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張提督還在和邢老商議的時候,從山下的方向又來了一隊盔甲整齊的軍士。打頭的竟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柳長史,在他身後,跟著一個不認識的軍裝男子,還有一個肖凡的老熟人——龐安。
龐安在人群之中四處張望,看到肖凡無恙之後,長出了一口氣。匆匆跟著柳長史等人來到張提督面前,躬身行禮:“末將等拜見提督大人。”
隨口嗯了一聲,張提督與邢老相視而笑,然後看著那邊抱著空瓶子一臉心疼的田胖子不說話。
田胖子被看的心裡一股寒氣直往外冒,但還是苦笑著湊到跟前,道:“二位大人可是有什麽吩咐不成?”
“本來我老頭子還在想這一地的傷患怎麽處理,我和提督還要去山上看看,又怕還會有異魔溜下來。”先開口的是邢老,笑呵呵的,像極了偷雞成功的黃鼠狼。
“然後本都想著柳長史他們該帶著人上山了。但是柳長史還要跟著本都一起上山,這些小夥子,還需要有一個高手護送,我和邢老才能安心。畢竟都是帝國未來的棟梁啊。”張提督接口道。
“然後我老頭子就想啊,柳長史上山了,秦丫頭肯定就在山腳下,你田胖子肯定要過去的。乾脆你就受累順手把他們都帶下山,順帶著你萬有商號家大業大,先把人都安置了。我們這邊今晚是騰不出手了。”邢老說完,就這麽笑呵呵地盯著田胖子看。
田胖子這下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山上山下,加在一起有百五十人。且都是人人帶傷,尤其是裡面還有兩個小祖宗,萬一出了差錯,賈家那把刀,好歹還講道理,頂天是個殘廢;天河邊上那把劍,真的敢殺人的!
“您老說的,什麽受累。不用上山打生打死,只是照顧一下這些義士,好差事啊!我田三兒,肯定給您二位照顧的好好的。”田三用手拍打著胸膛做著保證。心下暗暗叫苦,您二位一唱一和把話說完了,我敢說啥?我能說啥?
這邊商議妥當,張提督帶著邢老和柳長史往山上去了。田三則和那個軍裝漢子和龐安打了個招呼,分配好任務,這一群人就向山下走去。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何況還有十幾個木板車和擔架,上面都是重傷難行,受不得顛簸的。眾人走的更慢了。
靠著張提督給的丹藥,肖凡仗著全真內功綿長柔和的特性,倒是可以自由行走了。看著隊伍中間的龐安,肖凡猶豫片刻,就幾個快步上前,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龐安感覺到肖凡的目光看向自己,回身吩咐了幾句,就放慢了腳步,肖凡也跟著,兩人慢慢綴在了隊伍的後面。
歎了口氣,龐安道:“說吧,有什麽想問的?”
“你都知道?”雖然沒有指明,但是肖凡知道龐安聽得懂。
“全部真相是等到賈家的小子來了才知道的。最開始只是想著你們兩個小子實在可憐,看在老肖頭的面子上,照顧你們一下。”馬輝悶聲說道。
觀察了龐安表情許久,肖凡估計是真的。畢竟這麽大的事情,當時的龐安,沒有資格參與的。
“那?”
“小凡子,我還是這麽叫你吧。雖然不知道具體,但是上面特意打過招呼,尤其是你出事後。”龐安說道。見到肖凡面有憤色,龐安再次開口:“具體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但是我要說,提督大人沒有負了老肖頭的囑咐。”
擺手製止想反駁的肖凡:“聽我把話說完,誰都沒有料到你會出意外。本來想著給你安排一個能糊口飯吃的營生,等事情完結,就把你們兩個送到州府天策府培養的。反正我軍方都是外煉的路數,很多軍士都是筋骨定型參的軍,有的是辦法補上這幾年。”
灌了口水,龐安借著道:“誰知道明明打過招呼,吳老二那邊還是出了事,後來你又被混混踹了那一腳。都怪我當時人微言輕,說話不頂用!小凡子你知道不,為了那一刀、一腳,我被打了五十軍棍,馬輝那小子因為這個,被打了六十!在大校場,當著所有人的面。理由是違反軍紀。砍你的江湖人,後來直接被打入死字營。踹你的小混混,被巡防營的人,找了錯漏亂棍打死了。張提督,一直沒有負你,更沒有負肖老!有負的,是我和老馬。所以那軍棍,我們挨的不冤。後來城門的事,我和老馬又挨了軍棍,每人五棍,提督大人親自打的。”
肖凡聽得心驚,雖然只有五棍,但是宗師級人物的棍子,就算留手了,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但還是問道:“那後來教我武功,也是”
“不是,是我自己。我覺得我沒有完成好任務,所以想著讓你變強一點。起碼一般的小混混不敢欺負你了。我再支應一下,應該能保住你們了。不然你以為只是一次例行慰問,我會過去?”強行打斷了肖凡的問話,龐安說道。
看了肖凡一眼,龐安道:“還有什麽想問的不?”
