鴇兒伺候著洗澡淨身。
外面候著的小娘們也沒閑著。
成衣鋪行頭都是現成的,幾個小娘天天在瀟湘苑迎來送往,看人準不準先不提,眼光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刁鑽,把成衣鋪上好的料子挑了個遍,最後選了都滿意的衣著,湊成一套送進房裡。
柳真在鴇兒的服侍下穿戴了。
頭髮也仔細地梳理了。
專門留了一縷,把前額的月牙淺坑遮擋住,其他的仔細的扎好,留了一條馬尾。鴇兒還讓小娘們找掌櫃尋了刮刀,給柳真修了下眉眼髮根,順便還用紅繩絞淨了下面。
臉面。
就如同新婦開臉一般。
用細繩仔細的把臉上的絨毛絞乾淨,顯得面色白皙,主要是看起來清爽利落許多。這一番收拾,柳真只是坐著擎現成的,卻也著把他累的夠嗆。
鴇兒倒是乾的興致盎然。
越上手越欣喜。
這小觀主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簡直就是是星君下凡呐!
目似朗星,面如冠玉。
這回豈不是讓自己撿了便宜?
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豈不知都是三分顏色,努力收拾了才變作七分?樓裡的小娘們都加一塊,其實也趕不上一個徐徐。
為何?
天生麗質難自棄!
不收拾已經受看可愛的緊,稍微收拾一下,就是十分顏色。趕到大場面,精心細致的打扮,那還不讓人目眩神迷?
這小觀主不邋遢了,就是如此。
再配上精挑細選的衣著,就是翩翩濁世佳公子,最關鍵的是本錢大!深得風月五字真經的真諦。
那五字?
潘安的貌。
驢大的本錢。
鄧通的財。
雖不知能不能伏低,但歲數小。
當道士豈不是閑?
合起來就是:潘驢鄧小閑!
如今鴇兒把柳真算是親手收拾出來,就像玉石商人本不經意撥開一塊原石外皮,結果發現滿是水色,最後竟開出一塊冰種帝王翡翠!
又或是瀟湘苑收留了一個小乞丐,沒怎費心照顧教導,只是每天想起來就扔兩塊餅子喂著,結果沒兩年竟然長出個徐徐來。
這種成就感,就是:
特別好——!
鴇兒走時還有點戀戀不舍,回想起來挺回味悠長的。
“貴客可還有其他吩咐?”
老掌櫃道:“酒菜已經備好,貴客直接在房裡用膳,可好?”
柳真正在觀察五彩小鳥。
這小鳥東張西望的,看起來極為伶俐。
“好。”
掌櫃的退下。
柳真打開鳥籠,小心的取出小鳥。
“以後要注意,最好不要再受這種無妄之災,我看你長得五彩繽紛的,著實喜愛,試著救你一救吧。”
輕撫折斷的鳥翅。
那小鳥仿佛聽懂的人語一般,疼的渾身顫抖,卻也沒有鳴叫,柳真回想斬狐刀開啟狐塚的感覺,一股靈力果然湧了出來。
那小鳥挺了半晌。
柳真松手道:“飛起來試試。”
小雀撲棱撲棱的試了試。
“嘰嘰啾啾——!”
果然好了。
柳真也是高興。
“飛走吧!”
那小雀圍著柳真轉了幾圈,然後飛出門外一去不回了。
酒菜上齊,柳真不拘葷素,胡吃海喝一番,末了叫掌櫃的喚小廝撤了殘羹冷炙,收拾停當。
掌櫃的關了門。
柳真吩咐一聲不要打擾。
等到四下無人,抽刀出來,用拇指點了刀刃,血流下來後,反插入鞘一頂。
“嘭——!”
不出所料,正是胡說被吐出來了。
堅持到他整個出來,柳真已經有點頭暈目眩,看來還是靈力不足,此刻他倒是恨不得當時那馬把他踢得更狠些。
靈竅就開得更大了。
趕緊放開刀柄。
“哎呀,可下出來了,那裡面兒不是爺爺就是奶奶,這麽大歲數還得四下磕頭作揖的,磕磣我涅!”
柳真問:“胡十八說了?”
胡說掐著蘭花指撚著胡須自得的很。
“哪還用得著我出頭啊,這倆公母在裡面遭老罪了我跟你說,好不容易進來倆窩囊廢,這些祖宗還能不可勁禍禍!”胡說蹲在桌上凝重道:“他們倆是青丘的,但不是清河青丘的!”
柳真奇怪道:“哪裡的?”
“他倆還能跟我們藏住心眼?都是百年的狐狸,誰是白給的!這倆化形不久,都是九邊那嘎達的野狐,最近被白狼山收編了準備搞事!”
“白狼山啊!”
胡說惆悵道:“可不怎滴,白狼山!”
《青丘秘典》裡說過這些往事,清河青丘的守塚人全滅過白狼山的妖怪,後來的還沒看完,就被朱砂拿回去了。
可能是因為這些恩怨來報復。
“那燕窩是怎麽回事?”
胡說想了半天才問道:“啥燕窩?”
“嗨,你沒問呐?今早還有個叫燕窩的蛇妖,就是那些蛇妖的領頭,問問她是不是與她倆一夥的,說自己是九重仙洞的。”
“九重仙洞?”
胡說一愣:“和白狼山合夥啦?”
