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灘上的篝火夜宴還在進行中。
他們吃得很慢,因為只有慢,才能吃得少還能吃得飽。
亞岱爾這個原本一塊牛排兩口吃完的大塊頭,竟然能分了十八口吃掉一個雞腿,連包皮雞骨頭的脆骨和筋膜都沒放過,若不是有蛀牙,估計這貨能把雞骨頭嚼碎了吞下去。
他每一次,都是咬下一小塊雞肉,很仔細的咀嚼著,直到那些肌肉碎的如同熬爛的肉糜,與唾液混合在一起,如同飲料一般流滑,才會一咕嚕咽下肚皮去。
沒有人提醒誰節省,但是這十二個人都做到了這一點。
就連小蘿絲,都能把自己吃過的雞骨頭舔三圈。
和睦,溫馨,幸福。
這三個詞正適合此時此刻的沙灘夜宴。
當然,和睦這個詞很快就會消失,因為二十七人組終於在夜宴接近尾聲的時候趕來了。
對於這二十七人的到來,江源和貝利奇絲毫不覺得驚訝,他們不來才是怪事。
而亞岱爾他們這群人,很明顯的對此時來到的二十七人沒有什麽好臉色,因為在他們看來,搶食物的人來了。
或者可以說,在搬家之後的那一刻開始,那二十七人被瓊斯,亞岱爾這些人排除在自己意識中的隊伍之外。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源和貝利奇身上,這兩個人是精神上的隊長。
而江源和貝利奇,就好像沒看到這些人似的,一起就炭火點著雪茄,似乎還在聊著什麽很可笑的事情,笑得很開心。
約翰沒想到自己會直接被江源與貝利奇無視,更沒想到安德莉亞和伊莎貝拉會對他的位置流露出厭惡的深情,雖然約翰相信,這樣的神色絕不是對著自己,而是對著自己身後的那群人,可是,自己現在就是屬於身後那些人的一份子啊!
這感覺,讓他一瞬間噎住了嗓子,沒有把在路上就想好的質問說出來,而是有些發愣的站在篝火光線的邊緣。
薩多他們原本就是想約翰以機長的身份先行質問,取得道義上的製高點,之後自然全都是自己這群人說的算,可是約翰啞口了,場面詭異的安靜幾秒鍾。
若不是火苗隨著海風搖曳,會讓人覺得這一刻時間靜止了。
格林看約翰半天不出聲,就對薩多使了個眼色。
薩多暗暗點了一下頭,上前一步,尖著嗓子大聲道:
“夥計們,很幸福的生活啊!我們在山洞內受渴挨餓,你們卻在這裡大魚大肉,你們不覺得羞愧嗎?”
貝利奇和江源依舊好像沒聽到,聊得熱乎,也不知道倆人說著什麽,輕笑聲不時響起。
亞岱爾有些看不下去,這個夯貨傻大個,本性上似乎並不壞,只是太過依賴暴力,導致了被人所厭惡。
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有必要語言反抗一下,畢竟自己吃了江源他們的雞腿牛肉,這是情誼。
然而,他剛要張嘴,就被旁邊的羅伯特拉住了手臂,在他耳邊輕聲道:
“江源和貝利奇出聲前,我們誰都不要出聲。”
亞岱爾難得,竟然也壓低聲音回問羅伯特道:
“可是,那群混蛋在罵我們,他們挨餓又不是我們的錯,為什麽我們要羞愧!”
羅伯特笑著小聲道:
“我們不出聲,他們會更生氣,所說的話也會變成自言自語,不信你看著。”
亞岱爾將信將疑,不過還是壓住了火氣,這對於他來說,可是極不容易的事情,
想來是那牛肉雞腿的情誼才能辦得到。 薩多一番陰陽怪氣,卻發現對方壓根把自己當了空氣,頓時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說不出的難受和不爽利。
尤其是現在,不但江源和貝利奇無視自己,剩下那十個人,也都仨倆一組開始聊天。
這....特麽太侮辱人格了。
薩多深吸一口氣,讓聲音愈發高亢,大聲道:
“嘿,無話可說了嗎?一群卑鄙無恥的小偷,你們吃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東西,而我們不該在山洞挨餓的,不是嗎?”
沒人搭理。
江源和貝利奇在聊明天該做些什麽,要為以後做什麽樣的打算,順便誇讚今天的烤肉很香,連雪茄都變得香了。
約翰心底也起了火。
任何一個人,被這樣無視,都會嚴重損傷自尊,尤其是好面子的約翰機長。
格林似乎想要接薩多的話繼續抨擊對方的道德問題,但是約翰一伸手,攔住了準備上前的格林,自己挪動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向前幾步,來到了貝利奇和江源的篝火旁邊緩緩坐下。
對於約翰機長,江源和貝利奇還是帶著敬意的,就憑安德莉亞和伊莎貝拉能夠對約翰那麽好,就證明這個五十歲的老男人最起碼應該是個不錯的家夥。
貝利奇遞過去一根雪茄,笑問道:
“約翰,你怎麽來了?”
約翰五十歲,貝利奇四十多歲,倆人年齡上,這樣直呼其名沒什麽問題。
約翰內心苦笑,心話我為啥來,你特麽還能不知道。
但是嘴上卻不能這麽說,畢竟東西在人家手上,雖然理論上應該是公有。
約翰看著江源和貝利奇,沉吟片刻,說道:
“我們一群人患難在這裡,應該團結起來,才能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機會,你們說是不是?”
貝利奇依舊帶著笑容,說道:
“可是約翰,你該清楚的,搜救隊不會來的,9527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們這些人都是準備自己深入叢林尋找出路的,而你們是準備留下來等死的,我們已經分道揚鑣了不是嗎?”
聽到貝利奇的反問,約翰沒有停頓,直接說道:
“可我們這三十九人,畢竟此時此刻還都在這個海灘上,我們離開文明社會來到荒野,才不到三天的時間,我們不能用三天的時間就忘記了幾千年才形成的社會文明,我們不是野獸對嗎?你們能夠做到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二十幾人餓死在海灘上嗎?”
江源瞄了一眼那群人, 搖頭道:
“我們做不到,也不用那麽做,因為不到那一刻的時候,我們就會離開這裡,深入叢林,尋找出路。”
約翰沉吟片刻,對於江源的話,他實在特麽沒法從大義角度談了,這貨不上道。
“好吧,我不否定你們自己尋找出路的選擇,雖然我深信搜救隊很快就會來,這不重要了,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尊重你們的選擇,就像我同樣支持安德莉亞和伊莎貝拉跟著你們走一樣。
不過,這些物資,帳篷,食物,用品,我覺得必須平分到每個人的頭上,而不是你們十二個人帶走一切,那不公平,這些東西應該是屬於我們大家的。”
江源搖了搖頭,反駁道:
“約翰機長,你這句話是錯誤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分配物資的時候說過的話嗎?那一刻之後,每個人得到的物資,都屬於個人分配,不再需要均分,所以這些東西是屬於我們這個十二人的集體的,不屬於你們。”
約翰有些生氣了,他的語氣變的有些嚴厲,聲音也大了許多:
“江源,1573沉在距離海邊四五百米距離,你認為我會相信這些東西是你們今天打撈上來的嗎?沒有潛水工具,距離海岸五百米的沉水區沉機,你們打撈得到?承認吧,這些東西,本就是一開始被潮水送到岸上的物資,你們隱藏了起來不是嗎?不過追究這個沒有意義,也沒有必要,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像在文明社會一樣,人道的均分這些物資就夠了,而且必須這麽做,是必須!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