散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宋軍對他老人家頗為忌憚,而我的父王雖然在北方立過些微末功勞,畢竟從軍才幾年,在軍中的威望和功績都還不足,兩者相比較,宋軍選擇在陝西拿我父王立威的可能性很大。納蘭先生守衛的商州是陝西的門戶,先生你責任重大。”
納蘭胡魯剌卻說道:“康兒以為韓相會選擇朝著陝西開刀,而為師卻以為,韓相下一次用兵的地點依然會是漣水。今次南朝在漣水鎮栽得跟頭實在是太大了,不僅損失了忠義社的義軍,而且還讓我軍拿住了他們的鎮江都統,我若是韓相,我必定繼續大興軍馬進攻漣水鎮,非要在李全這小子面前找回場子不可。所以為師以為,南朝軍隊如果不曾在漣水鎮下吃足苦頭,是斷然不會改去進攻商州的。為師我還有不少整軍備戰的時間呢。”
話說到這裡,一盞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楊康陪著納蘭先生用過了午飯方才出來,走到永康巷口的時候,猛然見夜空中閃過一道七彩煙花,分明便是全真門人遇到敵人時放出的報警訊息,楊康看到這道煙花之後猛然一驚,迅速躍上旁邊一座二層樓房的房頂,沿著洛陽城裡連綿不斷的房屋的房頂,朝著煙花燃起的地方飛奔過去。楊康這一路直奔便奔回了自己曾經下榻過的洛陽官驛,洛陽官驛的大廳裡被砸碎打歪的桌椅板凳到處都是,地面上還有好幾攤未乾的鮮血,分明剛剛發生過一場惡戰。楊康看到此番情形心裡知道不妙,連忙上樓走進丘道長居住的房間,然而他在那間房間裡並不曾見到丘道長,卻見到了一位頭戴梁冠,身穿白色繡花錦衣的中年男子。
那名男子見到楊康進來,躬身下拜,說道:“小國公金安,臣洛陽府瓊華校尉邱勁,奉指揮使完顏飛鷹之命,在此恭候千歲。”楊康神色嚴峻地逼視著他,厲聲問道:“完顏飛鷹現在哪裡?你讓他自己來見本公。”邱勁低下頭恭敬地回答:“完顏大人現在剿滅太行忠義社余孽,待公事辦完自然會來見小國公,請小國公在此稍候。”楊康聽到忠義社三個字,頓時想到了忠義社的大當家梁少興,忠義社的大當家梁少興是丘處機的朋友,而丘道長這個人一向是夠朋友的。瓊華衛剿滅叛逆的作風向來就是斬草除根雞犬不留,楊康並不喜歡瓊華衛的作風,然而他也管不了,只是這一回要被斬草除根的,是丘道長的朋友。既然丘處機不曾對梁少興惹下的官司撒手不管,楊康也已經不可能置身事外。
楊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他看見窗外再一次亮起了全真教求援的煙花,這一次煙花亮起的位置已然在城外西北面的北邙山中。
楊康轉身對邱勁說道:“既然完顏大人公務繁忙,本公也就不打擾他辦公了,就此告辭。”楊康說完朝房門走去,卻被邱勁攔住了去路,丘勁說道:“請恕下官冒犯,完顏大人有令,太行賊寇已經進入洛陽,他們對我金國仇深似海,大人吩咐我等今夜務必保護小國公安全。小國公殿下,今晚的洛陽並不寧靜,您最好早點歇息,哪裡都不要去。”楊康是真的被瓊華衛的作風激怒了,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還從未有誰敢於對他如此無禮,他怒極甩了下袖子,冷冷地說:“完顏飛鷹有皇爺爺的聖旨麽?” 邱勁依然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完顏大人奉旨捉拿叛逆,陛下已經下過明旨,一旦有人阻擾,不論來人是誰,除了小國公之外,一律殺無赦,而對小國公您,陛下也在旨意裡說了,必須保護您的絕對安全,所以小千歲如果樂意住在這裡最好,如果您住不慣這裡,下官也可以請您住到洛陽府瓊華衛的衙門裡去。”楊康估計著自己的武功應該能對付得了一個普通的瓊華校尉,然而在得知完顏飛鷹已經獲得章宗皇帝的聖旨之後再對邱勁出手,就是公開抗旨了,公開抗旨就形同謀逆,楊康不知道他的父王母妃能不能承受他公開抗旨的後果。
