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嶠是在看到浴桶旁的一簸箕花瓣時想到了這個主意。原本覺得自己只能閉氣幾分鍾,沒想到當他進入水中時,竟然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些輕松暢快。
這一閉氣,就將近十五分鍾。
他可不認為自己這是天賦異稟,應該是之前吞的那顆扶風丸,竟然能幫助他在水中閉氣。
“謝謝。”
見李嶠這麽客氣,花遙道:“小事,等臨水閣的客人走了我再帶你出去。”
李嶠突然道:“牡丹坊不是在西區嗎,你怎麽會在這兒?”
花遙見李嶠一臉求知欲,便解釋道:“臨水閣是牡丹坊在東昌府衙區的臨時據點,牡丹坊租下這裡以便賺錢。”
這裡可是花街啊,牡丹坊究竟是個江湖門派還是花樓?
“你別想多了,我們不是做的皮肉生意。想必你上來時也看見了,那第一層才是我們做的營生。”
賭?
花遙開始卸妝,道:“不然呢,你當江湖門派都是家財萬貫的嗎?”
他徐徐道來。
很久以前,牡丹坊只是個小門派,因為海寇的關系,東昌府時常發生燒殺搶虐的事。
第一任坊主善名遠播,收養了無數棄嬰。其他城池的人也聽說了,更多的棄嬰就源源不斷的從大梁各處被送到牡丹坊。
這些棄嬰大部分身有殘疾,第一任坊主為她們的身體著想,就開始教她們武功。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氣候,這些姑娘們憑著不認輸的勁兒,硬生生打進了江湖五大門派之中。
江湖中人提起牡丹坊,第一反應不是這裡的美人眾多,而是千萬別惹她們。
一隻母老虎已經夠恐怖了,更別提牡丹坊有一群母老虎。
牡丹坊也有男弟子,但內門弟子只能由女性擔任,這涉及到牡丹坊的繼承問題。
第一任坊主雖是男人,此規卻是他定下的。
“那你怎麽……”
李嶠靠著他露出的胸肌還有醒目的喉結,難怪花遙一直穿著高領衣物,便是為了遮住喉結。
花遙將頭髮散下,取下兩邊的耳環,道:“你發現了我是男的,我本應殺了你的,但諒你也沒膽子說出去,所以我放你一馬。”
他在嘴上塗上一層胭脂,妖嬈扭頭道:“我這樣好看不。”
滾!
李嶠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花遙恢復正經的樣子,道:“我是男兒身的事你幫我守著點,此事牽扯太多。況且,我憑什麽告訴你?”
花遙幫他躲開東昌府衙的人已經是仁至義盡,李嶠不追問,轉移話題道:“我還有個同行的人,他中了東昌府衙的迷煙,一直昏迷不醒。我將他藏在他處,你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以解嗎?”
“東昌府衙的迷煙?我坊中之人也曾在千金台上碰到過。這樣,你帶我過去,我應該能解開。”
花遙一看外面,依舊喧嘩,賭徒色徒俱全,怕是要玩上一整晚。於是道:“這種迷煙會損人意識,不能久等。”
但他們怎麽出去?
“你將人放在哪處?”
“一個小院中,離這兒不遠,院裡有個稻草堆,我把人藏進稻草堆裡了。”
“屋裡不能沒人,你躺在我的床上,若有人進來收拾浴桶,你隻管裝睡便是。”
“那你呢?”
花遙從衣櫃中拿出一身黑衣,蒙面後踩到窗欄上,道:“我去找人。”
李嶠感動的淚流滿面,道:“遙哥,你真是我的救星,太靠譜了!”
“少貧嘴,滾去床上躺著!”
暴躁花遙在線罵人,輕功一躍,無聲無息地跳到下面。
李嶠乖乖地爬上床,將錦被蓋在身上。錦被是上好的羽絨做成,他的身心都受盡折磨,是時候好好睡一覺了。
剛閉上眼睛,房門就被人推開。
李嶠以為是進來清理浴桶的人,將頭轉過去。沒想到這人在房內呆了很久,一股視線注視著他。
幾乎看了他半個時辰,李嶠受不了了,悄悄轉頭,剛好對上那人的視線。
那人坐在八仙凳上,見他不是花遙後微微一驚,但並未叫人。
李嶠見過她,臨水閣的第五層,花遙在門外跟薛鄔對峙時他也聽到了全程,若他猜的沒錯,這名柔和的女子便是牡丹坊的坊主——六么夫人。
“我還以為花遙是在生我的氣,怪我同意讓那些人進來搜查,沒想到不是他。你是他的朋友嗎?”
六么夫人極其溫柔,眼旁有小小的細紋,雖然相貌平淡,卻讓人安心。如同憐愛他們的母親一般,六么夫人端莊地坐著,並沒有要驅趕李嶠的意思。
李嶠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如同小學生一樣坐到她旁邊,道:“夫人好。”
“你不用這麽拘束,花遙性格倔強,我很開心他能交到外面的朋友。只是東昌府衙的人為何要抓你,你真的殺了人嗎?”
李嶠身體一僵,為了逃出來,他的確殺了那個駕車人。
六么夫人見他如此,心中擔憂道:“為何?”
想必她也不希望花遙跟一個殺人的小賊來往。
李嶠慌亂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是因為!”
說到這裡,李嶠就閉嘴了,他知道牡丹坊跟長海關的關系,此事不能告訴這人。
“好孩子,不用給我解釋。”六么夫人道:“這個世上總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我相信你,其中的內情你不用告訴我。”
“但我希望,倘若有朝一日,花遙陷入四面楚歌時,你能拉他一把。”
李嶠忍不住在她面前表忠心,拍著胸膛保證道:“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他的!”
花遙扶著虛弱的封時柊,一踏進門,就看到六么夫人開心地在笑,他愣愣地看著她的笑,多久了,多久沒見過六么夫人笑得這麽開心。
他的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嫉妒的情緒,但很快被他壓下,尖著嗓子道:“我回來了。”
六么夫人道:“花遙,你的這個朋友真有趣,竟然知道這麽多奇聞異事。”
李嶠得意忘形,他剛給六么夫人講到了西遊記中師傅四人在女兒國的經歷,六么夫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被他給逗笑。
見到封時柊清醒地被花遙帶回來,他起身對著六么夫人拜謝道:“多謝夫人體諒,我的朋友也醒了,我這就帶他離開。只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再借我兩匹馬?”
“你讓花遙帶你去吧。”六么夫人擺手道別:“希望下次還能跟你聊天。”
花遙臉色陰沉,推著他往外道:“行了,快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