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林蔭小道上。
這裡離縣城已經頗近,路上鋪著碎石,比之前的土路強太多,是以車馬在路上的速度也有了顯著提升。
肖凡一行人原本就有三輛馬車,現在在白總管的建議,或者說命令下,前一後二,把他嘴裡少主所在的馬車給護衛在中間。
那是一輛黑色的馬車,就連拉車的兩匹駿馬也是黑色的,沒有一點雜色。
第一次見到那兩匹馬,肖凡和吳盛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神靈動,色澤漆黑,最關鍵的是,馬的眼睛,竟然是豎瞳。
這可是邊軍最精銳的騎兵,才會配備的黑虯馬。傳說有一點些微的龍屬異獸的血脈,性格最是桀驁,日行千裡只是等閑,培育困難,且是軍方獨有,市面很少見到。
沒記錯的話,有人曾經千金求購,也沒有買到。實在是軍方把控太嚴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千金良馬,竟然只是用來拉車。那車裡人的身份,簡直是貴不可言。
此時白總管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大馬緊緊隨護在黑色馬車旁邊,駕車的是薛統領。
一對金瓜錘搭在車門旁的掛鉤上,通體流動著紅色光芒。靠的近一些,還能感覺到絲絲暖意,看得肖凡和躲在邊上的江流兒一陣眼熱。
奇石,是這方世界靈氣變異的產物。得天地精華,造化天成。江湖中的有名的神兵寶器,莫不是用奇石鍛造而成。
這種東西,肖凡上一次見到,還是雲煙霞手中的秋水——用寒鐵和天河裡采集的泠水石鍛造而成,劍光流轉,如同水波微瀾。
光看賣相,就比肖凡的斬虎靠譜多了。
一路走來,江流兒的臉色從沒有好過,還不停地打著噴嚏。
沒辦法,任誰在秋天的野外過夜,都是這個樣子。
“鈴鈴鈴”
那位少主所坐的馬車裡似乎有什麽機關,一路上每逢他有什麽需求,都會有一陣清脆的鈴聲從車身傳出。
“少主,您有什麽吩咐?”
躬身將頭貼在馬車的窗邊,白總管一臉恭敬,眼神摯誠,完全沒有肖凡他們面前的輕松寫意。
“沒什麽,只是車子裡面待的有些乏了,想出來透口氣。”
車裡的聲音十分稚嫩,軟綿綿的,透著一股病態。
“這”
白總管有些遲疑,和薛統領交換了眼神,二人都不知道應不應該答應。
“今天太陽不錯,虛寒之症,曬曬太陽也是好的。”肖凡插嘴道。
“怎的,你還懂醫術不成?”
薛統領的聲音像擂起的戰鼓,沉悶、響亮。
說句實話,系統贈送的雜學裡面,就是醫術肖凡用得最少,也最不上心。倒不是他不想研究,實在是這東西,太過深奧,而肖凡的時間,又被他自己計算得太死。
自保的實力都還沒有,哪裡還有時間去費心這種耗時長,見效慢的雜學?
不過,畢竟系統灌頂,早上白總管他們嘴裡的少主肖凡也曾見過一面。
臉色蒼白,就連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甚至於還有一點點冷意從他的身體向外散發,說是虛寒之症是托詞,陰寒都差了點意思。
應該說,這個人,能活到現在,估計都是有大高手不惜損耗本源,定期用內力幫他護住心脈的結果。
而且看他接近透明的手指中還能有一些血色,估計一定隨身攜帶某種陽屬性的異寶。聯想江流兒想要偷得那個玉佩,肖凡有了一些猜測。
看了一眼江流兒,他正自在車隊的最前方走著。
白總管說是要他端茶倒水,做個小廝。其實根本沒用他出多少力氣。
車中少年的一切所需,都是白總管自己親力親為,容不得別人插手。江流兒現在做的最多的,就是些探路的工作。而且他可比二牛這個憨貨強的多,一路上不停插科打諢,倒也有趣。
至於二牛這個憨貨。
肖凡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這個半大少年,正坐在貨車上,神飛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車隊陡然停下,二牛一個激靈,差點從車上摔下來:“怎麽了,有人攔路麽?”
“臭小子,想什麽呢!這個地方,靠近縣城,誰會作死?”肖凡道。
自從上路後,白總管他們看護的黑色馬車,第一次打開車門。
“那邊那個誰,快點過來,少主要下車!”
江流兒在前面聽到,連忙過來:“不是,少爺要下車,您叫我幹啥?”