楊康權衡一番後,終於決定吞下這口氣,朝邱勁淡淡地說:“邱大人讓路吧,本公覺得有點困,想回房休息了。”邱勁雖然讓開了道路,依然讓兩名瓊華衛戰士跟隨著楊康到他的房間外面,並且守在楊康房間的門口。楊康走進自己的房間,抬眼正看見房間裡的架子上放著的白玉籠子裡關著的一隻信鴿,心裡立刻有了主意。他從行囊裡摸出一封信,系到這隻鴿子腿上,不由地歎了一聲:“唉,又得欠那個姐姐一個人情了。”說著終於將這隻信鴿從窗口放了出去。楊康在放出去信鴿的同時,還不忘記對著窗戶外看守著的瓊華衛戰士們說一聲:“這鴿子身上帶著本公寫給西夏察合郡主的密信,關系大金與西夏之間的軍國大事,誰要敢把這鳥射下來烤著吃了,讓本公查出來絕對饒不了他。”
信鴿被放出去還沒過半個時辰,夜色中緩緩走出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公子,那位少年公子伸手投出兩枚飛鏢,眨眼間就將守在楊康窗下的兩名瓊華衛給點倒了。那名白衣公子走到窗戶外面,故意運足功力朗聲說道:“白駝山莊少莊主歐陽克特來拜訪金國吳國公完顏康殿下,請殿下現身一見。”楊康在房裡聽見歐陽克的喊聲,心裡越來越佩服那位西夏的小姐姐了,那位西夏小姐姐居然連歐陽克都能收服進西夏一品堂裡去當將軍,楊康簡直想象不出來還有什麽事情是她做不到的。他正想要推開窗戶出去,卻又從窗外聽見了瓊華校尉邱勁的聲音:“歐陽公子請回吧,此刻小殿下已經睡了,公子想要見小殿下,可以改日再過來。”
楊康聽見邱勁的聲音便改變了立刻推窗的念頭,僅僅是將窗戶拉開一道縫,從縫隙中往外看去。他看見歐陽克一身白衣站在淡淡地月光下,冷冷地對邱勁說:“我歐陽克想見什麽人,還從來沒有見不到的。我不想得罪了小殿下,所以也不想出手傷你,你還是退下去吧。”邱勁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是歐陽克的對手,然而職責所在斷不能退讓,因而依然堅持擋在歐陽克身前,說道:“邱某奉聖旨保護小國公安全,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公子的對手,也依然只能選擇盡忠職守,死而後已。公子如果堅持要見小國公,現在就請出招吧,邱某在此領教白駝山莊的絕技。”
歐陽克使出的拳掌功夫狀如靈蛇,變化萬千,再憑借著極高明的輕功,眨眼間就欺到邱勁身邊。邱勁是伏牛山弟子,最善長使用的武器便是一條長鞭,長鞭雖然是一種威力極強的長武器,可是長武器的一大弱點便是被敵人貼近了身旁就施展不開。故而邱勁同歐陽克才打鬥過十來招,已經被歐陽克一掌印在胸口,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歐陽克還想繼續上前追擊,卻聽見一聲男孩子的喊聲:“歐陽公子請住手。”楊康已然推開窗戶,躍出小樓外面,挺身護在邱勁身前。歐陽克果然將兩手背在身後,朝楊康說道:“小國公殿下,在下受人之托,請小公子到城外北邙山中的上清宮一聚,請殿下隨我走一趟。’
楊康先低下身查看了邱勁的傷勢,邱勁受得內傷雖然重,卻並沒有中毒,只需好好靜養幾個月就可康復。楊康先吩咐兩位瓊華衛戰士將他們長官抬進去休息,然後才向歐陽克道謝:“在下多謝公子手下留情。”歐陽克笑道:“在下對小國公絕無惡意,對貴部屬如有冒犯,還請小國公海涵。”楊康對歐陽克說道:“不知道歐陽公子是受何人所托來找在下?”歐陽克搖了搖手裡的畫扇,說道:“且容在下先賣個關子,待小國公您親自去了自然就知道。”楊康聽了歐陽克的回答,伸手擺出一副有請的姿勢,說道:“既然如此,就有勞歐陽公子帶路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