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鷲宮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它現在還存在嗎?楊康準備找府裡的客卿靈智上人打聽一下,靈智上人每日必在佛堂修練金剛乘,楊康現在作為一個小孩子不便獨自走動,便得先稟告了父母親:“父王,母妃,孩兒想去佛堂聽靈智上人講經說法。”完顏洪烈和包惜弱都知道這個孩子與平常孩子不同,便向保姆孫姑姑說:“你帶著康兒少爺過去,記得別讓少爺和靈智大師講得太晚了,早點回來。” 孫姑姑牽著楊康的手穿過幾重院落,走過後花園,幾番曲折後走上一條筆直的甬道,兩側各栽著幾行鬱鬱的蒼柏,沿著甬道走到盡頭就是寶相莊嚴的佛堂了。孫姑姑在佛堂門口停住,楊康一個人走進去,先在佛像前點了香,磕過頭,然後才在靈智上人旁邊的蒲團上坐下:“晚生楊康見過大師。”“小王爺有禮了,敢問小王爺此來所為何事?”靈智上人看到一個一歲多的孩子點香,磕頭,行禮,心裡實在有點駭到了,心想這孩子莫不是哪位活佛法王的轉世靈童?
“晚生聽聞大師是江湖上著名的高手,特來向大師詢問幾件武林中的舊事,”一個不到一米高的孩子用一本正經地語氣詢問武林之事,靈智越聽越覺得詭異:“小王爺想問什麽事?”
楊康問道:“大師自西而來,聽說過天山靈鷲宮麽?”靈智上人聽了他的問題松了口氣,便答道:“靈鷲宮是西遼國的護國神宮,其在西域的地位如同中原之地的少林和全真,貧僧怎麽能不知?西遼與中原隔著西夏,而靈鷲宮為西遼護國,每每與西夏王朝勢同水火,是以靈鷲宮弟子從未踏足過中土,小王爺是如何知道靈鷲宮存在的?”
靈鷲宮主虛竹先生不是西夏王的女婿嗎?為何會與西夏勢同水火?又怎麽會成為西遼的護國神宮?楊康簡直糊塗了,於是告訴靈智上人:“晚生在父王的書房裡翻看北宋時的武林秘錄,得知逍遙派其中一脈天山靈鷲宮武功非同尋常,然而這諾大一門派卻在當今武林中無影無蹤了,晚生覺得很奇怪,所以就來詢問大師。”
聽說這位小王爺喜歡看書,看來所言不虛,竟然淵博如此,靈智上人便將靈鷲宮與西夏的恩怨一一道來,“在第二代宮主之前,靈鷲宮尚且是普通江湖幫派,並不涉及江山社稷之爭。而靈鷲宮第二代宮主虛竹子迎娶了當年的西夏國主李乾順之女李清露為妻子。李清露的母親是李乾順的第一任皇后,遼國的成安公主耶律南仙。耶律南仙為李乾順生下了兩個孩子,太子李仁愛和公主李清露。
後來遼國為金國進攻甚急,太子向李乾順泣請領兵救遼,而李乾順害怕觸犯上國而堅持不許。遼國滅亡後沒過幾個月,李仁愛就憂憤而死,耶律南仙在兒子死後也絕食而死。李乾順在他二人死後,為了聯絡宋國共同防衛金朝,便很快立了宋國大將的女兒為新皇后,並且與她生下了新太子。李清露聽到了母親和哥哥身死,父親改立新後的消息,認為是父親殺害了母親和哥哥,憤而與父親斷絕父女關系,改姓耶律氏,並且說服了自己的丈夫派出靈鷲宮弟子幫助遼國殘部遷徙到西域,建立了西遼國。從此之後,靈鷲宮就成為了西遼國的護國神宮了。”
原來如此,縱使是皇子和公主,到了國家滅亡時,結局竟然是如此慘烈,誰教她生在帝王家。所謂皇天貴胄的命運,從一出生就與國家的命運聯系在一起,沒有辦法能夠改變。楊康並沒有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但卻聽到了一個令他足夠震撼的故事,
他覺得很值得,失之西籬,收之東榆,上帝在給他關上一道門的同時,也給他打開了一道窗子。 “大師,晚生想修煉一門上層的內功,請大師為晚生指點迷津。”楊康再一次確認了,這個世界很大很大,而金庸原著裡描寫得東西相比之下很少很少,他也不再相信,全真教真的是玄門內功的正統,而九陰真經的修習者注定天下無敵。“世界上真的存在一門所謂上層的內功,可以保證練過那套內功的武人注定勝人一籌嗎?如果老衲知道老衲本人的內功從修煉第一天起就與別人不在一條起跑線上,老衲還會用幾十年艱辛來修煉本門功夫嗎?這個世界上,隻有失敗的個人,沒有失敗的武功,小王爺聰明過人,志向高遠,但未免過於著相了,世界上沒有最好的內功,也沒有最壞的內功,隻有最適合自己的內功,武學欲達極致,莫不需要明心見性,化境真識,老衲鬥膽送小王爺一句話,什麽是內功?內功的本質就是,認識你自己!"
