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沒有給柳千秋留下很多東西。
除了一枚玉簡,一支發笄,一柄須驚,一柄讓柳千秋帶去東海的破舊長劍,還有之前買下的半截覺遠高僧的法杖外,便沒再剩下什麽東西了。
對於柳白堂堂劍聖來說,這個出手,可以說是相當的不闊綽了,甚至有些寒酸。
於是乎,柳千秋,堂堂劍聖的親傳弟子,空頂著一個名號,身上除了保命之外的東西,便差不多孑然一身了。
比上那些個宗門弟子或是大家族的子弟們,可以說是相當窮困潦倒了。
不過柳千秋卻沒有半分的埋怨,因為他知道,柳白留給自己的東西,一定是柳白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其他的,頂多不過算是身外之物罷了。
身後的蒲鳶離看著身前明明站在街道中央卻發著呆的柳千秋,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呆子,在想什麽呢?”
沉思中的柳千秋立馬回過神來,轉身看向一襲白衣素裙的蒲鳶離。
他摸著頭嘿嘿地笑了笑。
“沒想什麽。”
蒲鳶離白了他一眼。
“沒想什麽才怪,你肯定又想柳叔叔了。”
柳千秋也不說話,只是嘿嘿笑著。
瞧他這個樣子,蒲鳶離也懶得和他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她心思一轉,隨即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柳千秋。
“千秋,你曾經說過你撿來的那個儲物袋中有一大堆銀錢是吧?”
柳千秋誠實地嗯了一聲,隨即看向蒲鳶離。
“是的,怎啦?”
說著還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
“……”
蒲鳶離定定地著看向柳千秋,繼續眨著自己的大眼睛。
柳千秋眼見她這個樣子,也盯著蒲鳶離,好奇地想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些什麽。
“……”
蒲鳶離哼了一聲,生氣地甩手往前走去。
身後的柳千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地跟著跑了上去。
在路過一家胭脂鋪子的時候,蒲鳶離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匣子,可是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後追上來的柳千秋,她哼了一聲,繼續大踏步向著前面走去。
身後,一臉茫然的柳千秋追了過來,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
旁邊胭脂鋪子的老板噗嗤笑了一聲。
“小夥子,看樣子你這是逗人家姑娘不開心了呀。”
柳千秋有些委屈地出聲。
“可是我什麽都沒說啊。”
那鋪子的老板雖眼瞧著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眼角露出精明之光,但是整個人卻是仿佛長年混跡江湖的情場老手一樣,眼神上挑著得意地看向柳千秋。
“誰說就一定要你說什麽人家姑娘才會生氣?來,要不你來說說看剛剛怎麽了,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你別不信,想當年,我可是這一片街道叱吒風雲的情場聖手,身邊不知道有多少鶯鶯燕燕環繞纏綿,又不知道多少單身青年夢裡都想著能得到我的提拔一二以慰單身之苦,那時候,多少想聽我這些金玉良言的人們可是排著隊提著禮上我家來拜訪。”
“可是我還不一定說呢。”
憑直覺上判斷,柳千秋感覺眼前的這個人說的話很不靠譜。
果不其然,一旁不遠處一個身形與鋪子老板差不多的女人聽到這話立馬快步走了過來,朝著正一臉言之鑿鑿的他耳朵狠狠一把揪去。
大腹便便的鋪子老板在見到女子的時候就心知不妙,
可還是沒能來得及躲開這致命一揪。 被一把揪住的他忍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大聲叫喚。
“啊!”
“夫人你輕點。”
“疼疼疼!”
揪著他耳朵的老板娘咬牙切齒。
“你還知道疼啊,你不是情場聖手嗎?怎生連我這個小小女子都拿發不住了?”
“你不是有無數鶯鶯燕燕環繞在側嗎?倒是叫一個來看看啊!”
說到這裡,老板娘手中力道加大使勁一擰。
那鋪子老板哎喲了一聲,疼得腰身都彎曲了下來。
“夫人我錯了,那只是一些吹牛之語,你就權當我在頂風放屁吧。”
柳千秋搖了搖頭,抬步往前一步走去。
……
在封州東城門不遠處的一家客棧之中,蒲鳶離站在屋門內看著眼前一反常態扭扭捏捏的柳千秋,眼露疑惑之光。
“怎麽了?”
對於她來說,先前在城中的那些情緒早就一掃而光了。
後面她看見柳千秋半天沒跟上自己,心下暗惱是不是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又走得有些太快了。
直到後來看見柳千秋氣喘籲籲地小跑著過來的時候她的內心不由得舒緩了一口氣,可是沒想到柳千秋過來之後便一副有心事的樣子沉默著沒說話,讓她心下產生了些許擔心。
直至天色已晚,兩人找了間客棧住下之後,正欲洗漱的蒲鳶離就聽到了柳千秋噠噠噠的敲門聲。
推開門之後就是這般景象了。
看見柳千秋猶豫了半天沒說話,她不由得眉頭一皺,抬手在柳千秋的面前晃了晃。
“千秋,有事嗎?”
“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明天早上我們還要早起趕路呢。”
聞言柳千秋連連點頭,隨即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從背後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匣子。
蒲鳶離一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然後再詫異地看向柳千秋。
她輕輕地捂了捂自己的櫻桃小嘴。
“呆子,你怎麽把這個買來了?”
柳千秋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後腦杓。
“先前追你的時候路過了一個胭脂鋪子,看見你腳步停了一下。”
“我本想著繼續追你的,但是那個鋪子老板說了一些話,我覺得很有道理,便想著聽他指點指點。”
蒲鳶離有些不信地看向了他。
“那個大腹便便的鋪子老板?他一看就是市井油滑之人,換做是我一眼看去決計不會信他,你怎麽會聽這種人的說道?”
“他用言語留下你決計也是為了能好賣出自己的東西而已。 ”
柳千秋點了點頭。
“本來我也是不信的,都抽身準備走了,可是後來我又想著不妨聽他說道一下,萬一真有什麽用呢?”
蒲鳶離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聽他的話買了這個?”
柳千秋嗯了一聲。
“他說想不讓女孩子繼續生氣的話就得投其所好,而你路過鋪子時眼神明顯在這個匣子上面多做停留了一下,而且他還說什麽這個本就做工精良,精取什麽什麽高級的香料製成,所以買這個來道歉的話效果是最不錯的。”
他眼睛眨了眨,有些心虛。
其實他這個地方沒全說真話,比方說鋪子老板原話說的是想討女孩子歡心,但他總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所以就改了現在的這種說法。
蒲鳶離忍不住噗嗤一聲,眼角還是露出了一絲溫暖之意。
“這種話,也就詐詐你這種未經世面的純情少年了。”
柳千秋心中咯噔一下。
糟了,莫非那個老板真的只是在瞎吹牛?阿離不喜歡?那可怎麽辦?
眼瞧柳千秋臉上那盛不住的焦急之意,蒲鳶離咧嘴一笑,臉上的兩個梨渦輕現。
“不過嘛,我很喜歡!”
一瞬間,柳千秋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摸著頭嘿嘿地笑著,像一個傻子一樣。
身前的蒲鳶離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放下心了,那就快休息吧。”
語氣溫柔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