肖凡久久無言,嘴巴張了又合,反覆數次,終於憋出一句:“棍子的傷口,還疼麽?”
聽了這話,龐安竟然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有你這句話,我和老馬的板子,挨得,就真的是不冤了。等下了山,你就等著消息就行。當年提督大人聽到老肖頭匯報之後,就和上面稟報,這次的事情,策劃這麽多年,想的就是一網打盡,該是收網的時候了!老肖頭的肉,不是那麽好吃的!”說完,龐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想著龐安畢竟是從山下來的,肖凡突然開口問道“等消息?等什麽消息,還有,龐叔,小白呢?”
難得促狹得看了肖凡一眼,龐安開口道:“那小子早醒了,不過情緒不是很高,一直不說話。至於消息,當然是好消息了!不過現在不能說,你放心,肯定會讓你滿意的。”說完,不等肖凡有什麽動作,就直接回到了隊伍中去了。
原地思索片刻,實在實力不清頭緒,肖凡也只能摸了摸腦袋,跟上隊伍的步伐向著山下走去。
路上帶著傷病員,一群人走得不快。天微微亮的時候,才走到山下。此時山下已經站滿了人,甚至還扎著數十個帳篷。
路上肖凡向龐安打聽,得到了肖老之後的後續。
收到消息後,張提督現帶著幾個精銳下屬特意去龍門山察看了一遍,果然在山上看到了疑似秘獸的痕跡。又借著進入涼州述職的機會,向涼州州牧和涼州都督府大都督做了報告,三人聯名啟動了秘奏程序,向當今稟報。再由樞密院和內閣的一群大佬派人查探,商議計策,本來已經議定了一切的流程。誰曾想異魔這邊自己出了岔子,惹出了大亂子。張提督也隻好將計就計。
前腳肖凡等人上山,後面張提督就領著一群高手跟著上了山,並且向著早就打探好的目標地點而去。本來想著肖凡這群人配備了諸多軍中殺器,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誰都沒想到這個陳堂主會跟著過來壓陣。也就是山上大局已定,張提督和邢老心憂,就硬拉著萬有商號涼州分部的三掌櫃田震過來。畢竟田震身為萬有商號涼州分部的三掌櫃,一直負責奇丹秘藥的買賣,手上療傷保命的東西不少。有個萬一,也好應急。
至於田震為什麽會過來,面對這個問題,龐安支吾了半天,才說出了實情。
不為其他,只因為秦嵐,就是萬有商號大掌櫃的女兒,因為是大掌櫃的老來得女,疼愛異常。雖然秦嵐身邊一直有高手暗中護衛,但是田震還是受命帶著商號的幾個供奉過來。
至於萬有商號總部大掌櫃的掌上明珠為什麽跑到邊城要塞?龐安是怎麽也不肯說,只是用手指了指山上——山上,張提督正帶著人在收尾呢。
大老遠,肖凡看到山下竟然扎了一個小型營地,秦嵐正站在轅門口,極目遠眺,表情有期盼、有嬌羞,就像等待情郎赴會的豆蔻佳人,誰會想到她是一個頗有手段的商場女強人?一雙眼睛眨也不眨,靜靜地站在那兒,更是和望夫石無異。
“大小姐,你怎麽還沒有休息?”還沒到面前,田震就已經運起身法感到了秦嵐身邊,噓寒問暖起來,語氣輕柔,姿態卑微,狗腿子模樣十足。
對著田震行了個萬福,嚇得田震連忙側身躲避,連說使不得。秦嵐又望了一眼田震身後的隊伍,秋水一樣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失落:“田叔叔,你是我爹當年歷練時候的老夥計了,有什麽使不得的?只是,怎麽只有你們。張......其他人呢?”
肖凡:(??_?)
龐安:(??_?)
就連田震也尷尬地拍著肚子乾笑了幾聲,大小姐,咱能不能矜持一些?
乾笑著不知道怎麽接話,田震看到秦嵐身後站著一個老者,當下躬身行禮:“見過鬼姥。”
肖凡打眼望去,當下就是一驚。田震嘴裡的鬼姥,只是一個老嫗。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笑起來能生生夾死蚊蟲。手中拄著一個木杖,站在秦嵐身後,身形佝僂。眼睛眯著,頭還一點一點的,好像還沒睡醒一樣。這個人肖凡見過多次,是秦嵐所住別院的管家。每次見了肖凡,都笑眯眯的。對於大大咧咧的肖白,更是喜歡的不得了。
似乎是被田震的請安驚醒,老嫗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用枯樹皮一樣的手揉了揉,瞪大雙眼瞧了半天,才顫聲道:“咦,是三兒啊!來,讓老太婆我瞧瞧,瘦了沒?”田震聞言,臉色更苦了。但還是老老實實走到老嫗身前,躬著身,好讓老嫗能不用抬手就能摸到自己的臉。
鬼佬用手捏了捏田震的胖臉,老嫗搖頭歎了口氣:“又胖了啊,你說你老子那麽瘦,怎麽你就越來越胖了呢?”
田震陪著笑,與老嫗聊起了家常,弓著的腰身一直沒有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