看著白總管的眼神,滿是恐懼。這個男人,太特麽可怕了。
他本來想著撐到早上,看看有什麽反應,萬一人家拿糖豆忽悠自己呢?然後,天一亮,江流兒的噩夢就開始了。
癢,好像全身爬滿了螞蟻,又好像好多根羽毛在自己骨頭上不停拂過。
想用手去撓,但是越撓,麻癢的感覺就越重,嚇得江流兒隻敢在地上打滾。搞得灰頭土臉,肖凡他們早上見到的時候,還以為哪兒來的乞丐。
真的很像乞丐。
衣衫襤褸,滿是塵土。頭髮上沾著枯葉的碎片,整個人眼窩深陷,雙目充滿血絲,好像是經歷了什麽非人的折磨一樣。
不過,經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江流兒對於白總管,真的是服服帖帖。
”趴下,少主要下車,萬一摔著怎麽辦?”
薛統領說得理所應當,江流兒聽得肝火大盛。
讓我江流兒給一個小屁孩當腳蹬?難道真的把我當小廝不成?
“嗯?”
一聲輕哼,從白總管的嘴中傳出。
江流兒乾脆利落地趴到了地上。
我還是太心善,見不得小少爺病弱之軀摔著。
旁邊的二牛看江流兒表演變臉絕活,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邊那個憨貨,你笑什麽?”
趴在地上的江流兒勉強抬頭,怒目直視。
“我,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二牛憋了半天,終於說道。沒辦法,看人家笑話,被正主抓到,總有點尷尬。
還是太年輕啊,肖凡在一旁看著二牛支吾半天,面紅耳赤的樣子,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江流兒,越看越像一隻大王八,也笑出了聲。
“你特麽又笑什麽?!”
江流兒有些抓狂。
“我?哦,我也想起高興的事情。”
肖凡隨意道。
“我特”江流兒想發火,但是看了一眼肖凡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有搭在腰間刀把上不住扣擊的右手:“別想知道是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二牛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眼珠子轉悠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肖凡隨口道。
江流兒聽著他的語氣,很想打人。老子問你想起什麽高興的事情,你特麽告訴我只是想起高興的事情,怕不是在逗我?
“別鬧了,少主要下來了。”
隨著薛統領的這句話,車門被打開了。
驟然從昏暗的環境出來,車內走出的少年有些不適應。手放在眼前,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身上一件白色的絲質長衫,頭髮用一根青玉簪束起。
臉色蒼白,雖然是秋天,但正是秋老虎最厲害的時候。肖凡他們都穿的很單薄,然而這位少主手裡捧著一個小暖爐,即便是出來了,也沒有放下。
敞開的車門內,有一陣沁人心脾的異香飄出。肖凡只是深吸一口,就覺得渾身暖烘烘的,血液流動都快了許多,就連內力,也變得歡快起來。
只是這一口氣,肖凡突然有些後悔。
這種效果,不用想車內燃著的是用靈物磨製出來的寶香,說每一根都值等重的黃金也不為過。最關鍵的是,還有價無市。
而且,如果沒有聞錯,裡面有一味藥材,是只有皇室才會有的珍品!
龍血草,是皇室用龍屬異獸的精血澆灌,培育出的珍品。能夠大幅度提升武者內力的活躍性,同事養氣益血,長期服用,更能讓武者的血液含有一絲龍氣,只有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和朝中宰輔一級的人物,才會賜下。
然而,這麽珍貴的東西,竟然拿來做線香,那麽這位少主家族的地位, 可想而知。
要是這麽一位主因為自己的牽連出了意外,呵呵。
肖凡覺得到時候還是跟系統打聽一下有沒有重生選項比較好。
或許是很少這麽外出,這位少主顯得很是開心。
除了剛開始的生疏,到了後來他已經不再需要白總管的攙扶,跟肖凡暢談起來。
沒辦法,這群人裡,二牛是個憨貨,其他年齡最小的只有肖凡了。
“肖大哥好厲害,這麽年輕就能自己一個人獨當一面了。”
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真摯,還有些許向往。
看著少年眼中的憧憬,肖凡本來想說你也可以。但是看他即便是披著一件貂皮大氅,還死抱著暖爐不放手,身體不時哆嗦的樣子,只能道:“沒什麽的,我也很羨慕你啊。”
“羨慕我?”
少年有些驚訝。
“是呀,或許你自己沒覺得,但是我想你的家人一定很愛你。你看看我,我除了一個弟弟,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最近就連這個弟弟,也去了京城。”
別問肖凡怎麽知道少年的家人為什麽愛他。
如果不愛,誰會舍得為一個病秧子花費這麽多代價,只為了讓他過得舒服一些,活得長久一些。
不誇張地講,就車裡的香,按照這種燒法,每天就要有幾十兩黃金,更別提讓一個上三品的高手定期幫忙耗費本源,輸入內力了。
這種待遇,肖凡只聽說一個張無忌。那是因為人家有一個好師爺。這一位,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一個好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