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姑娘一路將他領到了第四層,道:“我還要去給坊主送吃食,花長老在拐角的最裡間,你自己去吧。”
李嶠擠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道:“謝謝小橘姐姐帶我上來。”
小橘一樂,端著果盤娉婷離開。
臨水閣是按照寶塔的樣式建成,所以這第四層明顯比第一層小了很多,只有幾個房間。
李嶠每踩一步都在歎息,竟然是波斯地毯,這第四層的紅木板上都鋪著這種奢華的彩線地毯。
若非他是來求助的,否則早扛著幾卷地毯發財去了。
就是這裡了吧。
李嶠推門而入,正好撞見花遙脫了上衣,手中抱著一團舞衣,隔斷後面放著一個木桶,還冒著水氣。
看樣子是準備沐浴。
但是……二人大眼瞪小眼。
“啊啊啊啊——”
如同良家婦女尖叫的人被迅速蒙住口鼻,耳旁傳來一聲訓斥。
“閉嘴。”
聲音嘶啞磁性,倒是好聽極了。
李嶠被她捂住嘴壓在門邊,一邊壓住心中的狂亂,一邊用一種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瞅著花遙的上身。
胸肌很有力量,皮膚很白,But……
平,平的!
大,大佬!
她,不,他關了門,一臉疑惑地看著李嶠道:“你怎麽來了?”
“花遙姐,呸,遙哥,我,”李嶠雙目上翻,盡量不看他道:“我碰到了點事兒,想找你幫忙。”
花遙翹起二郎腿靠在太師椅上,臉上的濃妝還未卸,喝過一口龍井道:“何事?”
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是願意幫忙。
李嶠也不猶豫,把自己被青匪救下,裝作青匪少主進入長海關的事給說了出來。
花遙聽了前因後果,道:“你是說,府尹為了得到昆侖山試煉圖,特意派人來抓你?”
“沒錯,他們在驛站時,給檢查的人看了個牌子,便毫無阻礙地進來了。五輛馬車,一輛都沒查!”
花遙道:“怎麽可能?是不是有誤會,這屆的府尹柴樹高是以清廉聞名,家中只有一妻,能力且不提,性格算是大梁文官中樸實的那一類了。”
牡丹坊的地位在江湖中可排前五,花遙作為最年輕的長老,也可能是未來牡丹坊的繼承人,就算柴樹高大他一輩,他也有資格直呼其名。
突然,他話鋒一轉,道:“若說東昌府衙中有誰貴於柴樹高,且對昆侖山試煉圖感興趣,我倒想起一人。”
“誰?”
“八府巡回監察使——陽魏枝。”
陽魏枝此人,是大梁皇帝身邊最衷心的一條狗,與其說他有個八府巡回監察使的名頭,不如提起他的原職——東廠廠公。
“一年以前,此人突然被皇上放了出來。不知是何目的,這一年間在大梁的各處巡查,甚至連五大門派都一個不落,全被他給走了一遍。”
花遙又道:“他的武功極高,如入無人之境般在我牡丹坊也晃悠過幾日。若非六么夫人發現她的花凋了,也不會注意到窗戶被人打開過。”
強,無敵!
“六么夫人,也就是我們牡丹坊的坊主,曾讓我前往上陽宮求助,上陽宮的首座當時在閉關,其他長老也拿陽魏枝沒有辦法。並且,他們隱隱透露說,陽魏枝應該是在找什麽?”
李嶠一驚:“難不成,他是在找昆侖山試煉圖!”
花遙答道:“此事說不準,但朝堂許久不管江湖之事,皇上對江湖也算寬松。兩方各退一步,誰也不曾為難過誰。”
聽花遙這樣說,李嶠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若他猜的沒錯,昆侖山試煉圖上畫的人很可能就是當今聖上!
曾經的蓮仙子額間有紅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皇上額間的紅痣被去了。他之所以對江湖寬松,便是年少時被送到江湖之中學藝,才能在祭天舞劍那天技驚四座。
畫中人既然是他,昆侖山還要取他的人頭,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
更別提此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人要取的是自己的人頭!
李嶠越想越覺得正解,他原先的打算是等皇帝駕崩,然後跑去皇陵取人頭。
兩幅昆侖山試煉圖都毀了,昆侖山又飄忽不定。他就不信上陽宮的人還能憑著百折英的那副畫找到人!
只是現在……
“遙哥,東昌府衙的人圍在四周,你一定要幫我啊!”
花遙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起他之前的武功如何奇特,甚至能破了紅歡的小羽衣陣。
如今他內力盡失,不得不從頭再來,也依舊樂觀向上。
多有前途的少年啊!
一顆惜才之心不允許他坐視不管,於是道:“你放心,既然找到我了,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
突然,外面一陣喧鬧聲,花遙讓李嶠躲起來,自己套上衣服走出去。
一隊衙役正行在長階,領頭之人凶神惡煞,吼道:“我見那黑衣少年進了臨水閣,你們竟然敢窩藏罪犯,快把人給我交出來!”
粉衣漢子攔住他道:“哪有什麽少年進來過,你不要信口雌黃!”
李嶠將耳朵貼在門邊,聽著這人替他掩護,突然感動了。
二人在長階的中心拉扯。
花遙神情嚴肅,走到長階的最高處。一甩袖,水袖哢的一聲刺入木牆,擋住那人的路。
他揚起精致的下巴,不屑道:“你是何人,膽敢在我牡丹坊的地盤放肆!”
那人被花遙的美色迷昏了頭, 但很快恢復正常,嘴裡卻輕佻道:“鄙人是東昌府衙的捕快統領薛鄔,驚擾遙仙子了,能近觀仙子之姿,我等今日的差事雖繁重,但也值了。仙子請讓開,我們要進你房中一探。”
房中一探四個字被他提高了音調,是人都知道他心中存著怎樣的齷齪念頭。
砰!
話音剛落,花遙一甩水袖,那人便被他掃了下去。
“區區一個捕快統領,也敢查本長老?”
薛鄔從長階上滾了下去,在手下面前丟了臉,拔劍怒到:“不過是個女人,好大的口氣!”
第三層原本是處開放的賞景台,眾人都帶著銀面具,一見有人敢在臨水閣鬧事,便都圍了過來。
“哪有什麽黑衣人,我們怎麽沒看見?”一位帶著銀面具的少年道:“我反正沒看到,你們呢?”
“我們也沒有看到什麽黑衣少年。”
眾人附和,其中不乏有對花遙傾心的達官顯貴,便斥道:“好你個捕快,竟然敢出言不遜,待我找人將你革職,看你如何猖狂!”
“對,革了他!”
“誰給你的膽子,這麽猖狂!”
面對眾人的擠兌,薛鄔一怒之下用劍指著花遙道:“你們說夠了沒有,本統領是奉命緝拿犯人,倘若不依,我便將你們通通關進大牢!”
花遙看著他的劍尖,狐狸眼一眯,雙手水袖一起,道:“你是要向挑戰我嗎?”