認識自己,認識自己的身體,認識自己的心,內功是屬於自己身體之內的力量,什麽九陰真經,什麽小無相功,統統隻是激發出自己身體的工具而已,工具的優秀固然可以大大地提高修煉的效率,但是為了對工具的在意而蒙蔽了自己的本心,忘記了什麽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就恰如是買櫝還珠,終無所成,徒惹人笑而已。楊康在那一刻辟席拜倒,向靈智上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大師心中有大光明,晚生受教了。”
“老衲希望小王爺往後遇見得每個師傅,得到的每種功夫都要珍惜,在將各種不同功夫,內力都認識之後,深入了解之後,比較比較之後,自會明白什麽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一個人的成長,就恰如這佛堂前面的松柏,哪有出生的時候就能判斷出它們日後能長得了多高麽?是歲月鑄就了他們,風雨養育了他們,一切一切都自有冥冥中決定一切的因果。”
楊康拜謝了靈智上人走出佛堂的時候,恰看見孫姑姑正與一個二十來歲高大結實的青年軍官談笑。孫姑姑看見楊康出來了,忙上前牽起楊康的手,將他領到青年軍官面前,說道:“小王爺,這是趙王府的府尉湯祖德,湯大人便是奴婢的夫婿。”
湯祖德單膝跪倒兩手抱拳向楊康行了一禮,道:“末將參見吳國公大人。”“大人您稱呼我為吳國公,而不是小王爺?”楊康聽見湯祖德對他的稱呼,就知道這是個嚴肅剛直的人,不由皺起眉頭。湯祖德並未起身,低著頭回答到:“大人並不是趙王千歲的世子,臣不能稱呼您為小王爺。”楊康看到此人如此守禮,如果自己不叫他起身,他是不會自己起來的,於是說道:“湯將軍起身吧。”看到湯祖德應身起來了,楊康才不由笑道:“湯大人剛直,可是未免有些無趣了。對了,後天大皇伯和大皇嫂邀請我全家去東宮赴宴,也是由大人領兵擔任父王母妃的禁衛麽?”
湯祖德心道,這小國公著實聰明,連忙表態說:“國公料事如神,王爺已經親口向末將布置過任務了,請國公放心,屬下誓死保護王爺,王妃和國公您。”楊康聞言笑道:“有湯將軍在,我就放心了,一切拜托給湯大人了。”
三日之後的下午,先是湯府尉率領王府禁衛戒嚴了趙王府門前的道路,護衛著趙王爺的雕麟金轅車和王妃的金飾紅尼大轎從府裡出來,迤邐往皇宮行去。小楊康坐在母親的呢轎裡,看著道路兩旁圍觀等待的人群,他突然想到了前世外出旅遊時碰到官員出行而警察封鎖道路時焦急憤怒的心情,禁不住拉開了轎幃,伸手招呼湯祖德過來。湯祖德詫異地駕馬行到大轎一側,驚訝地說:“國公召屬下來有何吩咐?”楊康對湯祖德說:“這麽寬的馬路, 留一半供父王母妃的車駕經過已經盡夠了,讓出另一半馬路供百姓通行吧,不要讓百姓誤了經營的生計。”湯祖德臉上現出一絲喜色,然後答到:“國公仁厚,屬下這就將您的意思告訴王爺。”湯祖德趕到前面金轅車車窗外說了幾聲,隨後就去布置侍衛,放開另外一邊的道路,任由著各車,牛車,青布轎子,毛驢,騾子,獨輪車,行人在儀仗旁邊穿留不息。很快,完顏洪烈和楊康在車轎之內,聽見了外邊民眾震耳欲聾的高呼:“趙王殿下千歲!完顏康小王子殿下千歲!”心中俱都震動不已,原來能夠收獲民心的,隻不過是這樣一點舉手之勞的小事而已。
趙王府的車駕停在禁城的側門外,完顏洪烈,包惜弱和楊康都下了車轎,換乘宮內兩人抬的肩,湯府尉也下了馬,在肩旁邊隨行。一行人走到太子東宮門外,東宮詹事已迎候在殿外,湯祖德也隻得停在殿外,被太子衛官拉去一邊說話了。東宮詹事將完顏洪烈一家引進正殿,但見完顏洪裕與浦察明秀雙雙坐在巨大的海水麒麟壁畫下的赤金龍座上,完顏洪烈與包惜弱向太子和太子妃見過禮,被宮人引到右側金椅上坐下,由一位容貌秀麗的青衣宮人端上來香茶。由於冬天寒冷,那香茶是用熱牛奶衝泡的,香氣分外濃鬱。完顏洪裕先與完顏洪烈敘了一段家事,然後對浦察明秀說道:“時辰差不多了,孤王與六弟還有公事要說,愛妃同弟妹和小侄兒先到飯廳等我們吧。”浦察明秀便依言領著包惜弱和楊康到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