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芒山。
這裡是大唐秦嶺山脈的一處奇絕之山,地勢起伏平緩,高敞而空曠,中間高而四周低,山上丘陵崗地相間。
傳言若是陽春三月之間,遍山野花競相開放,即時一片姹紫嫣紅,引人注目流連。
但此刻時值寒冬。
寒風呼嘯之間,漫山的蕭瑟荒涼。
此時,一個身披蓑衣的瘦弱人影手杵一根行山杖,腳踩一雙破舊的草鞋一步步地走在寬闊的山道之上。
山道旁有很多看起來很是荒涼的墳塚,一座座雜亂地佇立在周圍附近。
他抬頭左右環視了一下周圍附近的環境,眼中露出緬懷之色。
“老朋友,你們都還在……”
就在這時,一旁陡峭的山坡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桀桀的笑聲,陰沉而又滲人。
“安然,看見你這麽多的舊人一個個躺在你的面前,你難道對前方的道路就一點不怕嗎?”
“你就不擔心再這樣往前一條路走到黑最後等著你的是一個必死之境嗎?”
名叫安然的中年人將手中的行山杖往前一點。
他朗聲出言。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那道發出桀桀聲音的源頭處傳來一聲冷哼。
“如此不識好歹,那也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山坡旁,一團團黑漆漆的煙霧不知何時早已將蘇肆附近的幾個山頭全部包圍了起來,隨後發出尖銳的叫聲,猛然朝著山道之上的安然俯衝而下。
那一團團漆黑的煙霧並沒有實體,但其中不停翻滾的霧心卻是詭異地生了一雙雙怨毒明亮的雙眼。
“去死!”
身披蓑衣的安然搖了搖頭,隨即手腕一扭,將手中行山杖往身後一別,隱隱之中一副仙風道骨之范。
他腳步輕點,整個人身子一躍而出。
身形躍出的他口中輕聲喝道。
“明月幾時有……”
漆黑的煙霧之中突然大罵出聲。
“有你妹個頭,都這個時候了還瞎文藝個錘子!”
誰知手別行山杖的安然突然扭身反手朝著快要到達身邊的無盡煙霧一掃而去。
手中行山杖一掃而出的他不忘再喝一句。
“把酒……”
無盡的漆黑煙霧立馬翻滾洶湧,朝著正喝道一半的他瘋狂衝去。
“把你妹個頭,看打!”
霎時間,山道之上的身影就被無數的濃煙籠罩其中。
……
封州城外,一座不知名的荒涼山道之中。
一襲白衣的柳千秋和蒲鳶離皺著眉頭看向周圍的天空之中。
記得來時明明是朗朗晴空,但此時的蒼穹之上卻是陰雲密布。
莫非又要下雪了?
這般想著的他,卻是感到了一滴冰涼朝著頭頂之上輕輕滴下。
霎時間他整個人身體為之一振!
明明只是一滴小得不能再小的雨水,卻從上面散發出了一絲無比冰涼的氣息,緊跟著讓自己瞬間從頭涼到腳。
他從儲物袋中瞬間拿出一把油紙傘,啪地一下撐在兩人的頭上。
嘩啦!
漫山刹那之間被大雨傾盆而下。
好在他這般迅捷的反應之下兩人才沒有被滂沱的大雨淋濕。
但這般下去,終究不是辦法,誰知道這場大雨幾時能停。
撐著油紙傘的柳千秋四處張望,好不容易瞧見遠處山腰之上模糊之間有一間山墅矗立其中。
他眼睛一亮。
“阿離,我們先去那裡躲雨片刻,待雨停了我們再上路可好?”
說著這話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的蒲鳶離在瞧見那處山墅之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之色。
但隨即她的神色就舒展開來。
她點了點頭。
“好。”
於是兩人就這般擠在一把小小的油紙傘下,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向那棟身處半山腰的山墅。
好不容易與蒲鳶離一同走到了山墅門口的柳千秋抬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抬手敲了敲門。
還是沒人應。
不死心的他又多敲了幾遍院門,見還是沒人應,有些無奈地準備帶著蒲鳶離轉身走開。
就在這時,一聲老嫗的沙啞之色從中傳出。
“這麽大雨天的,又是誰呀?”
又是?
聽到這話的柳千秋先是愣了愣,隨即面露驚喜驚喜而又不失禮貌地出聲道。
“老人家,我們也是路過此地,恰逢漫天大雨,適才情急之下方才走到了這裡,不知可否方便讓我們進去躲一下雨,屆時雨停就走,絕不耽誤主人家的片刻功夫。”
“行了行了,你們都是這套說辭,我都聽得厭了,進來吧。”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身著灰衣手撐著油紙傘,老態龍鍾的老嫗朝著兩人不耐煩地揮手。
“快些進來!”
說完這話的老嫗扭頭轉身,口中不忘出聲。
“記得帶上門。”
被老嫗這般對待的柳千秋有些訝異。
按理說,尋常之下雨天接待陌生客人的山墅人家不應如此刻薄無禮,即使是私下不喜歡家中有來客,但誰知道自己接待的是不是哪個貴客,說不定藉此博得好感他日一飛衝天也未可知。
退一步說,就算不笑臉相迎,但也至少舉止端莊有禮,證明這才是坐擁山墅人家的風范品性。
不至於如此神色不耐。
難道,自己剛剛有什麽舉動惹她生氣了?
柳千秋皺著皺眉頭,一時間沒想出來,隻好先提步朝著老嫗的腳步跟了上去。
倒是身旁的蒲鳶離眼神更加凝重地看向老嫗佝僂著的背影,雙眼之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不時,老嫗帶著兩人穿過庭院之中一座不算短的長廊之中,來到了一間偏房之處。
老嫗指著十來步遠處房門大開的偏房,朝著他們兩人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去吧,哪裡都是今日與你一般前來躲雨的,屋內有炭爐,你可以與他們一同圍著取取暖。”
柳千秋聞言道了聲謝,帶著蒲鳶離與自己一同走向老嫗所說的偏房走去。
走到門口的他看著屋內蹲在炭爐旁十來個烤火的身影,不由得怎了怎舌。
這麽多人,難怪老嫗語氣不好。
不遠處,瞧見他們二人進屋的老嫗冷哼了一聲,撐著油紙傘朝著偏房靠邊輕輕開出一絲門縫的客廳走了進去。
吱呀,隨即客廳大門緊關。
偏房的屋內,收了傘掛在一旁的柳千秋有些疑惑地看著明明圍爐烤著火卻一個二個露出凝重神色的來客。
這是怎麽了?明明烤著火的大家為什麽一點都不開心?
難道是因為也被老嫗那般對待的原因嗎?
有些摸不著頭腦,準備叫上蒲鳶離過來一同烤火的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神色大變。
他眼神凝重地看向身旁的蒲鳶離,臉上露出詢問之色。
蒲鳶離朝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