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鑽出機艙,江源立刻放松自己的身體,感受著浮力的方向,然後用力向上遊去。
饒是如此,憋悶似乎要炸裂的胸口,還是迫使他灌了幾口腥鹹苦澀的海水。
“嘩啦!”
腦袋一冒出水面,憋悶在胸口的腥鹹便讓他不由自主的開始嘔吐起來,海水,口水和鼻涕混合成的黏液,順著口唇鼻孔冒出來,嗆得他眼珠都向上翻白。
海水已然平靜,因為飛機已經沉入水底。
在這平靜的海面上,飄散著一群劫後余生的人。
伊蓓卡見到江源在水裡鑽出來,一臉的驚喜,幾乎毫不猶豫的遊過來,一把抱住江源,開始鼻涕眼淚一大把,凍得發紫的嘴唇開合著,也聽不請她說些什麽。
安靜內斂的艾莉婕竟然也給了江源一個擁抱禮,她知道,江源救了她。艾莉婕的臉更白皙了,然而這種白皙是因為寒冷,冰冷的海水。聖誕節的百慕大,並不溫暖,氣溫大概只有十幾度,如同北方的初冬深秋,可想而知水內的溫度有多刺腳。
不過幸好,還達不到短時間內凍死人的溫度。
兩個女孩臉上流著淚,伴著驚喜,這份驚喜還真是因為江源活著。
雖然剛認識幾個小時,但是江源依舊是整個飛機上,與兩女最熟的一個人。
大難臨頭,這短暫的交情,就變得非常珍貴,給人以莫名的安全感。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江源救了兩女,一個在那樣危難的環境下,還能想起救人的人,總歸是個可以相信和依靠的精神載體。
這無需分析,因為這種分析會融入兩個女孩的直覺當中。
江源本來就呼吸困難,腔子裡的海水還沒倒騰乾淨,這一被倆女勒上,頓時上氣不接下氣。
“別..咳咳...別擠,讓我..讓我喘口氣!”
倆女這才意識到江源正在翻白眼,當下急忙一個幫著拍後背,一個用手順胸口。
拍後背還能理解,畢竟震蕩一下還是有用的,但是順胸口這個....隔著那麽厚的救生衣......
過了好一會,江源才算是緩過氣來,不過他的胸口依舊壓抑難受,不是因為嗆水,而是因為四周無邊的大海。
藍色的海,藍色的天,交接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個蔚藍無孔的大盒子,而他和他們,就被關在其中,連喘氣都有些滯悶。
周圍的一群人開始互相靠攏。
人越多,活下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作為社會型動物,只要不孤獨,總會想著辦法活下去,總能編排出最好的希望。
那讓江源覺得熟悉的聲音不時的在身旁不遠處響起:
“把漂浮的東西收斂起來,若是幸運,這些東西能讓我們活下去,直到獲救。”
江源順著聲音看過去,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體很健碩,臉如刀削。
隻一看到那張臉,江源便想起了他是誰。
“難怪聲音這麽熟悉,原來是他。”
那個中年男人叫貝利奇,是一名探險界的大明星,他所拍攝的視頻,大多都是教人如何在荒野遇難時活下去,這是他的專業,江源很喜歡看貝利奇的視頻,幾乎所有他的節目都看過,不過他不是他的粉絲,也不會去找他要簽名,因為他是無工具荒野生存王者奧爺的粉。
有這樣一個人在,真的是這群人的幸運。
面對這樣一個專業探險家的命令,周圍的人都忙碌起來,開始收斂那些還漂在水面的東西。
江源也不例外,和兩個女孩示意一下,便也遊動起來,把距離自己較近的箱子,木板,甚至一個個不知何物的碎片都收集到人群圍出來的一小塊水域。
“哈!真是幸運,我找到了自己的背包!”
貝利奇高興的捧著一個濕漉漉的大背包,開心的叫道。
那是很專業的戶外包,有著很強的防水和浮水能力,甚至能在危急關頭當救生氣囊用,能夠漂浮出來,卻也並不奇怪。
“有了這個背包,我一定可以讓大家更好的活下去。”
大家將信將疑的看著貝利奇,心討著那包裡難道是壓縮餅乾?否則怎麽讓這麽多人活下去。
正想著,貝利奇打開了自己的背包,在裡面拿出了一捆...繩子。
是的,那絕對是繩子,不是面條,雖然很細。
“來,讓我們開始工作吧,把這些漂浮物捆綁在一起,這樣我們就可以輪流在上面睡覺休息了,好的睡眠才有好的身體......”
雖然大家還不餓,不過這個時候每個人腦子裡擔心的卻是食物。
而事實上,貝利奇的做法是正確的,人們不能總是泡在海水裡,否則哪怕不會被淹死,也會渴死。
是的,渴死。
海水的鹽濃度遠高於人體的體液鹽濃度,這會形成滲透壓,讓人體內的淡水析出,加速缺水和口渴,這顯然是最致命的。
不吃東西或許能活一周,但是不喝水,再這樣沒遮攔陽光的海面上,不出十二個小時,人就會脫水而亡。
有著足夠的漂浮物和繩索,要做一個浮人的船並不是難事。
幾個小夥子還有江源和貝利奇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就把這個面積較大的漂浮物弄好。
大約長寬各四五米的面積,一次能讓七八個人在上面休息恢復體溫,再多了就會下沉。
貝利奇爬上了漂浮物,站在上面,兩腿分的比較開,膝蓋也彎著,這樣可以讓他在搖晃的漂浮物上保持最好的平衡。
隨後,他在背包裡掏出一個雙筒望遠鏡來,伸縮拉扯,調整焦距。站在漂浮物上,可以讓他看的更遠。
別小瞧這一米多高的距離,足以讓人比在海面只露個腦袋多看出將近二十倍的距離。
一會功夫,當貝利奇在漂浮物上轉了大半圈後,他突然拿下了望遠鏡, 高興的大叫道:
“嗨,朋友們!我們真的是太幸運了,就在我們的......”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手表,隨後展開手臂,看著太陽,調整了一下,繼續道:
“就在我們的東向,有陸地存在,生機盎然,充滿綠色,那裡應該在我們一公裡之內,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個很大的島嶼而不是海市蜃樓,出發吧,朋友們,有了陸地,就有了一切。”
貝利奇畢竟是個明星,這裡面大部分的人都認識他知道他,也正因為如此,他很自然的成為了隊伍的領頭羊,毫無爭議。
這個海平面計算距離的公式江源也清楚,他很肯定,貝利奇計算的沒有錯。
一群人推動著漂浮物開始向著東方而去,小孩,老人和幾名重傷員則登上了漂浮物,這是人類文明的體現。
不消多久,身邊的海水變得越來越暖和,甚至如夏季的海濱,人們凍麻的雙腿開始針刺般的疼痛伴著奇癢,海水莫名其妙的升溫,並沒有引起這群還沉浸在恐懼之中的人們的注意,而那莽綠到甚至有些發黑的島嶼越來越清晰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源覺得,就連天氣到了這裡,都似乎陡然陰沉了許多,再看天空之中的太陽,早已找尋不到,卻不知被那片昏黃的雲藏在了後面。
“呼,原來是陰天了,我真是大驚小怪自己嚇自己!”
江源想著,給自己解釋,安慰著自己,然而似乎沒有什麽用,因為越接近海島,心中那種壓抑就變得越來越清晰起來,他不喜歡那綠的發黑的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