“好好問。”
“行!”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半天。
胡說道:“……你給我送回去啊。”
柳真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這玩意真只能用童子血才能開嗎?我每次都要劃手指,雖然有靈力愈合的快,但是很痛啊。”
“我上哪知道啊!”
胡說道:“我也不是玄帝觀的!”
“其實啥血都行吧?”
“……那啥,這次回去幫你問問,咱爺倆過去關系不錯,挺熟的。以後你有事我就出來,這樣方便咱們嘮嗑。你看這樣行不?要是爺們搞不定,你再招呼……”
柳真抬起流血的大拇指,道:“點一下你就出來,要是情況緊急,我就得把手劃殘廢了,對不?”胡說用看傻子的目光道:“你不會扎個小口往刀子上抹?”
“也對……”
柳真抽刀。
用刀鞘把胡說給收回青丘。
“掌櫃的,給我一隻活雞。”
早有夥計小跑著通秉了,不一會掌櫃的就抱著一隻活雞送了進來,又幫著把門關好退下了。
柳真用嘴吸允著大拇指。
看著不流血了,找乾淨的地方撕了原本的衣物包裹住,又等了半晌,抽刀對著活雞一捅,趁著雞血熱乎直接反插入鞘。
“嘭——!”
還是胡說。
“哎,哎……”
胡說剛露個頭,柳真直接抽刀,胡說又一次卡住了……
用刀鞘一吸。
“嘭——!”
胡說像拔酒瓶塞子般,被刀鞘硬生生吸回去狐塚去了。
“小犢子玩應兒……”
……
看著自己的大拇指。
真不值!
屁個童子血呀,信了你個鬼!
早知道劃雲鵬屁股一刀,也能召喚這些狐靈,還費個什麽勁啊。就是靈力不足,召喚不了太多。
其實胡說也挺好用的。
……
夜色如水。
柳真入睡的早,糊糊迷迷的又來到那個集市。天上的初軍門與三更榜早就不見了蹤影,應該是收了。
周圍更是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柳真心中一陣氣悶。
要不是那個該死的燕窩,自己沒準已經弄明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和那個張道一多聊一會兒,說不準,現在自己都能修仙了。
正在胡思亂想。
就見一個身著彩衣的女童,靈眸皓齒的從遠方飛了過來,到了跟前兒翻身便拜。柳真趕緊上前把她扶起,這女童說話清脆爽耳唧唧怎怎的。
“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太公已稟報了族長,聊以微物為信,奉與恩公收好,若有差遣,清河羽族願報恩相助!”
說著,從懷裡拿出一根翎羽。
這翎羽上有光華流轉,看似不是凡物。
柳真奇怪道:“我與你素未謀面,哪來的救命之恩?”
女童笑道:“恩公忘了?”
說話間翻身而起,彩衣化為五色羽毛,迎風展翅“撲棱棱——”的上下翻飛起來,環繞著柳真道:“我羽族小太公被彈丸所傷,得公子靈力相助,才養好了翅膀,又被公子放生歸家,小太公回稟了族中,族長特命小雀前來報恩。”
五彩小雀重新化為人形。
再次遞出翎羽。
“這是清河羽族的信物,但有差遣,不拘是什麽鳥兒,都會聽命行事,只是望恩公善待,盡量勿要有傷亡就是,無論是尋人尋物,亦或是報信警戒,都是極好的。”
柳真恍然。
那五彩小雀竟然還是清河羽族的小太公,輩分看來很高,小太公?看來是個公雀。如今這個女童是個小母雀,被安排來報恩,送了清河羽族的信物——翎羽。
接過翎羽打量。
入手溫潤, 羽毛的色澤黝黑,羽管潔白如玉,此時光華隱去,正好有一個半巴掌那麽長。
想了想。
把頭髮挽起,做成個丸子。
正好把這根翎羽當做發簪插了,既不招搖還很實用。那小雀看柳真收下了翎羽,化作小鳥直接飛走了,顯然是個急性子。
柳真還想問問這信物怎麽用……
只能算了。
……
日出東方,紫氣東來。
集市的小販們早早起來,互相打著招呼賣力的支起攤子,俗世的喧囂逐漸湧進成衣鋪,早有小廝準備好粥食熱水,伺候著柳真收拾妥當。
黃府的小廝竟然來了。
早早的等在成衣鋪子裡,準備引著柳真匯合黃府的車隊。掌櫃的也放下手中活計,恭恭敬敬的送瘟神一般把柳真送走了。眼看著沒影了,心中才著實松了一口氣。小廝上前小心的探秘道:“掌櫃的,這貴客到底是……”
“以後都機靈著點兒。”掌櫃的惡意滿滿告誡道:“看見那個黃鼬玉佩了嗎?這貴客只要不高興,隨便說一句話,咱們就全得去遼東吃雪!”小廝嚇的吐了吐舌頭,趕緊縮頭縮腦的乾活去了。
柳真迎著朝陽,大步向前。
老子還俗了!
修個屁的仙?又不能長生……
不跟你們玩了,人生百年,誰耐煩天天跟一些妖怪打交道?以後爭取混進體制,在俗世打滾,動我一下試試?一硝二碳三硫磺,水缸那麽大的掌心雷我呼死你們!
柳真還得搞明白一個事呢。
這他嗎……到底是什麽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